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文华殿，朱棣见大哥正在整理着药材，困惑道：“大哥，宫里不是有御医吗？”
朱标道：“医术也是我们一生必修的功课。”
朱棣挠了挠头，道：“大哥以后也要行医吗？”
正在与大喜玩闹的静儿不悦道：“四哥，你自小生病都是谁给你治的？”
“当然是大哥啊。”朱棣理所当然地回道。
“若不是大哥呢？”静儿又道：“若是对四哥不满的大夫，给四哥治病呢？”
要说这事，别人或许没有体会，但静儿是孙贵妃的女儿，她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孙贵妃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也亲眼看着母妃的药方被大哥调整之后，身体一天比一天的好转。
或许，静儿这孩子会觉得那些御医都是庸医，会把人害死的。
所以她才对朱棣说出这样的话，静儿小小年纪就能感受到人心的好与坏，尤其是他们都是皇帝的孩子，身为皇帝的孩子，心智更早熟一些也更好。
因外界有太多对皇帝不满的人，而他们这个家如今没成为众矢之的，也是因还有不少人支持这个皇帝，且这样的人以后也会更多。
朱标将药材都收了起来，道：“无妨，以后我教你们。”
朱橚道：“大哥，我要学医，以后大哥生病了，我给大哥治病。”
“好。”朱标回应着他的话，将挑拣好的药材都放入瓶瓶罐罐与木盒子中，这些药材都可以存起来，以备将来的不时之需。
其中不仅有家中常备的药，还有不少名贵药材。
朱标道：“不仅仅要学会行医，还要学会挑拣药材。”
朱橚重重点头。
朱橚的学艺之路，从今年就开始了，他只比朱棣小一岁，今年也才八岁。
这天，正好是老六与老七换牙的时候，原本朱标要亲自把他们换下来的牙取下来，朱标一边给两个弟弟拔下小牙，一边给朱橚讲解着，“其实这些小牙都是没有牙根的，有些牙不用拔也会脱落下来。”
“可你要看着牙齿是不是有蛀牙，是不是有坏牙。”朱标让老六张着嘴，让五弟观察着。
给老六看好牙，便是老七了，朱标教着朱橚让他用铜镊子去拔牙。
因此，朱橚第一次行医从牙医开始了。
孩子们的牙齿比较好处理。
坤宁宫前，还有一群孩子，正在排着队，要让大哥与老五看牙齿，甚至还有些牙齿只有米粒大小的也要看。
马皇后道：“今天朝中无事吗？”
“朝中当然有事了，只是标儿这孩子学得很快，不少事他都办好了，其余又有杨宪与汪广洋在，也不用标儿去参与。”
马皇后看着这么多孩子排着队要让标儿看病，心里还是骄傲的。
孙贵妃笑着道：“防患于未然，孩子还小但也要早早照看起来，以免以后会落下什么病。”
朱元璋动了动嘴，道：“咱总觉得自己的牙也不爽利。”
给弟弟妹妹们看完，朱标又给父皇看牙，用烈酒把镊子洗干净，一边检查着。
马皇后道：“孩子们都如何？”
朱标一边在父皇的口中忙活着，一边道：“老九看起来不太好，太虚弱了。”
马皇后也注意过这个孩子，确实比同龄的寻常孩子还小一圈。
孙贵妃低声道：“皇后，我来抚养老九吧……”
说着话，似乎又涉及到宫里一些隐秘的事，朱标也不会多问，母后与孙贵妃走远一些，也听不到她们的话语。
马皇后道：“老九就先让孙妹妹养着。”
朱元璋点了点头。
朱标从父皇的口中拔出一颗坏牙的残根，道：“疼吗？”
朱元璋吐出一些血水，笑着道：“不疼。”
朱标又给上了一些药，道：“好了，这两天早睡早起，恢复的快一些。”
“哎呀，真不疼。”朱元璋摆手道。
朱标觉得这肯定会痛，但父皇说不疼，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信任。
或许，对父皇而言拔牙哪有不疼的，这种事不论交给谁，都没有交给自己的儿子安心。
朱标又问了两句有关老九的事，原来老九出生时并不足月。
朱标与孙贵妃又叮嘱了几句，尤其是喂食方面，至少这个孩子现如今的呼吸与脉搏，还有体温都没有什么问题。
今天就像是宫里的体检日，朱标把宫里的弟弟妹妹们都看了一圈，顺便还问了他们平时的作息习惯。
如今都还小，朱标打算等到他们再年长几岁，都送去鸡鸣山管教一段时间，对此父皇与母后没意见，宫里的妃子们自然也不敢有意见。
回到文华殿时，天也黑了。
老四与老五干脆搬去了鸡鸣山住，父皇给他们准备的玄武湖小院他们也不愿意住。
朱标觉得是他们更喜欢与同龄人玩，弟弟妹妹都是需要童年的，让他们更早地接触外人没有坏处。
这些天，朱标一直都在埋头了解大明的土木工程，建设国家离不开这些。
而朱标也开始了恶补这个时代的土木知识，以及寻找可以改良与替代的方案，水泥就是一个极大的进步，如今应天的诸多建设，包括大天界寺的建设都用上了水泥。
