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令看着木牌，忽然咧嘴笑了，“既然几大书院费这么大劲替咱们挑了六块硬骨头，那今日就别挑食了，牙崩了也给老子啃！”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原本因为赛制突变生出的那点压力反而渐渐散了。
都到这一步了，再说什么轻松晋级也没意思，反正真要替顾司业抢祭酒官帽，迟早也得跟这些顶尖书院碰。
早碰晚碰，都是碰！
……
而此刻高台上，韩王看着那张新送来的交叉对阵表，脸已经黑得快跟锅底一样。
昨晚他回府以后，还特意让人找了半天今日能调整的对阵签，甚至连袖子里该藏哪几根签都准备好了，想着继续再给王令他们狠狠放水。
结果一大早刚来，礼部便告诉他——不抽了！
几大书院山长连夜跟礼部商议，直接把赛制改成交叉编排。
最缺德的是，这群老东西商量的时候还特意避开了他！
韩王低头摸了摸袖子里那几根专门准备好的木签，越摸心越疼。娘的，白准备了！
“不讲武德。”他越想越气，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旁边誉王听见，身子立刻绷紧了些。
他从早上见到韩王以后，就觉得他今天有点不太对劲。
脸黑，眼红，时不时还摸袖子，那模样像极了昨晚被人偷了祖坟。
誉王犹豫片刻，终于还是问了一句，“五哥昨夜没休息好？”
韩王冷冷看他一眼，“本王很好！好的很！”
誉王立刻闭嘴。
好就行，反正昨日那句“肾虚扎针”他还记得清清楚楚，今日谁爱招惹韩王谁去，他准备老老实实坐到散场。
想到这里，他默默将椅子往旁边挪了些，离远一点，总归安全。
而韩王却压根没注意他，自己那一大笔银子如今全压在国子监头上。
今日国子监若真被这几家书院连着摁下去，一赔八十便能直接变成一场梦。
韩王越想越心疼。
不行！今日就算把嗓子咳废，他也得把暗号递明白！
第365章 配合
……
很快，第一只题匣被抽了出来，所有书院同时开始报人。
韩王坐直身体，目光飞快落向国子监。
下一刻，他猛地抬手扶住头顶亲王玉冠。
大概心里装着上百万两，这一下用力明显没收住，那顶本就不算轻的亲王冠直接被他推歪了一截，几乎斜到了耳朵边。
誉王眼皮狠狠干跳了一下，“五哥，你冠……”
韩王立即瞪了过去，“本王知道！”
誉王嘴巴闭上了。
行，爱歪便歪着吧，你开心就好。
台下，王令看见那顶突然歪掉的亲王冠，差点没绷住，是算学。
可他脸上半点没露，反而皱着眉头盯着那只木匣看了半天，又装模作样掐着手指算了一阵。
张英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昨晚王令骂他们演技拙劣，他还有些不服气。
今日一看，果然还是这孙子会演！
片刻之后，王令才睁眼，轻轻开口道：“第一场，张英！”
四周不少人立刻看了过来，张英最强的正是算学与商事实务。
可题匣还没开，应天席位上已经有人轻轻冷笑，“第一场便把张英压上去，倒真敢赌。”
“若开出来是经义，张英怕是当场便要交卷！”
下一刻，礼官当众揭开封条。
“算学实务！江南漕粮折色、仓耗并盐引贴息合算！”
应天那人脸上的笑当场僵住。
张英笑着提起早就准备好的算盘起身，经过王令身边时还一本正经拱了拱手。
“王兄神机妙算。”
王令面无表情，“少废话，赶紧滚上去。”
这类题，张英最近在东市几间铺子和红果书局算账时不知道碰过多少变种。
更何况前些日子王令为了大比，专门把漕运损耗、商税、借贷利钱混在一起狠狠干过他。
如今落到他面前，跟把肉包子扔到狗嘴边没多大区别。
题目一开，算盘珠子的脆响几乎连成一片。
