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就有了亲自领兵的兵部尚书。”
言罢，朱元璋端着一碗茶水，“可惜了，吴伯宗。”
大明的殿阁大学士算是还没出现，就被扼杀了。
傅友德在牢房中的第三天，被困在南郊的诸将也都得到了处置，金朝兴，费聚，胡海等人都被罢去了兵权，查没滇南所得，还有的被罚去苦役。
也就在这天，朱元璋又一次召见了傅友德。
在刑部的地牢中度过了三天，傅友德的两鬓多了许多白发。
朱元璋看着这个曾经为大明出生入死的将军，端了一碗面给他。
傅友德抬着头看着上位，眼神中带着泪水，三缄其口。
“吃吧。”
朱元璋轻描淡写地道。
傅友德端起碗，拿着筷子往口中送着面，这是一碗阳春面。
看着他吃面，朱元璋又道：“你知道扬州吗？”
傅友德依旧大口吃着面。
朱元璋的话语还在继续，“以前你与咱也去过扬州，你看过扬州的惨状，烟花三月，每年那个时候扬州漕船相接，那时的扬州是真富庶啊。”
“至正十七年十月，缪大亨帮着元军打我们，他和元将张知院屯兵两万，就在横涧山，咱们夜袭了他们的大营，而后取扬州打张明鉴。”
“那时候扬州是什么惨状，整个扬州是剩下了十八户，长街不见人烟，白骨横在街上，咱那时候心里恨啊，恨咱为什么不早点起兵，为何不早点拿下扬州，若咱能早点到扬州，扬州不会这样惨绝人寰。”
说话间，傅友德已将这碗阳春面吃完了。
朱元璋又道：“那时候咱心里就发誓，咱的大军绝不能像他们那样，那时候咱与徐达一起约定，只要是我们的大军出征，就不能祸害百姓。”
“可咱千叮万嘱，一次次与他们说，他们一次次犯律害民，今天抢百姓的钱财，明天抢百姓的人，往后还会侵占百姓的田，今天敢收受钱财，明天就敢收什么？”
朱元璋把另一张纸放在了傅友德的面前，低声道：“你看看费聚与胡海的供状，这些人都一口咬定，都是你傅友德指使他们劫掠的。”
“他们……”傅友德不可置信地看着口供。
“这些拿你银子的人，是最容易出卖你的。”
傅友德跪在地上重重磕着头，道：“上位末将错了，末将以后再也不敢了。”
傅友德的额头已经开始渗血。
朱元璋又将刻着铜牌丢到了傅友德的面前，“咱听到滇南大胜的消息，就想把这个铜牌给你了。”
傅友德停下了磕头，他看着铜牌愣神已久。
朱元璋喝道：“傅友德啊，你每战必冲锋在前，咱都记得，可是人啊要守规矩！这军中没了军法，你们与那祸害扬州的张明鉴何异？”
傅友德又一次重重磕头，他朗声道：“末将错了！”
朱元璋走到他面前，问道：“咱让你去平定滇南，没让你劫掠滇民啊，沐英一字一句都写在密报上，自己看吧。”
言罢，一张纸落在了傅友德面前。
他看着纸上的内容，哆哆嗦嗦道：“末将认罪，认罪……”
朱元璋闭着眼，叹道：“罢兵权，削爵，你的田亩咱给你留二十亩养家，以后好好做人。”
“谢上位，谢上位不杀之恩！”傅友德大声喊着。
直到他的嗓子都喊哑了，他一度要站起来告退，可他腿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到最后是被拖出华盖殿的。
这天之后，傅友德便一直深居简出，甚少在人前走动了。
鸡鸣书院外，正是清晨，鸡鸣山的城隍庙集市的早餐摊边。
朱棣给李景隆讲述着当时的场景，“你是不知道，傅帅被拖出华盖殿的时候，满脸的鼻涕眼泪，一脸的血。”
李景隆追问道：“燕王殿下，傅帅怎么被人拖出来的？”
常茂道：“那肯定是被打断了腿。”
朱棣把肉包子蘸了蘸醋，又咬下一口，道：“是那傅友德吓得站都站不起来了。”
李景隆道：“陛下当真这么吓人？”
常茂道：“我见过的，不吓人。”
“呵呵。”朱棣轻笑道：“你们是没见过我父皇发怒的样子，我要是傅帅，我当时也站不稳，父皇那眼睛一瞪，我腿肚子就直转。”
常茂笑呵呵道：“我爹也是。”
徐辉祖端来了几碗豆腐脑，一人一碗。
李景隆接过豆腐脑道：“我爹与我爷爷从不打我。”
闻言，朱棣与常茂满眼羡慕，李景隆是真的从小就被宠着，哪里受过半分委屈。
朱棣接着道：“那傅帅放出来之后，在闭门谢客之前，还把三个人打了一顿，打得那就一个惨啊，听说还把费聚的手都打断了。”
