朱皓没有回应众将领。
他背负着双手,在应张丽度着脚步,一脸郁闷。
如今天下大乱,是人是鬼都想要匍匐在大汉身上吸几口血。
他朱皓作为大汉臣子,世代食汉禄,是绝对不容许大汉的江山从他的手里被人夺走的。
想要豫章从此并入扬州牧麾下?
做梦!
如今的扬州牧刘繇,虽然为汉室宗亲,可不是什么好人。
否则,原会稽郡郡守王朗怎么会惨死?
好一会儿,朱皓才道:“我们是我们,扬州牧是扬州牧。除非朝廷从京兆发来任命,明白地让我们将豫章郡让给扬州牧,否则,我们只管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即可。”
众将领听朱皓这么说,纷纷点头。
朱皓和众将领商议了一番,明天想办法驱赶陆毓离开豫章郡。
之后,各自回到营帐休息。
朱皓躺在稻草堆里睡到三更时分,就被吵醒。
亲兵隔着营帐帷幕不断呼喊他道:“主上?主上?有人从京兆过来,要紧急见你!他们穿着缟素,说是你家里人。”
朱皓从稻草堆上坐起来,原本还有些神情恍惚。
突然听到亲兵的话,他的心骤然一缩。
从京兆过来?
穿着缟素?
家里人?
他的父亲朱儁,如今的大司农,就在京兆!
他这次带兵履职豫章郡郡守,就是父亲从中斡旋的!
朱皓只感觉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几乎是手脚并用,他冲出营帐,就看到不远处,三个穿着缟素的身影被一群亲兵包围。
虽然火把的光芒有些昏暗,但是,朱皓一眼认出了他们——
正是他父亲朱儁身边的老亲兵。
三个老亲兵见到朱皓,直接跪了下去,嚎啕大哭道:“少将军,主上,走了!主上在一个月前,在京兆,被李傕、郭祀给气死了!”
“这群狗娘养的西凉军,他们把天子当做傀儡,肆意凌辱后宫妃嫔,胁迫天子四处游走。”
“主上和他们据理力争,被打伤了。”
“他们还将主上、太尉当做人质,不准主上和太尉见天子。”
“主上愤怒之下吐血而亡。”
“临终前,他让我们赶来见你,让你赶往京兆,将他的遗骸送回会稽老家安葬。”
朱皓听到老亲兵这么说,直接喷出一口鲜血。
众亲兵纷纷围了上去,惊呼道:“府君!”
朱皓摇摇欲坠,右手搭在一个亲兵的肩膀上,才堪堪站稳。
缓缓抹掉嘴角的鲜血,朱皓颤声道:“贾诩呢?贾诩身为光禄勋,那群西凉军的军师,就没有做什么?天子、父亲和太尉如此信任他!”
老亲兵抬起头,泪流满面道:“那个老奸贼,他压根不管这些!”
“天子这般敬重他,当李傕和郭祀迫害天子的时候,他却告老还乡,说是要陪他老母亲走最后一程。”
老亲兵哭得撕心裂肺道:“少将军,主上死的时候,不停地哀嚎,哭大汉真要灭亡了!”
朱皓再次喷出一口鲜血。
如今朝堂上的这群文臣武将——
都是禽兽!
陆毓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此刻,看着朱皓和老亲兵这等模样,陆毓的神色也有些暗淡。
朱皓的父亲是朱儁,汉末三杰之一。
如今,也落幕了。
码头,全是三个老亲兵的哭声。
原本睡着的将士,纷纷起身,远远地看着。
朱皓听着老亲兵的哭声,双眼忍不住滚滚而下眼泪。
好一会儿,他才看向不远处的陆毓。
两人四目相对。
陆毓什么也没有说。
他感觉,如今说什么都起不了作用。
他对大汉的灭亡没有任何怜悯。
一个靠着卖官鬻爵搜刮民脂民膏的王朝末期,灭亡势不可挡。
他只是同情这些还残留着一丝忠诚之心的官员。
同情那些活在水深火热的百姓。
朱皓看着陆毓许久,才下定决心,满是泪痕的脸上挤出一缕落寞,对身边的亲兵道:“把我身为豫章郡守的印绶取来,给陆别驾。”
众将领也都起来了,围在不远处。
听朱皓这么说,众将领纷纷失声道:“府君!你疯了?”
朱皓仰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长长叹了口气道:“诸位将军,对不住了!”