对面那名专修算学的学子刚列完第二步，张英已经把第三页草纸推了出去。
“南仓实入九万三千六百四十石，若按沿途三处仓耗分别计，不可直接合并折减。盐引贴息也得从交引之日起另算，若照题中九月初七兑付……”
他说到这里，手上算盘又是一串急响，“最终差额，一百八十三两七钱六分！”
主考先生低头核了一遍，又核了一遍。
随后抬头，“国子监，胜！”
张英当场咧开嘴，广场周围则安静了一瞬，随后才爆发出大片议论。
第一场，真撞中了！
国子监席位也瞬间炸开，张英提着算盘往回走时，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陆子铭赶紧伸手想摸一下他的算盘，“张兄，你今日这玩意儿看着都有金光。”
张英一把拍开，“滚，别摸坏了老子的状元算盘！”
“你这算盘什么时候成状元了？”
“王兄是解元，我跟解元一起用过，它怎么不能算半个状元？”
“……”
国子监的第二只题匣很快抽出。
韩王往编号上一看，立刻弯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这一回更夸张，咳得整张脸都红了，肩膀都跟着晃。
誉王原本下意识想伸手给他顺口气，可手伸到一半，又想起昨日的太医、银针与“肾虚”两个字。
他默默把手收了回来，随后连椅子都往外挪了一点。
韩王身体若真有什么毛病，还是让太医负责吧。
自己年轻，还想多活几年。
王令自然已经看懂，是兵事。
“第二场，程勋。”
程勋直接起身。
片刻之后，木匣开启，果然是一道边镇守备策。
题目并不让学子真正排兵布阵，而是给出一处边地军镇近三年的粮饷、烽燧、军户逃亡与商道变化，让两边从读书人的角度论述如何整顿边备。
程勋看到题以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些日子他被王珪、顾文礼轮番摁着补兵政旧档，连京营几年的调粮册都翻过。
等对面的东林书院学子还在从“安民”“修武”起笔时，程勋已经顺着军户逃亡数目往下拆。
“军户若连年逃亡，先查粮饷有没有真发到手，再查屯田有没有被军官侵占。只往边地增兵，兵越多，吃粮的人越多，最后粮道先被自己拖垮……”
“烽燧三年报修八次还总坏，也别急着骂守军懈怠，把修缮银和木料账先拉出来看看，说不定银子早让人吃了一半……”
高台上几名兵部官员听着书吏的每页复述不断点头。
这已经不只是在简单背兵书，这是真把边镇当个地方衙门在看。
半刻钟后。
“国子监，胜！”
第三匣，韩王开始摸袖子。
而且生怕王令没看见，左手摸完右手摸，右手摸完又拍了拍。
誉王坐在旁边，已经开始怀疑五哥的袖子里是不是钻进去一窝虱子。
王令低头差点笑出声。
“周昭上！”
题匣开，刑律判牍！
周昭起身时，脸上的笑比平时都温和。
题目涉及地方豪强逼债、伪造借契、致佃户一家三口投河，同时牵扯县衙书吏收钱改档。
周昭连想都没怎么想，提笔快速写道：“逼债归逼债，伪契归伪契，人命另算。”
“若拿一张假契把三件事混成一件，只会让主犯最后全推给书吏……”
“先定伪造文契，再查书吏受财改档，最后根据投河前证词与逼债行为定是否构成迫害致死……”
一条条律文落在纸上，条理清晰，层次分明。
这类笔试有固定时限，双方同时作答，若两边都答对，则以完成先后定胜负。
周昭写完最后一条，直接放下笔。
对面学子还在反复梳理案情，连判牍的第一部分都没写完。
几名主考大儒接过周昭的答卷，仔细核对片刻，当即宣布：“第三场，国子监胜！”
三连胜！
整个广场已经慢慢安静了，这时候再迟钝的人都感觉出了不对。
第一场算学，张英。
第二场兵事，程勋。
第三场刑律，周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