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他根本就没看这些奏折,御史喷子写的东西,有啥好看的?
西苑
魏公公还是在汇报着抄家所得。
一共,三千两银子。
这个银子不能说多,但是,相对于这个内阁大学士来说,也可以说是穷得一塌糊涂了。
“怎么,就这么点?”朱由校不由得微微一愣:“真的没钱了?”
魏忠贤也是恭恭敬敬的开口道:“皇上,此次抄家是东厂和锦衣卫联手查抄的,查到的也就是这点了!”
“真的,就只有这么点,这个家伙有没有藏匿起来,你们有没有把地扒开,看看叶向高有没有把银子藏在土地里面?”朱由校询问道。
“皇上,老奴已经是掘地三尺了!”魏公公飞快的开口道:“真的没有了,就这么点!”
“怎么就这么点?”
朱由校有些失望,本来还指望着能有个一两百万两,最起码,也不要比朱国祯逊色,没想到,叶向高是真的把自己最后的家底都拿出来了。
当下,朱由校,缓缓的开口道:“叶向高想要致仕,朕准了!”
随后
朱由校就让魏公公在叶向高的辞呈上面批红。
而后,朱由校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走,朕去看看咱们的元辅!”
文渊阁
如今的叶向高也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东林党把他当成弃子,韩爌不搭理他,整个内阁当中,他显得格外的没有存在感。
再加上这段时间,抄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谁都知道,叶向高这是要退休了,自然,更是没有人把他放在眼里。
按照顺位,接下来接任首辅的就是韩爌。
一群人自然是围在韩爌的身边可劲儿的巴结,最主要的是,韩爌这个人的战斗力,怎么样都要比叶向高稍微的高一点吧?
世态炎凉!
叶向高整个人都是显得孤零零的。
朱由校过来时候,众人也是纷纷起身,冲着狗皇帝行礼。
而后,韩爌跳了出来:“皇上,叶首辅好歹也是内阁首辅大学士,朝廷为何要抄了首辅的家?群臣惶恐,还请皇上告知臣等,这是为何?”
叶向高看了韩爌一眼,心中却也是不免有几分怒气。
自己都要走了,这个韩爌,这个王八蛋,他还要拿自己当枪使?
“你说这个?”
朱由校却是一点都不着急,甚至还是气定神闲,面对韩爌的质问的时候,也依旧是气定神闲的开口道:“朕几时抄家了?这是元辅奏请朝廷进行财产公示,怎么能叫抄家呢?”
韩爌愣了愣神:“什么?”
“这是元辅奏请朝廷,清点他的家产,朕,可是从来都没有让厂卫去抄家!”朱由校两手一摊,十分无赖的开口道:“你问问元辅,这是不是他自愿!”
叶向高闻言却是愣住了,而后苦笑着开口道:“臣,是自愿的!”
韩爌一呆,此时此刻,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叶向高都说自己这是自愿的了,你再来说别的,还有什么意思?
这特码的还真是‘自愿’,你这个自愿跟强迫又有什么关系。
韩爌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他觉得叶向高软弱,狗皇帝敢这么欺负你,还不是看着你要致仕?若是你真的大权独揽,皇上又能把你怎么样?
“阁老年事已高,朕,批准了!”
朱由校看了一眼叶向高,却是发现叶向高这段时间还真是苍老的不成样子,看来,这段时间,是真的的两头受气。
退休就退休,反正,他身上的银子都被自己给捞光了。
“臣,叩谢皇恩!”叶向高给朱由校跪下了,这一刻,他竟是感觉自己身上的重担卸下来了,那泰山压顶一般的压力,也是终于消散了。
“起来吧!”朱由校摆了摆手,淡淡的开口道:“朕,以后觉不追究!”
叶向高致仕
对于朝廷来说也算是一件大事儿,不过,也想要离开京师的时候,却是属于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情况。
没有人来相送。
也没有人理会。
一个离开了权力中枢的老人而已。
叶向高雇佣了一辆马车,家都被抄了,没剩多少银子,老家福建的田,也被的朝廷回收了,准备分配给当地的百姓。
现在的叶向高可以算是倾家荡产了。
只是,坐在马车当中,却是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朝廷要新政,张好古和狗皇帝要逼自己,东林党想要废掉新政,逼着自己去抗衡狗皇帝和张好古。
他不得不承认,张好古的手段也的确是足够的凶残,竟是让东林党元气大伤。
“爹,前面凉亭有人!”
就在这个这个时候,叶向高的儿子叶成维忽然间开口道。
叶向高不由得微微一愣,下了马车,就看到远处的凉亭还有一队锦衣卫,显然,就是在等待自己。
如今世态炎凉,没有人肯相送自己,这里凉亭当中是什么人?
锦衣卫!
叶向高差不多也知道对方是谁了——张好古。
果然,一身便衣的张好古也已经是等候多时了,平心而论,张好古对叶向高的感官还是挺不错的。
最起码,自己搞新政的时候,这个家伙,基本上都是同意了的。
有些事情,没有叶向高的配合,张好古还真是不太好执行下去,这要不是叶向高完全被东林党给抛弃了,叶向高完全控制不住东林党了,张好古还真是舍不得让他走。
留下来,天天念叨郑伯克段于鄢多好。
“老叶,请!”张好古指了指一边的石凳,笑吟吟的开口道:“听说你要离京了,今日特地来送送你!”
叶向高也是坐在了张好古的面前:“没想到,最后来送我离开的,是宝瑞你!”
第267章 我张好古只有公心,没有私心!
