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宋那些汉人，难道就能例外？
“也不知道，刘车士和他那兄长谁能赢？”
拓跋焘喃喃了一句。
但他很快就摇摇头。
他并不关心这件事。
谁坐建康的皇位，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他只知道，现在洛阳的大门，已经向他敞开！
“进攻！击溃这些宋军！”
拓跋焘马鞭向前一挥，奚斤、穆观立即领着本部兵马冲了过去。
奚斤率左翼骑兵从西侧包抄，穆观率右翼直冲宋军正面，两股铁骑如同两把尖刀，同时捅向那五千宋军的软肋。
那飞扬前进的旗帜，赫然是要将对面的宋军活生生撞碎！
鲜卑骑兵冲锋时喜欢大声呼喝，那声音混着马蹄声，像是草原上狼群围猎时的长嗥！
但就在两军快要接触时，一阵阵鼓声突然传来。
那鼓声起得毫无征兆，先是两三声闷响，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试探着敲了两下，紧接着便连绵成片，如同暴雨砸在屋顶上！
这鼓声来得猝不及防，且无比狂躁！仿佛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金墉城头、邙山北坡、洛水岸边，鼓声从每一个方向响起，层层叠叠地撞在一起，把魏军冲锋的嚎叫声都压了下去！
在听到这鼓声的瞬间，叔孙建等参与过枋头之战的鲜卑将领忽然心头一震！
叔孙建猛地勒住马缰，慌张的看向四周！
这声音他们熟悉！
这好像是当初刘裕的鼓声！
当初就是这样的鼓声，让他们犹如被刘裕掐住了喉咙，只能挣扎，只能窒息！
不对……不对！
叔孙建很快回过神来，还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刘裕已经死了！
这不应该怀疑！
是的！那个横压一世的刘寄奴，已经死了！现在的拓跋鲜卑，没有什么人再能令他们恐惧！
但是……
邙山树林摇曳，一股钢铁洪流自林中涌出。
那些从林中冲出的骑兵，人马俱披玄甲，马甲遮住了马的面颊与前胸，甲片在日光下泛着幽光。
骑兵手中的长槊平举向前，槊锋在日光下亮成一片银线。
他们从邙山北坡的密林中冲出时，没有一个人出声，只有甲叶碰撞的细碎响声和马蹄踏碎枯枝的脆响……但这种沉默比任何嚎叫都更令人胆寒！
金墉城城门大开，一列列重甲武卒缓缓从城内出门。
那些武卒的甲胄比寻常宋军厚了不止一层，肩上吞口铸着兽面，头盔连着顿项，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们手执陌刀，刀身宽厚，列成方阵向前推进，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去都像夯土一般结实。
黑骑！
铁卒！
玄甲军！
拓跋焘似乎想到什么，抬头望金墉城一看，顿时瞳孔一缩！
本来空荡荡的城楼上，突然出现了一面旗帜——
【秦】！
而站在旗帜下的人，他也再熟悉不过！
虽然隔了这么远，拓跋焘看不清他的眉眼，可那站姿、那气度……他相信自己绝对不可能看错！
此时拓跋焘和见了鬼一样。
“刘义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连身旁的亲兵都被吓了一跳。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四百一十二章 邙山之战（1）
刘义真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拓跋焘……还有他背后，拓跋鲜卑帝族十姓的旗帜。
金墉城楼高数丈，站在城垛之后北望，邙山南坡尽收眼底。
魏军阵中，那些旗帜在秋日天光下格外醒目——拓跋部的狼头黑旗居中，其后是纥骨氏、普氏、拔拔氏、达奚氏、伊娄氏、丘敦氏、俟亥氏、乙旃氏、车焜氏，九姓旗帜依次排开，旗面上各绣着部族徽记。
每一面旗帜下都是一队鲜卑精骑，人马俱披轻甲，马鬃编成辫状……这，显然都是各部的青壮男子！
“这里有两万人，邙山营地，应该还有三万。”
在刘义真旁边，站着从关中赶来的独眼老将蒯恩。
可这只独眼，却比许多人的两只眼睛都看得准。
他数着魏军的旗号、队列、马匹，片刻之间便估出了大致数目。
刘义真看着下方魏军兵马，估算一下后问道：“如何？能胜吗？”
蒯恩笑了一下。
“殿下，玄甲军……已经不是此前不满万的规模了。”