第二天，早朝结束之后，朱标就去户部找到了刘琏。
户部尚书杭琪见到太子来了，他躬身前来相迎。
朱标只是向这个户部尚书点了点头，而后就径直走到了刘琏的面前，道：“带窑场账目了吗？”
刘琏起身道：“带了。”
这是太子前几天就吩咐过的，他一直带在身边。
虽说如今在户部任职了，刘琏依旧兼顾看管窑厂。
朱标道：“你与我一起去华盖殿。”
一听太子要带着刘琏去见陛下，杭琪心中不免打鼓，这个太子是要把刘琏当下一个户部尚书培养了？
杭琪便开始思索以后要怎么讨好这个刘琏。
朱标领着人出了户部，便真的一路朝着华盖殿去了。
? 第一百九十九章 亲父子明算账
其实一听要去华盖殿，刘琏心中也不免忐忑，以前跟在父亲身边，也不是没有见过陛下，可是这一次身边没有父亲，而是跟着太子去见，这还是第一次。
朱标看着刘琏的账目，一路上没有多言。
朱元璋正在看着水浒传，见到是儿子来了，他忙放下水浒传，再用一旁的奏章将这本小说盖起来，笑呵呵道：“标儿。”
朱标领着刘琏走入殿内，刘琏一直都是低着头躬着身。
走到近前之后，朱标将账目放在了父皇的面前，“这是窑场与朝廷往来的账目。”
朱元璋心中困惑，拿起账目正想看，但又放下了，道：“窑场是你开的，你自己看着就好，不用与咱说。”
“儿臣的意思是，这两年来朝廷一直用着窑场的水泥，如今该结账了。”
朱元璋稍稍抬头，看着这个儿子，蹙眉似在问这个儿子是来真的？
朱标道：“父皇啊，我们是一家人，但也要明着算账，这与家里不同，朝廷的账是朝廷的，家里的账是家里的。”
这句话也可以换一个角度理解，不论这账算谁的，朝廷的钱一定要清清楚楚。
朱元璋道：“一共多少？”
朱标道：“这些年窑场雇佣人手搬运石料，且还有烧炉子的花用都是儿子用市舶司的钱来运作的，若将这些成本覆盖，父皇需给三千两银子。”
见父皇面色为难，朱标又道：“窑厂并没有利润，这都是成本。”
要不是如今大明人力成本低，用几石粮食就可以雇佣一户人家干一个月活，否则这个成本会更大。
朱元璋道：“这些钱都是你母后在安排。”
朱标点头道：“孩儿知道了，父皇也可以放心，以后窑场账目都要放在明面上，供朝中随时调阅。”
“嗯。”朱元璋颔首道：“这就很好，若是朝中六部都能如此，咱也省心不少了。”
“中书省还有不少事要安排，孩儿就先告辞了。”
华盖殿又安静了下来，太子离开之后，这本账目还放在了朱元璋的面前。
不知为何，朱元璋看着账目有些如坐针毡，又片刻后，就拿着账目出了殿。
奉先殿，马皇后正在给老朱家的祖先们上香。
“妹子。”
“怎了？”
朱元璋手里拿着账目，将刚刚华盖殿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言罢之后，朱元璋看着正在查阅账目的妻子，低声道：“标儿该不会要与我们分家吧。”
马皇后瞧了丈夫一眼，又道：“这窑场是标儿的，又不是朝廷的，往来账目要清清白白，这没错。”
朱元璋道：“两年都没提，怎么忽然提这事了？”
马皇后道：“你还要拿着儿子的窑场多久，再说了以后要成婚了，他们小两口是一家子，与我们还要明算账，那也是他们应该的。”
“标儿是长大了呀。”朱元璋忽然一笑，这一笑也不知道苦还是喜，低声道：“现在敢与咱讨价还价了，真是长大了，明明还是个孩子模样。”
马皇后道：“这三千两不是小数目，朝廷拿倒是拿得出来，我们也该给他，以免将来落人口舌说我们家用这个窑场吞朝廷的钱。”
朱元璋道：“谁敢这么说，咱剥了他的皮。”
马皇后又笑道：“还剥皮，有这么一个儿子在，你就偷着乐吧。”
言至此处，马皇后拿着账目出了奉先殿心情着实不错。
朱元璋揣着手一路走着，道：“妹子，这银子得给？”
“那是自然，账目都写着了。”
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些锐色，道：“好啊，这小子是觉得自己长大了，要与我们谈价钱了，此事就让李善长与刘伯温与他谈。”
“李善长不是在养病吗？”
“不碍事。”
李相国这些天过得尤为惬意，平时不是在家修剪盆栽，就是在家练字，要不就是与三五淮西勋贵出去走走散心。
收到宫里的话，李善长有些意外，当他来到谨身殿时，也遇到了早早等在这里的刘伯温。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太子来了，这两人才毕恭毕敬行礼。
平时谨身殿是皇帝用来见客的地方，不过现如今皇帝有一种把这座宫殿给太子用的架势。
朱标知道这两人的来意，窑场这等事其实也不用父皇与母后亲自来谈，既然是朝廷与窑场的往来，用朝廷的人来谈也更为合适。
这都是为了给以后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