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钱塘县的知县又是……”
“桂轸。”朱元璋想都没想就回答了，好似这些官吏都如数家珍。
察觉到儿子的神情，朱元璋道：“怎么了？”
朱标又道：“最近在办钱塘水患的事。”
朱标想了一个理由就先搪塞了父皇，在没有实证之前，先将此事瞒着。
朱元璋点着头，没有多问。
朱标侧目看去，见父皇手里不知何时，已端上了一碗酒。
见儿子的目光看来，朱元璋问道：“标儿，你也喝一口？”
? 第四百五十九章 用心极深（补更）
朱标也拿来一只空碗，看着父皇将他碗中的酒水倒出半碗。
父子两人端着半碗酒水，将酒碗一碰，饮下一口。
朱元璋道：“标儿，你说这狗官怎么就杀不完呢？”
朱标回道：“人心难测，就像是田地里总会长虫子，多防治，多除虫。”
朱元璋失落地望着夜空，一时无言。
坤宁宫殿内也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有宫女出入殿内，正在收拾着皇帝与皇后吵架之后的一地狼藉。
“咱想把家里也管好，不管则已，一管就乱。”
朱元璋说话时，目光看着正在打扫殿内的宫女们。
这种话题越说越沉重，朱标又与父皇说起了水泥的事。
朱元璋迟疑道：“你之前说多少一斤卖的？”
朱标道：“五十两。”
“娘的，粮食才多少钱一斤，这水泥又不能吃，他李善长真拿去造棺材不成？”
朱标道：“也可能拿去造棺材吧。”
父子两人相视一笑，手中的酒碗又是一碰。
只要不说朝中的事，不说家事，父子两人的谈话氛围还是很轻松写意的。
朱元璋又道：“十万斤水泥他都买了？他李善长有这么多的银子？”
朱标道：“明天就能把银子送来，一次付清。”
朱元璋摆着手指数着，道：“这是上百万两银子啊。”
朱标颔首。
“娘的，这李善长哪来这么多银子，够咱用多少年军饷了。”
“父皇，我看这银子不像是李相国一家出的，更是好几家拼在一起的，李善长只是出了其中一部分。”
朱标又道：“这只是第一笔，李善长也是只讨个彩头，往后的价格就不会这么高了。”
朱元璋冷哼道：“好贵的一个彩头，外面的人多半都在说李善长富可敌国了，比当年的沈富，万二还有钱。”
朱标已将碗中的酒水喝完，再看父皇的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倒满了一碗。
“什么时辰了？”
听到殿内的话语声，朱元璋将碗中的酒一口气喝完，便回了坤宁宫殿内。
朱标确认了父皇与母后不再吵架了，这才回了文华殿。
文华殿内，朱标见到妻子正在缝补着衣裳。
“标哥。”常妹坐在油灯边笑唤道。
朱标在一旁坐下来，道：“这些事，你让织造局的人去缝补就好，你从小也没做过这些缝缝补补的事。”
常妹道：“雄英这孩子真是越来越闹腾了，出去玩一天就会把衣服弄脏，今天还把衣服划破了，我都不敢让他穿名贵的衣裳。”
常妹虽说是如今的太子妃，可她内心里依旧是个很简朴的姑娘。
朱标对她道：“平时少用云锦给他做衣裳。”
云锦是宫里一种名贵的布料，每年都是送入宫里的贡品。
常妹又道：“母后说让我们多做几身云锦衣裳，还说等老二老三有了孩子，就给他们的孩子穿，这样一代代人传下去才好。”
朱标从她手中拿过针线，道：“我来吧，你先去休息。”
常妹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凑近闻了闻道：“又喝酒了？”
朱标缝补着儿子的衣裳，道：“来时见母后与父皇吵架了，与父皇喝了一些酒。”
常妹将换洗的衣裳整理好，又道：“先前宫里的妃子们与我说，说我们文华殿太过冷清了，还说让标哥多找几个宫女。”
朱标道：“闹哄哄地有什么好的，人越少越清净。”
常妹又道：“母后还说我们还年轻，问我们是不是再多生几个孩子？”
朱标依旧缝补着衣裳，想了想道：“要不要再等两年？”
常妃又道：“我自小习武，身体底子好。”
“身体底子再好，也要爱惜自己。”
翌日，朱标早早睡醒，看了看枕边的妻子还睡得正香。
朱标给她裹好被子，下了榻之后穿好外衣，便准备去晨跑。
“爹，我也要跑步。”
朱标也没有想到儿子会醒得这么早，看他衣裳没穿好，就连头发也没有梳好。
