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张好古苦笑道:“臣就算是想要篡位,又如何篡位?这均田是皇上给的,这些寒门子弟能吃饱穿暖,全都是靠着皇上的政策,臣收买人心,又要如何收买人心?臣就算是要带人造反,他们又是否愿意背叛自己的田产呢?”
“是极!是极,正是这个道理!”
朱由校冷冷的开口道:“立刻查封《东林报》!”
张好古有些欣慰,还好,朱由校虽然继承了老朱的杀伐果断,好歹还是没有继承老朱的多疑和猜忌,不然,自己还真是不好过这一关。
朱由校可以说是很顺利的,从出生到现在,基本上是没有经历什么背叛和苦难,他杀伐果断的背后却还是有一颗赤诚之心的.
张好古笑了笑,继续道:“皇上,臣以为,倒也不必查封《东林报》,倒是可以给他们一个巨额罚款,《东林报》存在也好,至少还是能约束一下,不然,各种地下的小报纸层出不穷,皇上,总不能在江南大开杀戒吧?”
朱由校哼了一声,张好古微笑道:“皇上,只等待时机成熟,我们便可以立即南下,彻底扫除这群臭虫!”
“就是师傅委屈!”朱由校嘟囔了一句。
“哈哈,有皇上的信任,这点委屈算什么?”张好古微笑着开口道:“只是,臣来找皇上,却是为了另外一件事儿!”
“什么事情?”朱由校不由得好奇的询问道。
“巩固新政成果!”张好古道:“皇上认为这新政如何?”
朱由校微微一愣,而后道:“自然是极好的!”
张好古道:“那皇上可是知道,这分田的事情太祖爷也是做过的!”
“恩?”朱由校还真是不知道:“有过吗?”
张好古微笑道:“皇上,我太祖高皇帝整治这些地主的手段可是比起我们狠多了,譬如说,鼓励百姓检举和揭发,让这些地主富豪卷入到案件当中,然后,顺手抄家,把他们的私田没收为官田,再来分给百姓!”
“这法子好!”朱由校眼睛一亮:“若是有机会,朕倒是想要在江南试一试!”
张好古苦笑道:“皇上,臣还是认为要要因地制宜,不要一刀切!”
朱由校道:“师傅是担心人亡政息?”
“正是如此!”
张好古缓缓的开口道:“不过,眼下,却不是臣考虑的问题,臣只是想要告诉皇上,时代在变,太祖高皇帝时期的人口跟现在的人口是完全不一样的,如今,我大明的人口更多,如此,才是朝廷执行新政的原因,意在释放土地,解放生产力!”
朱由校陷入到了沉思当中:“师傅,说这话的意思,朕,倒是有些不太明白了!”
“皇上,时代并非是一成不变的,日后,这新政也会变成墨守成规变成金科玉,新的利益团体,他们是不会希望出现更新的新政,那届时是否又会有人如皇上一般披荆斩棘,违背祖制呢?大明江山,若是想要千秋万代,便不能墨守成规,即便是今日新政,明日,未必就不是祖制!”
朱由校愣住了,他只考虑到人亡政息,而张好古居然能更高一层。
千百年后,不,把千字去掉,最多一百年,那时自己的后人又是否会如自己一般站出来把现在的新政改一改呢?
这还真是很难说。
看着朱由校陷入到了沉思,张好古笑了笑,自己这个徒弟是真的没白教,他现在是真的回去思考一些东西。
“皇上!”张好古道:“之前那陆成歪理邪说,说是人分尊卑,各司其职,若是真的如此,我太祖爷又如何会揭竿而起,诛灭暴元呢?盖是因为太祖高皇帝乃是万民归心,如此,才能天命所归!”
这是之前张好古和朱由校的一点分歧,现在必须要弥合。
朱由校皱眉:“若是百姓不跟天子一条心又该如何?”
“这便是要形成制度,要让后世天子始终与百姓站在一起!”
张好古道:“皇上,臣说一句大不敬的,有人曾云,说天数有变,神器更易,天下王朝可是有万世王朝?盖因王朝末年,天子不与百姓站在一起,又被士大夫给蒙蔽双目,如此,背离了百姓,自然也就被天命给抛弃了!”
朱由校道:“那师傅所谓的制度?”
