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曾带着妻子回去一次，去看望老两口，他们见到了瘦骨嶙峋的朱重八。
回去之后，李贞至今记得，他的妻子哭得有多么伤心。
其实，之后的李贞一家也过得很惨，直到妻子过世之后，他又觉得自己欠老朱家太多。
直到后来朱重八加入了义军，闯出一些名堂，李贞便去投奔了朱元璋。
如今两家人已成了一家人。
之后，他还结交了朱元璋麾下的汤和与常遇春。
两人坐在一起吃着茶叶蛋，李贞撞了撞他的胳膊问道：“太子这些天有去看过胡惟庸吗？”
常遇春将一整颗蛋黄吃下，道：“太子去看他做什么？”
“朝野都说，胡惟庸是有太子做靠山，才敢与李相国翻脸。”
“不是因胡惟庸悔婚吗？”
“不全是。”
常遇春道：“太子就没去看过胡惟庸，外面都是谣传，我还听上位说过。”
“上位说什么？”
“那时杨宪死后，上位就曾与我说他告诫太子，让太子好好读书，不要参与朝中争斗。”
李贞也道：“嗯，想来外界的都是谣言。”
“你又去看方国珍了？”
“这人喝酒都快把人喝废了，早晚死在酒坛子上。”说着话李贞摇了摇头，觉得方国珍已无可救药了。
不多时，小两口也从常府走了出来。
朱标道：“姑父。”
常妹也行礼道：“姑父。”
李贞满脸的笑容，“太子这是要回宫了？”
此时，一驾马车拉到了府门前，常茂与常升十分勤快地将一个个包袱放入马车中。
见状，常遇春抬头看天，不去看眼前。
常妹道：“娘，以后不要准备这么多了，我又吃不完。”
常夫人道：“吃不完就带走，家里也吃不完这些。”
母女两人又一次相拥，好一会儿这才分别。
直到太子一家坐着马车走远了，李贞又撞了撞常遇春的胳膊，道：“以前就盼着他们两人成婚，你看看他们小两口，多好啊。”
以前，常遇春也觉得女儿早些与太子成婚，心里的石头也能够早些落地，如今女儿是嫁出去了，可是嫁出去的女儿每回来一次，家里就要空一次。
常遇春又走回了自家院子，这院子果然少了一些东西，空旷了不少。
早年前，胡惟庸也是秦淮河的常客，常常与淮西勋贵们出没秦淮河。
两年前，胡惟庸在秦淮河结识了一个清倌人。
当时在秦淮河画舫中，胡惟庸给这位清倌人挡了一次酒，拦住了一些勋贵子弟的调笑。
当时，胡惟庸只道是顺手而为。
没想到这个姑娘至今都记得，甚至得知他入狱了，还每天都来探望。
胡惟庸的朋友几乎没有，当他与李相国翻脸之后，许多淮西勋贵都会跟着一起翻脸，就连发妻也去了娘家不回来了。
胡惟庸原以为在这地牢中不会有人来看着，直到他见到了那位来看望自己的女子。
如果不是这一次的事，他胡惟庸好似永远不会再看到这个女子，也会永远都不会注意到她。
“提携玉龙为君死，报君黄金台上意……”胡惟庸又念了这句话，在地牢这发霉的空气中叹息一声。
他胡惟庸自认不是正人君子，为了换个活法，他每一次的选择都会豁出去所有，但每一次选择他都不后悔，他愿赌服输。
那女子将食盒放在牢房门前，道：“你不要就此一蹶不振。”
胡惟庸看着这个女子，她出身风尘，而自己呢……有着乱糟糟又没有尊严的前半生。
“以后我们都换个活法，我还有些银子，我给你赎身。”
她捂着脸竟当场哭了。
? 第三百零一章 洪武六年
地牢中，胡惟庸正大口吃着饭，他一天天数着被关在地牢中的日子，也在想着自己可能会遇到的报复。
那女子也没再说什么，快步离开了地牢。
过了一个时辰，胡惟庸用了饭之后，刘伯温来到了地牢。
胡惟庸知道，其实刘伯温也不待见他。
“刘军师，叨扰你了。”
刘伯温如今又老了不少，他看着胡惟庸的神色，道：“李相国去见过陛下了，说是给你求情，让你在狱中少留一些时日。”
言至此处，见对方没有反应，刘伯温又道：“李相国说你与李存义翻脸了，但你终究是他李善长的门生。”
胡惟庸道：“李相国抬举我了。”
刘伯温稍稍低头，打量着送来的饭菜道：“刘惟谦说公事公办，即便是李相国也不能徇私，说一个月就是一个月，过了来年正月十五，你才能出去。”