“老叶,你要离开,我自然是要送送你的,说实话,若非是老叶你,这朝廷的新政,也未必就能持续下去!”
张好古面带微笑的看着叶向高:“你我虽说政见不合,但是,老叶,你人还是不错的,最起码,你还是做到了公事最大!”
一边说着,张好古给叶向高倒了一杯茶,笑吟吟的开口道:“回家之后准备做什么?”
“教书育人吧!”叶向高接过了茶杯道:“如今我岁数大了,回乡之后,只想安度晚年,这几个不成器的儿子,让他们也安分守己一些!”
“教书育人倒是很不错,只是,老叶你还是要好好的约束自己的儿子!”张好古微笑道:“千万不要对抗国法,这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呢!”
“老夫自会约束!”叶向高地点点头:“只是,宝瑞,你也要多多保重才是!”
“自然!”张好古点点头。
而后,双方却是进入了长期的沉默。
“宝瑞!”
许久,叶向高缓缓的开口道:“我也有一个问题!”
“但说无妨!”张好古笑道。
“你,如何看待张居正?”
叶向高沉思了一下,索性直截了当的开口道:“昔年,张居正也是跟宝瑞你一般,主持变法,执行新政,可是到头来,又是何等下场?”
张好古沉吟了一下,道:“张公千古!”
“他死后,子嗣后代,哪一个有好下场?他执行新政,得罪了太多太多的人,多少人,恨不得生啖其肉,他死后,差点被开馆鞭尸,两个儿子一个被活活饿死,宝瑞!”
叶向高目光灼灼的看着张好古:“你如今看似威风八面,执行新政,增加了朝廷的收入,可是你,比起当年的张居正也是不遑多让,你得罪的不仅仅只是我们东林党,还有齐党,楚党,浙党,你摊丁入亩,摊的是谁的地?瓜分的又是谁的土地?”
“现在皇上支持你,可是他终究还是皇上,宝瑞,若是上次皇上被朱国祯毒杀,你现在的下场又是如何?”
张好古反倒是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叶向高,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自己要么造反,要么就以朱由检年龄太小不能亲自理政为借口,直接独揽大权吧?
当然,若真是到了那个时候。
叶向高这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属于被张好古给清理的对象。
广宁之战也会被张好古给提前引爆。
拿着朱由检控制朝堂,再来过上个三五年的时间,自己手里有有兵有粮,那个时候,北伐殴打女真人,南下消灭这群大地主都不是问题。
坐以待毙,不是他的风格。
叶向高哪里知道张好古心里头的想法,顿了顿继续道:“宝瑞,这大明朝并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朝廷的弊端,他们也不是看不到,只是下场如何?”
“新政,是要得罪人的,也许你活着如日中天,也许现在皇上支持你,可是将来呢?”
“老叶,你说的也不错!”张好古笑了笑,继续道:“只是,我不忍心!”
“不忍心?”叶向高微微一愣。
“我不忍心看到嗷嗷待哺的百姓,我不忍心看到一场灾难,他们就要卖儿卖女,我更不忍心看到他他们冻死在大雪之中!”
张好古抬头看着叶向高:“因为我的良知不允许我这么做,一场灾难下来,百姓失去了土地,一个白面馒头就能换一亩地,请问,这合理吗?这不合理,他么你为什么会饥饿,他们为什么要冻死在大雪之中?”
叶向高暗暗的吸了一口气。
张好古道:“就是朝堂的老爷们,他们持有了大量的土地,不缴纳赋税,他们高高在上的去随意的凌辱任何一个百姓,这对么?你们口口声声的说,为了天下苍生,为了天下百姓,可是这天下苍生又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老叶,你觉得自己很惨么?你还能回家教书,你还有自己的名气,你去教书育人,还是有士绅员愿意给你钱,然后继续科举,继续当官,继续去欺压百姓,可是,那些饿死的百姓呢?他们永远都发不出声音了,这公平么?这合理么?”
此时此刻,张好古也是把自己心中积累的情绪全都倾诉出来了。
虽然是政敌,但是,张好古还真是有一种把自己的理念和政治抱负全都倾诉出来的冲动。
“没有人天生下贱,也没有人就应该来承担这种不公平!”
张好古看着叶向高,道:“我当然可以学习你,我也可以明哲保身,和光同尘,但是,抱歉,我做不到,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因为什么,因为你们,你们贪得无厌,你们敲骨吸髓,然后你们还要优雅的摸一摸嘴唇,说呸,下贱!”
“真正下贱的人是谁?是你们,是你们这些口口声声为了天下苍生的贱人!”
“我张好古从来都不会考虑自己的生前身后名,我若是真的在乎这些东西,我也不会坚持新政了,如今我已经得罪了士绅,得罪了勋贵,得罪了你们东林党,但是,那又如何?我已一条路走到黑了!”
叶向高沉默了,一时之间,竟是感觉自己的明哲保身,和光同尘都是如此的可笑,似乎,自己年少的时候也是有这般理想和抱负。
只是到了自己这个岁数,竟是把自己当初的理想全都喂了狗。
“我张好古,没有私心,我不求青史留名,也不求万贯家产,富贵子孙,我只有一颗公心,江山社稷,天下苍生!”
说到这里,张好古笑了一下:“老叶,你也不必担心我的,放心好了,我会比你们更卑鄙,更无耻,更加的残忍,因为我知道,我做的是对的,从前的胜利者是你们,你们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唯上智与下愚不移,而我,就会把你们一个一个的揪出来,钉在这个耻辱的柱子上,千秋之后,告诉每一个人,看,他们是蛀虫,是贪官,是狗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