张好古道:“臣以为在制度上决定百姓享有土地,让百姓安居乐业,如此,他们必然不会造反,可是,太祖高皇帝当年不也是分田给百姓,到了如今,国朝之土地又被侵占,所以,臣以为,当形成制度,来维护农民的土地!”
“就像是现在,分了田的百姓如何会反对皇上?自然,到了未来,手中有田的百姓又如何会违背未来的天子?”张好古缓缓的开口道:“这边是制度!”
朱由校微微点头:“师傅说的却也有道理!”
张好古继续道:“皇上,臣以为只有制度还是不够的!”
“对,制度的根基便是思想!”张好古缓缓的开口道:“皇上认为现在新政的核心思想是什么?”
朱由校沉思了片刻,而后缓缓的开口道:“爱民?”
“正是如此!”张好古点点头,缓缓的开口道:“臣以为还要立圣人言,如此,未来新政还是要改,便是有依据可遵循!”
“师傅可是要立圣人言?”朱由校好奇了起来。
张好古点点头:“以人为本,以法为辅,解放生产力!”
朱由校暗暗的吸了一口气,看着张好古道:“师傅,这是要做圣人?”
第438章 朱由校悟了:“原来是朕的思想有问题,朕被洗脑了?”
张好古微微一愣,而后道:“圣人,我可不敢当,臣只是想要做些什么,想去改变一些不合理的东西,想要,彻底的在思想上把这些东西给扭转过来!!”
“不合理的东西?”朱由校来了兴趣:“师傅可以详细的说说看!”
张好古略微的沉吟了一下,随后道:“百姓疾苦,穷的卖儿卖女,然而,只在一墙之隔的士绅却是可以大鱼大肉,他们吃的是百姓辛辛苦苦苦在土地当中耕种出来的粮食,他们穿的也是百姓一针一线织出来的衣服,可是,到头来,他们来了一个下贱!”
朱由校陷入到了沉思当中,回忆起了那陆成的话,心里头却是感觉格外的不舒服。
民心即天命!
一旦接受了这个思想,朱由校的思路却是变化了起来。
百姓是根,这些士大夫却是犹如蛀虫一般。
张好古继续道:“皇上,那赵南星作用十几万亩良田,口口声声都是圣人学说,他宁肯去教化建奴,也不愿意教化百姓,他觉得百姓冥顽不灵,不可教化,再如那陆成,口口声声的天命,尊卑,视百姓如草芥,说他们只配下地耕田,敢问皇上,这合理么?”
朱由校沉默了一下,而后认真的说道:“这不合理!”
“皇上,你辛辛苦苦的设计蒸汽机,设计纺织机,设计织布机,可以所有人都说皇上,您这是玩物丧志,皇上,这合理吗?!”
朱由校咳嗽了一声,忽然间就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是受到了拷问一般,他小声的开口道:“这,好像合理?”
别人不知道,他自己好像还真是无法欺骗自己。
感觉自己的确是有些不理国事,一心一意的在搞奇淫技巧。
总之,就感觉自己好像是做的的确是有些不对,身为皇帝自己不去关心国事,却是把心思放在这种地方,这样好么?这样不好!
“这便是皇上的思想出了问题!”
张好古认真的开口道:“皇上,便是被这些腐儒学说给欺骗了?”
朱由校反倒是愣住了:“朕的思想出问题了?朕被这些腐儒的学说给欺骗?”
张好古继续道:“皇上所设计出来的纺织机和织布机不知道让多少的百姓减少了负担?”
朱由校微微的呆了呆,张好古继续道:“有了皇上的织布机和纺织机,让多少妇女可以工厂上班?让她们可以赚钱补贴家用,让三军将士可以穿得起毛衣,可以让百姓御寒,皇上不知道造福了多少百姓,现在,臣要问问皇上,你这是玩物丧志吗?”
朱由校愣住了,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仔细的琢磨了一下,自己这能算是玩物丧志吗?明明就是造福苍生好不好?
“皇上自己都觉得这是玩物丧志,这便是皇上被洗脑了,被错误的学说给洗脑了,皇上明明就是在继往开来,为百姓故,为苍生,可是,皇上自己都认为自己是错误的!”张好古说的认真:“皇上,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错误的吗?”