胡惟庸呼出一口气，道：“替我谢刘尚书。”
“你很不愿意承李相国的情？”
“刘军师，我不欠李相国的，我给他们淮西勋贵做得够多了。”
刘伯温看着胡惟庸的背影，心中断定还能在他身上挖到更多事。
但胡惟庸肯定不愿多说，刘伯温也不想再追问，只是来告知他一声刑部的安排。
“朝中休沐了，御史台也休沐着，不过我允许那个女子每天来看你，等时候到了会有人放你出去的。”
“谢刘军师。”
刘伯温点了点头，似有所思量，又离开了牢房。
洪武五年冬，腊月时节，这个冬天真的很冷。
刘伯温离开御史府，回到了家中见到了正忙碌的刘琏，还有站在这里的小儿子刘璟。
刘琏道：“弟弟说要代青田的乡亲们来看看父亲。”
刘璟道：“父亲。”
刘伯温只是看了看这个小儿子，又坐下来喝着茶水没有多言。
注意到父亲冷淡的态度，刘璟也习惯了，他知道父亲一直都偏心大哥，将大哥一直带在身边，而将自己丢在了青田。
刘璟道：“父亲，我近来跟随夫子读书，夫子说我学业已成。”
刘伯温道：“你要在朝中任职？”
刘璟犹豫了片刻，回道：“是……是。”
刘伯温道：“你近来还与吴达三他们为伍？”
“孩儿与他们只是好友。”
刘伯温搁下茶碗，道：“别与他们走得太近，他们会害了你的。”
刘璟多有困惑之色，他又道：“青田的乡亲说等父亲从朝廷退下来之后，可以在青田的书院教书。”
“退下来？”刘伯温一眼就将这个儿子看到底了，他有多少本事，他下句话想说什么，他想要做什么。
刘伯温心中都一清二楚，缓缓道：“老夫还没想退下来。”
刘璟低着头，一时无言。
刘伯温又道：“璟儿，你是不是还想借着你兄长的权势，在朝中任个一官半职？”
刘璟道：“乡亲们都说如今青田好不容易出了一位青田先生，还望父亲以家业为重。”
刘伯温咳嗽了两声，“璟儿，老夫若让你为官，那是害了你。”
“可他李善长……”
刘璟的话刚说出口，他注意到父亲严肃的目光，又只好低下头，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刘伯温道：“你既有才学，就该好好读书著书，不要来这朝廷。”
“孩儿明白了。”
刘伯温自觉一年比一年老了，身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这朝廷也跟着一年比一年更乱了。
刘璟又与刘琏说了两句话，这才告辞离开了。
刘琏道：“父亲，你何故这般对付弟弟。”
刘伯温摇了摇头，“你这个弟弟早晚会因他的心高气傲闯祸。”
刘琏又道：“我会好好教导他的。”
“紫金县的窑场如何了？”
“还是老样子。”
“这个冬天真冷啊。”
刘琏拿出毛毯将其盖在父亲的腿上，又将炉子拿得近了一些，道：“父亲注意身体。”
刘伯温对刘琏还是很满意的，道：“蜂窝煤还够吗？”
“早在今年入秋时，太子就让窑场备了不少煤料，如今蜂窝煤还有的买，这蜂窝煤做起来也简单，就像纺布一样，能养活不少人家。”
刘琏又给父亲的碗中倒入茶水，接着道：“还说如今紫金县更富裕了，太子殿下说以后的窑场要交更多的市税。”
“市税？”
“太子的意思是在煤料刚烧出来，在百姓们买煤料去做成蜂窝煤前，就将市税交了，这样一来还能给朝廷带来更多的税，如此一来那些做蜂窝煤的百姓就不用有负担，窑场已将该交的赋税都交了。”
刘伯温道：“如此一来，你们窑场还能运作吗？”
“还是有盈余的，不过太子不在乎赚多赚少，只要不赔太多，哪怕不赚钱，就算是赔一些，也要将窑场开办下去。”
“这么下去，恐不是长久之计。”
闻言，刘琏道：“父亲是担心，太子一直给窑场贴钱吗？”
刘伯温道：“是啊。”
“太子真的不在乎这些，反而在乎锻铁的技术。”
在朝野看来，窑场就是太子的钱袋子，这个窑场给太子带去了不少银钱。
有不少人看着眼红。
若是这个窑场在别人的手中，说不定真能敛财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