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张瑞图又感觉不对。
这小子哪里是什么孔孟的徒子徒孙,这小子根本就是作弊出来的,还是自己这个正牌的孔孟子弟给他作弊的。
想想,张瑞图就感觉万分荒谬。
这都是什么什么跟什么?
张瑞图微微的吸了一口气,看着张好古道:“元辅,这其中的理论,这意识又是什么?”
一边的张好古却是慢悠悠的开口道:“长公,我听说你年幼时家贫,供不起夜读灯火,每天夜晚都到村边的白毫庵中,就着佛前的长明灯苦读。”
说起了自己的往事,张瑞图也是陷入到了回忆当中,他已经快要六十了,从天启二年遇到张好古开始,自己才是时来运转。
“你年青时,一面执教谋生,一面参加科举考试。你妻子王氏是沙塘人,善于纺织,婚后每以机杼纺织的收入供给家用和支持你求学的资用。”张好古微笑的看着张瑞图:“对不对?”
张瑞图点点头:“正是如此!”
张好古笑着开口道:“有一天,你从塾中归家,看到妻子王氏在喝大麦粥充饥,不由长叹,但愿老天开眼,让我早日出头,别让家人总吃这大麦粥!”
张瑞图呆了呆,张好古道:“你的身体就是物质,你需要吃饱,你需要钱财,当你说但愿老天开眼,让你早日出头的时候,这边是你的意识,也许说起来有些复杂,但是,你仔细想想,是不是周围的物质影响了你?”
张瑞图还真是有些意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从这个角度来自己解释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感觉自己好像是懂了很多,可是又感觉不是很懂。
他虽然快六十了,但是跟着张好古搭档也有五六年的时间了,也是能接受张好古许许多多的思想,就是感觉张好古的想法太过于大胆,你要是专门针对心学和理学倒也就罢,关键是,张瑞图感觉张好古颠覆的乃是孔孟学说。
润色之后,张好古就把自己的文章拿给了朱由校看看。
他的文章不要求文采斐然,花团锦簇,要求的就是字词达意,能看懂,读懂,也就可以了,自然,要推广自己的理念,就必须要让狗皇帝参与其中。
“师傅,这文章写得好啊!”
朱由校见了文章也是点点头:“这唯物的学说,倒是让朕大开眼界,天命和民心之间的关系说的也是极好!”
张好古微微的松了一口气,狗皇帝能认同自己的理念就好。
民心即天命。
国祚能不能长久,就是要看皇室能不能跟民心站在一起,而不是跟这群士绅蛀虫站在一起,有了这一片文章,以唯物为主,在来阐述民心和天命之间的关系,重修《大明律》就要以这个作为底色了。
随后,张好古就把自己的文章写好了,直接发表到了《大明报》上面。
京师,水利局
左光斗还是在看着水利工程,这段时间,他是真的忙,天天都在操心水利工程。
天天都要讨论,天天都要制定新的水利计划。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忙。
五十多岁的老头了,天天还要亲临一线。
好不容易到了休息的时间,左光斗随意的翻阅着报纸。
平日里,这《大明报》都会聊一些新闻,说的是国家的政策,偶尔还有一些偷鸡摸狗的小新闻,锦衣卫抓捕逃犯等等。
虽然,自己跟张好古极为不对付,虽然,自己对张好古很不爽,但是,左光斗却也不得不承认张好古这办事儿还是有一手的,居然能硬生生的让人见人嫌,狗见狗烦的锦衣卫变了性子,直接开始惩恶扬善了。
看看报纸,看看新闻就当是解闷了。
只是,今日,这报纸有点厚。
张好古竟是写了一篇文章。
《谁,是大明的脊梁!》
有点意思!
左光斗知道张好古是朱由校钦点的状元,虽然说有张好古有过科举舞弊的新闻,但是,最后也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再加上后来张好古后来努力的学习,倒也没露馅。
只是,这文章却是过于直白了。
“唯物,肉身是物质,人的精神和意识都是来自于物质,物质也是可以长期的影响精神和意识!”左光斗一边看,一边锤炼文章的核心思想。
他皱了皱眉头,虽然感觉有些别扭,但是,对于这个观点倒不是很排斥。
王守仁和他的心学理念红极一时,算是很多读书人的共同思潮,也就是这个时期心学取代了理学成为当时最重要的显学。
东林党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批判了心学的哲学理念,他们认为心学是务虚,所谓的心即理是不符合实际的。所以东林党所推动的实际上是实学,强调崇实黜虚、经世致用,主张关切时代主要矛盾、回答时代主要问题,主张学术要有益治国理政,从而达到经世致用的目的。
认为行动才是读书人应该做的事情。认为儒学就是应该求真务实,去掉一些繁文缛节,不要搞形式主义。
当然,东林党嘴上一套,实际行动就是另外一套了。
但是,理论,人家是有的。
对于张好古的唯物理论,左光斗虽然说感觉有些别扭,但是,还不算是排斥,只是等到他继续看下去的时候,却是忍不住拍案而起。
叛经离道!
张好古这一唯物不要紧,直接就把理学,心学全都给否定了,现在更是直接朝着孔孟开炮,认为孔孟学说如果不能推动社会进步,那孔孟就应该被扫进垃圾桶。
孔夫子听了想打人,孟夫子听了想杀人!