“可是,朕,的确是沉溺其中,有点,有点乐不思蜀!”朱由校倒是有些难得的敞开心扉,说着自己内心的矛盾。
“皇上,论迹不论心!”说到这里,张好古微微一笑:“孟子曾云,一个国家的君主,首先要保证老百姓衣食无忧,能够安居乐业,这是最基本的民生问题,“五十者可以衣帛矣”、“七十者可以食肉矣”。就是说五十岁以上的人,能穿上丝绵做的袄;七十岁以上的人都能吃上肉。如果低于这个标准,就是不合格。”
“皇上,现在你看看京师,看看山东,不需要五十岁,他们就已经可以船上丝绵做的衣服,不敢天天有肉吃,但是,至少一个月,逢年过节,也是能吃上一些肉食,皇上觉得自己这是在贪玩,是沉溺其中,可是正是因为皇上的贪玩,沉溺其中,这才让百姓富足起来!”
“咦?”朱由校愣住了,在这之前,张好古还真是从来都没有从这个角度来跟自己阐述这个问题。
现在……
朱由校忽然间就发现,张好古尼玛简直说的太对了。
朕贪玩了,朕沉溺其中又怎么了?
是不是让百姓能吃肉了?是不是让他们穿上好衣服了?
这么一想,朱由校顿时感觉自己简直就是旷世明君,从前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惭愧的感觉,但是,听到张好古这么一分析。
自己何错之有?
眼瞅着朱由校陷入到了沉思当中,张好古继续道:““皇上做的是对的,而真正评价的标准就只有一个,是否为了天下苍生,是否真正的推动了生产力的发展!”
“臣以为圣人之道,在于以民为本,这是核心,无可撼动,有了这个底色,其他的反倒是简单了!”
张好古道:“朝廷制定律法的时候,要深思熟虑,这是不是为了百姓,皇上做出来的作为的奇淫技巧是否解放了生产力,是否可以让百姓生活的更好,以及,这个代价是什么?”
“一个简单的评判标准,是皇上弄出来的东西,最终是让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好了呢?还是让百姓的生活越来越差?”
朱由校恍然大悟,看着张好古道:“师傅说的是真的有道理,原来错的不是朕,是朕的思想出问题了,朕被洗脑了!”
张好古深以为然的点点头:“皇上,若是心中有了一杆评价的标杆,那么皇上在执行任何政策的时候,不妨问问是否以民为本,朝廷的律法是否照顾到了百姓!”
朱由校沉思了起来,而后点点头道:“师傅说得对,今日一聊,朕只感觉自己好像是拨云见日,从前一些想不明白的东西,忽然间就通透了!”
张好古笑着开口道:“皇上圣明!”
说到这里,张好古微微的顿了顿,继续道:“此外,臣还是计划做一件事儿!”
朱由校道:“什么事情?”
张好古道:“重修《大明律》!”
第439章 张好古的思想武器,重修《大明律》!
重修《大明律》,还了一般的皇帝恐怕还真是要看了直摇头。
老朱制定的祖制,这是你能随随便便修改的吗?
真是活腻歪了。
张居正那么牛逼,他虽然搞出拉了一条鞭法,但是,你看看,他张居正敢不敢修改《大明律》一个字。
这是祖制,是山!
你不能随便修改!
不过,大明还真是有两个皇帝能干改祖制这种事情,一个是明武宗朱厚照,另一个就是朱由校了,这俩都是有一股冲劲儿的,也不是那种墨守成规的主儿。
但是,在张好古看起来,朱厚照的魄力可能要高于朱由校。
朱由校还是需要调教一段时间,慢慢的坚定他的信念,而朱厚照,你可能跟他一说,他拍着大腿就能给你改了。
张好古所谓的重修《大明律》并不是单纯的指大明律,实际上,还是包括了《大诰》《明会典》大明集礼》《慈孝录》《洪武礼制》……
这是一整套的东西。
张好古的计划是全都给你改掉。
不得不承认,老朱搞出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规定你穿什么衣服,规定你要如何行礼,等等等等,这些东西极为繁琐和复杂。
除了你吃饭和睡觉,基本上,老朱全都给你规定好了。
但是,到了现在,谁还在乎老朱制定的这些规矩?
就比如说,老朱规定臣子和皇上站在一起,臣子是不可以面朝南的,如果天子面朝南,你跟天子聊完天你是不能扭头朝南的,这就是大不敬,你得倒退着走,等到看不到天子为止。
而现在,张好古跟朱由校聊完事情,扭头就走,还他妈的倒退,哪里有这么多的规矩?
规定你穿什么衣服,就不能让百姓随意消费,不能随意消费,市场还怎么活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