“我要回京兆,接回父亲的遗骸。”
“我相信,扬州牧和陆别驾,会好好对待你们的。”
陆毓听朱皓这么说,点了点头道:“朱郡守放心,扬州牧是汉室宗亲,不会亏待大汉子民。”
众将领纷纷低下头。
有些人还要劝,被其他人拉住。
朱皓这才颤巍巍地走向营帐。
大家都没有做声,静静地看着他的身形佝偻下去。
眼看着朱皓要进入营帐,下一刻,就见朱皓直接向前倒了下去。
众人不约而同向前。
一个亲兵将手指头探到朱皓鼻端,惊恐地转过头,环顾四周,声音抖得像筛糠一般道:“主上,没了。”
第52章 蔡瑁要攻打长沙郡?
陆毓站在不远处,看着亲兵那惊恐的神色,心里无比复杂。
有些感慨。
朱皓是一个朝廷忠臣,可最终,竟然这样死去!
又有些小兴奋。
朱皓这一死,豫章郡,彻底归属自己了。
有朱皓之前说过的话在前,自己又有扬州牧刘繇这座靠山。
江东,彻底到手了。
相比于历史上的孙策拿下整个江东,轻松太多了。
不过,陆毓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腰间吊着的布袋子里取出扬州牧刘繇之前给他的扬州牧印章,高高举起,走向朱皓的尸体道:“诸位将士,我乃扬州别驾,奉扬州牧之命,暂时总领扬州事务。”
“如今豫章郡郡守朱皓将军仙去,请所有人听我调令!”
原本被朱皓突然死去的豫章郡将士看着陆毓手里高高举起的印章,纷纷低下头来,退到两侧,给陆毓让出一条路来。
陆毓径直来到朱皓身边,在朱皓众亲兵的注视下,用手把了下朱皓的颈动脉。
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长长叹息了口气。
真的死了,朱皓!
因为他父亲朱儁的死讯,暴毙而亡。
虽然史书对朱皓的交代笔墨不多,但是,此刻,陆毓却非常敬重朱皓。
只能说,不愧是朱儁的儿子,对朝廷的忠诚,达到了让人惊叹的地步。
陆毓自认为是不可能做到这地步的。
陆毓立马找来豫章郡的将士,兵分四路。
第一路,将士五十人,部分物资,护送朱皓的遗体赶往朱皓和朱儁的老家——会稽郡,去找如今会稽郡的郡守周昕,让周昕派人厚葬朱皓这个豫章郡郡守,大汉的忠臣。
第二路,将士二十人,拿着朱皓的佩剑,部分物资,北上京兆,去将大司农朱儁的遗骸接到会稽郡,让朱儁能够叶落归根。
第三路,陆毓的亲兵六人,带着陆毓的亲笔书信,赶往丹阳郡,去将步骘和卫旌两人接到豫章郡来。
在书信里,陆毓以扬州牧的身份向朝廷上表步骘为豫章郡郡守,卫旌为主簿,接替原豫章郡郡守朱皓。
第四路,陆毓的亲兵四人,带着部分物资赶往曲阿,让杂志社“每日谈”编撰朱儁和朱皓父子对大汉做的贡献,并且拟定时间,给朱儁和朱皓父子举办“追悼会”。
汉末还没有“追悼会”这个说法。
陆毓如今提出来,借朱儁和朱皓父子的追悼会,向天下世家大族宣扬江东作为扬州牧刘繇的治下,继承了大汉的风骨和遗产。
虽然这行为于陆毓来看,有些吃人血馒头的味道,但是,如今江东需要这些宣传,需要更多的世家大族来投奔,需要争取更多世家大族的心,从而将来北上的时候,能够争取到更多的支持。
安排了四路人手,陆毓这次没有立马赶往长沙郡。
他等到了步骘和卫旌的到来,以扬州牧的印章和原豫章郡郡守朱皓的遗言,给步骘和卫旌站台,让豫章郡彻底接纳步骘和卫旌两个人的身份和地位。
在步骘正式确定为豫章郡郡守的时候,诸葛玄才堪堪在荆州士兵的保护下,到达麦城。
荆州牧刘表派出了名士宋忠,如今的荆州学院博士陪同诸葛玄。
来到麦城谒舍之后,诸葛玄和宋忠喝酒,诸葛玄替二侄子诸葛亮向宋忠请求在荆州学院一个学子的位置。
宋忠笑着道:“诸葛先生,你可是州牧的朋友。”
“我来之前,州牧再三交代过,你是座上宾,务必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如今,不过是学院一个学子的名额,何须单独拿出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