第442章 轩然大波,朝野震动!
张好古的胆子不可谓不大。
至少左光斗算是看出来了,自己是严重的低估了这小子的叛经离道的程度。
你推翻心学和理学,左光斗倒也觉得没什么,他所崇尚的乃是实学,别整这些虚的,从这一点,他倒是觉得张好古的思路还是挺不错的。
甚至,他还是觉得张好古的诸多分析也是有道理的。
的确是有一些士绅阶层干的事情是挺缺德的。
以民为本,以法为辅说的也挺好。
至于这个解放生产力,张好古说的也挺好,还拿自己举了例子,说是自己在这里兴修水利,让百姓可以更加轻松的灌溉农田,修建水库,修路这便是解放生产力。
还有那陈经纶,推广番薯土豆,徐光启在津门尝试种植水稻,在北方种植水稻,还有就是咱们的狗皇帝朱由校弄出来了织布机等等等等,都算是促进生产力的发展。
这些看下来,左光斗就感觉,怎么说呢,虽然文章过于直白了,但是,道理还是不错的,对心学有批判,对理学也有批判,看的出来,张好古的思路还是偏向于实学的。
但是,左光斗万万没想到的是,张好古实在是太实了,直接开始否定孔孟了。
自打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来。
儒学就是正式成为了官方固定的学习资料,你也可以不学习,只是,没有办法入朝为官了。(汉武帝可没有逼你们学习哟)
后来无论是诞生的程朱理学,还是王圣人的心学都是建立在孔孟学说的基础之上的。
一千八百多年了,没有多少人赶去反驳孔孟。
这是圣人?
圣人说的话能有错?
谁他妈的不是圣人的徒子徒孙?
作为圣人的徒子徒孙,你还敢反对圣人?
但是,现在,张好古却是站了出来,狠狠一脚踹在了孔孟学说的丰碑上,然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心学阻碍生产力发展,我反心学。
理学阻碍生产力发展,我反理学。
孔孟学说阻碍生产力发展,我就直接挖个坟,直接把孔孟全家都埋进去。
做到了张好古这个份上,简直就是癫狂至极。
左光斗下意识的就想要反驳一下。
逐字逐句的反驳。
但是,左光斗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还真是不太好反驳,张好古的文章虽然直白,但是,这个逻辑却是极为缜密的。
要反驳张好古,就必须要反驳张好古唯物的这个角度。
但是,很快,左光斗就发现自己好像是有点赞同张好古这个唯物的说法,这个东西,直指核心,物质才是真正的基础。
如果你承认唯物,那么,张好古的推论就是成立的。
孔孟不是根基,物质才是根基,孔孟学说必须要推进生产力的发展,不然就应该被淘汰。
那就是要从唯心这个角度出发。
但是,问题就来了,左光斗最看不起的就是心学,认为这是虚的,他崇尚的是实学。
可是,这个实学又是跟张好古的理论不谋而合。
左光斗提笔许久,却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强行写固然是能写出一些东西来,但是,写出来的东西只要是稍微想想立刻就感觉不对。
啪!
左光斗把手中的毛笔丢到了一边,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烦躁不已,这种什么东西都写不出来的感觉,实在是太痛苦了。
看了看天色,月朗星稀。
左光斗狠狠的吸了一口气,他几乎可以预见到,这一篇文章将会带给大明多么深刻的震撼。
理学,心学,实学,所有的儒家弟子只怕是要凑在一起恶狠狠的攻击张好古了。
陕西
史可法也是看到了张好古的文章。
“写得好,写得好啊!”史可法看着手中的文章,却是忍不住发出了一个啧啧惊叹的声音。
这文章只感觉写到了自己的心坎里,从前许许多多并不明白的道理,史可法忽然间就融会贯通的明白了。
唯物!
一切的核心基础就是唯物,物质发达了,百姓才能富足,百姓富足了国家才能强大。
仓禀足而知礼仪,论迹不论心。
阻碍生产力发展的就要全部打到。
结合自己的经历,史可法狠狠的吸了一口气。
他本来就是是从左光斗,学习的就是实学,只是到了陕西,他杀伐果断,秉持的这是实学的理念,陕西当下最大的矛盾就是士绅和百姓之间的矛盾,就是有产者和没有土地的老百姓之间的矛盾
。
那个时候,他总是感觉有些模模糊糊的,他知道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但是,为什么是正确却是不了解,而现在,却是忽然间明确了。
因为这些士绅就是站在百姓的对立面,他们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
随后,史可法立刻提笔写字,洒洒洋洋的写了几千字的文章,而后又皱了皱眉头,又进行了删改,这才让人寄给张好古。
张好古给自己的文章,就好像是有了一个纲领,他忽然间就明白了自己应该如何去做。
浙江省余姚县
“荒唐!”
黄尊素看着张好古的文章,脸色却是变的越发的难看起来。
自打离开了朝廷之后,黄尊素就一心一意的在家治学,张好古自然不是魏公公这种上来杀你全家的这种,只要你没有贪腐的行为,只要你不是干了丧心病狂的事情,基本上,罢官免职也就算了。
上次黄尊素被汪文言吐了一口老痰,着实丢了颜面,而后,他就不出面了,一心一意在家里治学,反正,家里的地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