大喜与二喜平时要等太阳完全升起来才会醒，她们不像别的宫女醒得这么早。
朱标给他重新穿好衣裳，又给他梳理好头发，道：“走吧，一起去跑步。”
“好。”
父子两人走到文华殿外，就见到了正在压腿的朱元璋。
朱元璋惊喜道：“哎哟，咱大孙子也要跑步？”
小雄英抬首道：“嗯，我要锻炼，以后要与爷爷上阵杀敌。”
朱元璋高兴一笑，又拿出两张饼，给了儿子与孙子，道：“吃两口再跑，不然饿得慌。”
三人简单对付了两口，便开始了晨跑。
而在宫里的宫女与太监眼中，这皇帝与太子，还有皇孙三人一起晨跑的场面，确实少见。
晨风吹过，朱元璋跑得已有一头汗水，便先停了下来，道：“咱先回去了，标儿咱们奉天殿见。”
朱标也领着儿子回了文华殿。
文华殿内，大喜刚把早食准备好，又让二喜给小殿下重新准备了一身衣裳。
朱标换洗一番，又吃了一碗面就要去早朝了。
只是今天早朝一结束，就有一车车的银子送入了皇宫，这都是李善长买水泥的银子。
而且是一次付清，不得不说这李善长当真是大手笔。
这些白银也足够西南战事几年的军饷了。
不过这个韩国公府依旧闭门谢客，却用这百万两白银，狠狠地展示了一番他的存在感，让几乎忘记他韩国公的人，回想起以前的时光。
朝廷裁撤了中书省，革除了很多韩国公的门生，这一次韩国公用百万两白银买下了窑场的水泥，更像是一种回应。
换言之，朝廷要废除他李善长建立的一切，李善长却用百万两白银买下水泥。
或许在外人看来，这更像是这位韩国公对朝廷以德报怨。
公事是公事，私事是私事，朝廷的改革势在必行，丞相制的弊端再明显不过，哪怕当年的相国不是他李善长，朝廷还是会改革。
朱标对外界的传闻充耳不闻，正与吴琳，汪广洋主持着各地的三司改革。
朝廷的六部建设刚结束，都察院也建设了，接下来就是各地的三司建设。
也因韩宜可的禀报，朱标将改革的第一个目标放在了浙江。
父皇的五军都督府还没有建设好，现在的浙江各地府的一个个千户所，还是当初明军南下时建立的。
现在的浙江都指挥使司，也是当年的杭州卫都指挥使改建的，浙江都指挥使司的指挥使是徐司马，也就是父皇昨晚说的那个义子。
“殿下，韩宜可来了。”
朱标道：“让他进来。”
韩宜可这一次受太子召见，来到了武英殿内。
朱标道：“韩御史，说说如今浙江各地卫所情况如何？”
韩宜可先是想了想，而后回道：“浙江一地，九府七十五县，设有七卫，四个千户所，多数兵马都在明州府与杭州卫。”
朱标道：“吴尚书，我想让常荣任职浙江都指挥使。”
按说地方都指挥使换帅的事，吴琳管不着，这种事情一般都是陛下直接下令。
但殿下这么说，吴琳回道：“此事，臣会奏陛下。”
韩宜可蹙眉而立，他心中暗想一省换帅，这么大的事竟然不是在奉天殿商议。
韩宜可又想到如今的市舶司，朝臣们大都早就忘了市舶司，但一说起常荣，韩宜可便明白了。
浙江沿海且毗邻松江府，在海上不论是北上还是南下，都是极为重要的航道。
近些年来，市舶司一直都很低调，低调得人们都快忘了。
今天韩宜可与吴琳一同听太子讲了不少有关浙江各卫所的任命，身为浙江当地人士的韩宜可也说了不少他的意见。
离开武英殿时，韩宜可与汪广洋还有说有笑。
自从上一次直谏浙江隐田一事，韩宜可就觉得自己得到了太子的重视。
回到御史府，韩宜可见到了正端坐在高堂的刘伯温。
刘伯温道：“韩御史？”
“下官在。”
“去见过太子了？”
“是，下官……”韩宜可将武英殿的事说了一番，还带着三分得意。
刘伯温听罢韩宜可的讲述，低声道：“让常荣任浙江都指挥使，太子殿下的这个任命就是冲着海贸去的，当年占城国的苏木一案，至今讳莫如深，李存义死后就没有再深究，别人都快忘了，只有太子一直记着这个没头没尾的案子。”
闻言，韩宜可愣在原地。
正值午时，安静的御史府内没有其他人，只有韩宜可与刘伯温。
“按理说，当年那件事也该是市舶司的管辖，当时接手这件事的却是刑部。当时没人提及市舶司，在你们眼里市舶司只是一个听水师号令出海做买卖的小衙门。”刘伯温的语气低沉，又道：“这个市舶司是太子一手建起来的，也别忘了，太子行事向来……用心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