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斗米贼孙恩，其带着数百名妓妾投海而亡，其余孽愚昧，尊其为‘水仙’。”
“哦哦。”
“……”
被刘义真一打断，丁旿瞬间没了讲述的念头。
隔着两人的，不止有身份年龄，还有岁月。
他把剩下的豆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咽了。
“总之，末将当时投了军，遇到了陛下，陛下可怜末将留在身边做个侍卫，仅此而已。”
刘义真眉头一挑。
和那个极具悬念的开头相比，这故事的过程是不是有些太平淡了些？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丁旿他的目光从刘义真脸上移开，落在帐门方向。
“再没什么好说的，如果非要说什么……便是陛下当年，专门将害了末将家人的贼徒送到了跟前。”
“……”
刘义真没有说话，只是坐姿端正了些。
“丁督护。”
“在。”
“豆子还有……”
刘义真又把布囊递过去。
丁旿看着那只手，这次倒是没有客气，直接连布囊拿了过去。
接着，刘义真没有想到的是，丁旿竟然主动开口——
“殿下还记得吗？之前收到了索虏送来的鲁轨的人皮？”
“听过……那玩意你没收着吧？挺晦气的。”
“没有。”
丁旿摇头。
“陛下给末将下了密令，让末将把鲁轨的人皮送给长公主。”
“……”
丁旿继续道：“当初长公主的夫婿战死，便是由末将替其敛尸。”
“后来长公主向末将询问当时的情况，每问一句，便哀叹一声……从那之后，长公主与陛下其实再未见过。”
“不过就在收到鲁轨人皮不久后，长公主专门发来信件，向陛下请安。”
“当时陛下甚是欣慰，以为了却一大憾事，还专门夸赞了秦王殿下。”
刘义真有些疑惑：“夸孤？”
“嗯。”
“陛下说了，鲁轨奸诈，若是没有殿下，根本不能将其杀死，也不能为长公主报仇。”
“而当时，陛下也自叹过一句话。”
“什么话？”
“齐我家，治朕国者，必秦王也。”
第三百九十二章 解决一部
“……”
丁旿其实也不知道该不该说这些话。
毕竟，现在局势的好坏，几乎全凭刘义真一念之间，稍有不慎便是整个国家的灾难。
甚至丁旿自己说完后都有些奇怪，他怎么能把这样的话告诉刘义真……
他平日里一直不喜说话，甚至连刘裕跟前都不愿意多说话，扫了刘裕好几次兴致，让刘裕都骂他是个闷葫芦……但偏偏面对刘义真，他短短一阵，却是已经说了两件不该说的事情了。
“呵。”
就在丁旿懊恼的时候，刘义真忽然轻笑一声。
“孤晓得了。”
丁旿抬起头来，看着刘义真。
“只是丁督护这话，还是不要往外说了。”
“万一真有人效仿陈桥兵变的事情，那可就真的成一团糟了。”
丁旿见刘义真并未因那句话动了什么心思，不由松了一口气。
可随后他就有些疑惑……
“陈桥？这是什么地方？在陈留吗？”
“哈！”
刘义真仰天大笑，直接出门而去。
“丁督护嫌孤不知水仙，那孤自然也要嫌丁督护不知陈桥了！”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一股寒风从帘缝灌进来。
刘义真回头看了丁旿一眼，脸上充满了戏谑。
“不过小事而已，便不与丁督护细说了！”
“孤现在要去犒赏朱龄石，丁督护就在此处好好休息便是……外面有沈庆之守着，他和你一样，也是块木头，你且安心歇着便是！”
“……”
丁旿看着刘义真的背影消失在帘外，突然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跟随在刘裕身边，自然不仅听刘裕夸过刘义真，还听刘裕骂过。
刘裕夸刘义真时，说“车士类朕”，说“此子有朕当年之风”……
但等刘裕骂刘义真时，却是“逆子”，说“不知天高地厚”，说“等他回来朕打断他的腿”……
他没有再娶过妻，自然也没再有过孩子。
所以之前他都不理解刘裕对刘义真怎么是又夸又骂……但现在，他却是彻底明白了。
夸是真的，骂也是真的。
刘义真的性子，有时候当真是顽劣到了极点！
不过，丁旿看了一眼行帐深处后，便将刀抱在手中。
片刻后，就有一阵鼾声响起，缓缓起伏。
——————
刘义真先去寻了傅亮，让他颁布天子诏书，从府库中调了三千匹丝绢、一千斤黄金、两千万钱、牛羊若干。
傅亮拟了诏书，用了天子的玺印，把那些财物一车一车装好，由白直队的士卒押着，然后带着这些东西便径直来到朱龄石大营。
“哈！秦王殿下？”
朱龄石看到刘义真……准确来说是看到刘义真身后的那些财物后，顿时格外热情！
他从帐中大步迎出来，眼神不断惊喜地在后面那些财货上不断打量。
“您怎么亲自来了？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朱龄石的眼睛死死盯着，连自己身上的伤口处又渗出鲜血都没发现。
“哦？”
刘义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不要？那孤可就拿走了。”
“要！当然要！”
朱龄石大手一挥，身边亲兵立即一拥而上，接管了那些财物，生怕刘义真反悔一样。
那些亲兵有的去解牛车上的绳索，有的去搬丝绢，有的去抬黄金，动作快得像是练过千百遍。
“殿下唉，你不知道弟兄们等这些等了多久……说来也怪，平日里陛下每逢战后，立即就赏赐了，这次怎么拖了这么久？”
朱龄石一边说一边把刘义真往帐中引，然后还打开了一壶珍藏的好酒，热情地招待起刘义真。
刘义真耸耸肩，表情无所谓道。
“还能如何？当然是后面的浮桥断了，耽误了些时日罢了。”
朱龄石闻言，正要说些什么，就被刘义真的一声叹息给打断。
“听说当时有几十大箱的钱都落到了黄河里，之后也没捞上，当真可惜。”
刘义真也是毫不客气，直接当着朱龄石的面就倒了一大杯，然后一饮而尽。
“哦？”
朱龄石一听，立即来了兴趣。
他往刘义真身前凑了凑，小心翼翼地询问——
“那么多？没派人打捞？”
“去了，没捞到……说实话孤都怀疑是不是后方有人贪污了，方才孤听陛下也是这么个意思，想要让人彻查此事。”
说到这里，刘义真突然想到什么，压低声音朝着朱龄石说道——
“对了，朱将军，孤方才听父皇他们商议，你部当时受损最重，应该很快就会被调回河南了。”
“什么？！！”
朱龄石的表情全是惊愕，丝毫不见惊喜。
他猛地站起来，胡床被他带得往后一滑，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小声些！”
听到刘义真提醒，朱龄石这才压低声音，却是直接抓住了刘义真的衣袖不放。
他的方脸凑到刘义真面前，满脸的横肉绷得发紧。
“怎么可能？这个时候怎么要让我回到河南？”
刘义真上下打量朱龄石，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犹豫，但片刻后却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与朱将军也不是外人，孤便告诉你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