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石狮子的耳朵当场少了一角。
周围瞬间安静。
宁王低头看看那块掉在地上的石头，又看看自己的腿，脸都青了。
王令也转头瞪着陆子铭，“谁让你真拍的？！”
陆子铭一脸无辜，“我就演示一下。”
“回头赔！”
“哦。”
宁王却已经顾不上他们赔不赔石狮子了，因为太医真的端着刀走过来了。
“殿下。”
那太医自己都紧张，他一路上已经问过传旨太监三回，真要割？
对方每次都只回一句，陛下有旨。
太医能怎么办？只能来。
郑家侍郎也快急疯了，眼下上千百姓全看着，圣旨已经下了。
宁王刚才若痛痛快快割一小块，顶多受点皮肉罪，这一关还能过去。
可现在再拖下去，外面那些人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只能凑到宁王身边，压低声音， “殿下，忍一忍！太医有分寸，割一小块便好！”
宁王猛地转头，“你疯了？！”
郑家侍郎嘴唇都快不动了，“百姓都在看！圣旨也在！您若这时候退，今日所有安排便全完了！”
宁王呼吸越来越急。
就在这时，王令已经走到他左边。
张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站到右边。
两个人同时满脸关切，“殿下放心，我们扶着您。”
宁王警惕地看着他们，“本王不用你们……”
话还没说完，两只胳膊已经被一左一右抓住。
王令力气有多大，宁王早就听说过。张英虽然胖，力气居然也不小。
两个人往中间一夹，宁王当场动不了了。
太医满头是汗，“殿下，臣先……先取一点？”
宁王盯着那把越来越近的小刀，脸色由白变青。
“慢着！”
“殿下放心，就破一点皮。”
“本王说慢着！”
太医只能停下。
王令在旁边鼓励，“没事，主公割的时候也疼，不过就疼一下。您想想郑妃娘娘还在宫里等着您的肉救命，心里一孝顺，什么疼都忘了。”
宁王额头已经冒汗，“你闭嘴！”
“好，我闭嘴。”王令真不说了。
太医深吸一口气，重新把小刀伸过去。
刀尖刚刚碰上宁王大腿外侧，甚至都没真正划下去，宁王整个人已经狠狠一抖。
等刀刃终于在皮肤上轻轻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线……
第332章 醒了
“啊——！！！”
一声凄厉惨叫猛地炸开，街边几只麻雀直接惊飞，上千百姓都吓了一跳。
连太医手里的刀都险些掉了。
宁王眼泪鼻涕一瞬间全出来了，拼命挣扎。
“疼！疼死本王了！”
“拿开！把刀拿开！”
张英都懵了，他低头看了看宁王腿上那道比自己昨天削水果划到手还浅的口子，又抬头看了看哭得快背过气的宁王。
“这……就破了点皮啊。”
王令也震惊了，主公还真没骗他，这货是真怕疼！
太医赶紧解释，“殿下，臣尚未真正下刀，这只擦破了一点油皮……”
“滚！”宁王哭得眼睛都红了，“全给本王滚！”
王令却皱起眉，“这怎么行？才这么一点，别说一斤，连一钱都没有。”
宁王惊恐地看向他。
王令已经伸手去拿托盘上那把稍宽一些的刀，“太医手太慢，我来吧，我力气大。”
“照着腿外侧一刀下去，保证……”
“你别过来！”宁王整个人都快疯了。
王令却已经拿着刀往前走，“殿下放心，我家祖上是杀猪的，知道从哪儿下刀肉多！”
“王令！！”
“你别动，越动越疼！”
“放开本王！”
宁王拼命往后缩，可胳膊还被张英死死抱着，王令手里的刀越来越近。
旁边陆子铭还热心提醒，“不行就用我的锹！”
最后这一句话，彻底压断了宁王脑子里那根弦。
他猛地一脚踹翻太医手里的药盘。
“哐当！”
刀、纱布、药瓶滚了一地。
宁王整个人连滚带爬往后缩，往日那点温润斯文早就没了，头发散开，脸上全是眼泪。
“凭什么？！”他猛地指着王令，又指向皇宫方向，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
“郑妃自己蠢笨！自己跑去御书房吹两个时辰冷风，吐血跟本王有什么关系？！”
郑家那位侍郎脸色瞬间变了。
“殿下！”
可宁王已经彻底吓破了胆，哪里还听得进去。
“她是韩王的亲娘，又不是本王的亲娘！”
“韩王愿意割就让他割！凭什么割本王的肉去救那个蠢妇？！”
最后两个字落下，整条长街骤然死寂。
风吹过王府门前，连刚才最爱起哄的百姓都没了声音。
郑家侍郎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太医保持着弯腰捡药瓶的动作，半天没有起来。
张英慢慢松开宁王胳膊，眼睛都直了，陆子铭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就连王令都愣了足足两个呼吸。
他们今日确实准备坑宁王，也确实想把他那层孝顺外甥的皮扒下来。
可谁他娘能想到，这货自己扒得这么干净？这特么连里面那层都一起撕了！
王令最先回过神，他猛地转头。
“记！”
旁边随旨一起来的起居郎还在发呆。
王令急得指过去，“你愣着干什么？！刚才宁王殿下说的话，一字不漏，全给我记下来！”
那起居郎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低头提笔。
郑家侍郎差点疯了，“不能记！”
王令猛地转头，“为什么不能记？宁王殿下金口玉言，当着上千百姓、羽林卫、太医和朝廷官员说的话，难道还怕人记？”
郑家侍郎嘴唇都开始抖，周围百姓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方才还在喊宁王仁孝的人，此刻一个个神色古怪。
有人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郑妃娘娘平日不是最疼他吗？为了他在御书房外站两个时辰，结果在人嘴里成了蠢妇？”
“韩王再怎么说还割了肉呢，这宁王平日看着温温和和，怎么这么凉薄？”
议论声越来越大，宁王坐在地上，这时候终于慢慢清醒过来。
他脸上的惊恐一点点变成惨白，他方才说了什么？
郑妃是蠢妇，又不是自己亲娘，凭什么割自己的肉。
宁王嘴唇动了几下，整个人忽然开始发抖。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
不到半个时辰，消息便送回了太和殿。
早朝甚至还没散，那名传旨太监跪在殿中，把宁王府门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尤其最后那几句话，一个字都没敢少。
“郑妃自己蠢笨……”
“她是韩王的亲娘，又不是宁王殿下的亲娘……”
“凭什么割他的肉去救……”
太监说到这里，声音已经越来越小。
“那个……蠢妇。”
“砰！”
御案上的茶盏直接摔了下来，碎瓷炸了一地。
满朝文武齐齐低头，皇帝脸色已经彻底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