刘义真离开这些年，玄甲军的规模也在不断增长。
渭河北岸、还有岭北，都已经设置了玄甲军军府。
王修组织将土地分发给关中良家子，招募其加入玄甲军……那些良家子世代居于关中，祖上或是秦时戍卒，或是汉时屯田兵的后裔，又或者身上有胡人血统，故此民风剽悍，善骑射，肯吃苦。
而之前跟随刘义真在汧县作战的老卒，则分散在这些军府，成为整个玄甲军中的骨干。
他们做什长、做队主、做军府校尉，把在战场上用命换来的经验和对刘义真的崇拜，一点一点播撒给那些新募的关中子弟。
如今，玄甲军的规模已经过万。
并且，由于西秦依附关中，河湟之地的战马也能够源源不断地供应上。
乞伏炽磐被刘义真从灭国之危中救出，对关中感恩戴德，河湟所产的良马每年春秋两季成群结队地赶往长安换取粮食布匹。
外加有洛阳工坊的存在，铁器甲胄的产量也远超从前……两样核心装备的加持下，也使得黑骑的数量也已经达到了三千。
三千具装铁骑，人马俱披玄甲，冲锋时如同一堵铁墙碾过去，这样的力量，在战场上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现在的玄甲军，或许还不能与北府军媲美，但这支凭借田地还有铁器砸出来的军队，若是时机恰当，便足以改变天下大局。
而现在……显然正是那个时机！
蒯恩看着下面惊慌失措的魏军，也是有些感慨：“殿下怎么就笃定，拓跋焘一定会走孟津？而不会走虎牢？”
刘义真静静看着下方，神色如常。
“拓跋佛狸即便做了两年副国主，但如今拓跋嗣刚刚身死，魏国国内必然也是动荡不安。”
“拓跋嗣死得突然，魏国朝中诸部大人各有心思，拓跋焘的天子之位坐得并不稳当……这个时候继续坚持战事，他只能够选择速胜，而不会去虎牢死磕。”
“虎牢关城高池深，若强攻硬打，少说也要数月才能破关……数月时间，河北会发生什么，他拓跋焘又如何能知道？”
刘义真随后嘴角微微浮起一丝笑意：“而且他对洛阳实在太熟悉了。”
“当初他潜入洛阳时，便知道当初孤着重修缮了虎牢，所以肯定不会走东面。”
“有的时候，知道太多，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事。”
知己知彼，方才能百战百胜。
蒯恩恍然，独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而刘义真的目光则重新落到城下魏军阵中。
“便让这邙山……再多埋葬些尸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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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从密林中出现的傅弘之身边带着三千玄甲黑骑，如山一般朝着魏军本阵压去。
是的！
是山！
而不是凿子！
凿子是冲进去搅碎的，可这座山是直接碾过去的！
三千具装铁骑排成墙式队列，前排马匹齐头并进，马甲上的铁叶互相咬合，远远望去像一面移动的铁壁。
马蹄踏在地上，那声音不是轻快的“哒哒”声，而是如闷雷一般的巨响！
魏军眼睁睁看着那座山压过来，顿时拼命闪避。
方才还在大笑宋军软弱的奚斤，此刻脸色煞白，拼命勒着马缰往旁边让。
魏军骑兵的轻甲在这种具装铁骑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拓跋焘还想让士卒上前，但叔孙建却拉住拓跋焘的缰绳，朝他摇头。
不能冲！
没有人有资格朝着具装骑兵冲锋！
鲜卑骑兵长于骑射，惯用的战法是远远放箭、游走骚扰。
可眼前这三千黑骑就是直挺挺地碾过来！你射他一箭，箭簇扎在马甲上叮当一声弹开，连个印子都留不下……可他的槊锋扫过来，你连人带马都得翻！
拓跋焘见状，只能咬牙道：“先撤回大营！”
在进攻洛阳前，拓跋焘也已经在邙山南侧的高处设立大营。
如今眼看刘义真和玄甲军具在洛阳，唯有背靠邙山，从长计议……
不过拓跋焘刚刚下令，就看到一名传令骑兵远远地从北面而来。
那骑兵伏在马背上，拼命鞭打战马，马身上全是白沫，跑得几乎要断气。
眼看对方来的方向，拓跋焘顿时眼前一黑。
“怎么？难道大营出了什么问题？”
“不，不是！”
那骑兵滚下马背，单膝跪地，喘了一口气，喉咙嘶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