李景隆道：“当真？”
“我是亲眼看到的。”朱棣摇头，“都是傅帅所信非人啊，你们也都记住了，用银子收买的人，是最不可信的。”
李景隆与常茂一齐点头。
徐辉祖道：“常茂，景隆你们两个来年能结业吗？”
常茂颓废道：“读书这个东西就是不能停，一停就荒废，我在北平呆了半年，如今再回来读书，是真的拿不起来了，再也回不去了。”
徐辉祖问道：“景隆，你呢？”
李景隆尝了一口豆腐脑，道：“我不一样，我本来就学不好。”
言至此处，常茂又追问道：“燕王殿下，那之后其余的将领呢？”
第五百八十六章 再议北上
“他们啊。”朱棣清了清嗓子道：“有的被罚去做苦役了，还有的没了爵位田产，至于兵权肯定也都没了，锦衣卫还在查呢，说不定还要一路查到云南去。”
李景隆感慨道：“还在查啊？”
“那是当然。”朱棣压低嗓音对几人道：“这锦衣亲军上查三代。”
李景隆道：“这么厉害？”
朱棣颔首道：“死人，也不放过，说不定还要把死人挖出来查呢。”
李景隆吓得又吃了一大口包子。
朱棣咳了咳嗓子，道：“我要是能当锦衣卫指挥使，我就把那些狗官都杀了，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苏伯衡，吴伯宗。”
徐辉祖看了四下，幸好如今天色还早，街上还没有什么行人。
“朱老四！”
“哎！”听到媳妇呼唤自己，朱棣当即换了笑脸，迎上前道：“媳妇！”
李景隆瞧着这一幕，道：“成婚之后就是不一样啊，以前就只有燕王吆喝别人，没见过燕王被人使唤的。”
李景隆看着走远的燕王，叹道：“我真是开了眼界了。”
徐辉祖也吃了早食，对常茂与李景隆道：“你们两个人都回书院好好的读书，来年要是还不能结业，我们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李景隆有气无力道：“知道了。”
这些天朱棣一直住在了魏国公府，成婚之初住在这里还有些不习惯，这小半年间都习惯成自然了，这里跟自己家一样。
朱棣走入府内，接过下人端来的葡萄，一边走着一边吃着，道：“媳妇，这葡萄很甜。”
小徐姑娘道：“我最近不爱吃甜的。”
说话间，已走入了堂内，徐达看着眼前的地图，这是一张辽东的地图。
朱棣搁下手中的葡萄与徐辉祖端正坐好。
徐达道：“来年动身，我们去北平。”
“好。”
朱棣率先回应。
徐达接着又道：“今年辽东的天气好，他们的战马吃得强壮了就会南下，等过了年，我们就动身。”
朱棣道：“我这就去与大哥说。”
见徐帅点头，朱棣就出了门。
皇宫内，傅友德的事刚平定，又有一个消息送入宫里，说是李相国病重了。
傅友德被罚，他李相国就病重，还真是淮西勋贵一个鼻孔出气。
不过至此，那些淮西勋贵因傅友德的事也彻底分崩离析，除了在北方的唐胜宗，再无兵权隐患。
为了收回这些兵权，父皇从洪武五年开始到了这洪武十二年，才将这些淮西勋贵的“牙齿”拔了。
之后的事，便是裁军归民。
朱标正看着十余个需要裁撤的千户所，殿外又下起了雷雨。
“大哥！”朱棣快步走入武英殿内。
朱标则看着千户所的册子，道：“怎么了？”
“徐帅说来年要北上。”
“嗯，我知道，父皇与我说过了。”
“我能一起去吗？”
朱标叹道：“你觉得父皇不让你去北方？”
“我就怕父皇不答应。”
朱标看了眼这个弟弟，神色平静地道：“你放心，到时候蓝玉会向父皇举荐你，让你一起去北方。”
“太好了。”朱棣高兴地笑着，他又道：“蓝帅也一起去？”
“嗯，他和保哥说定了，一起去北伐。”
“保哥也一起去？”
“他不去。”朱标拿起茶碗，解释道：“姑父身体不好，保哥要留下来照顾。”
“我能带着景隆一起去吗？”
“不行。”朱标面无表情地回道。
“那常茂？”
“也不行。”
只要自己能去北方，常茂与景隆不去也就罢了，朱棣作揖道：“谢大哥。”
“最近静儿的肥皂作坊很忙，每年夏天都是旺季，你带着五弟去帮帮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