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条约政策颁布出来,幕府的权势无疑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各县的自主权非常高,但如今的东瀛又的确是恢复了和平,而且重新焕发了活力,这很难说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依旧有一些人将如今的东瀛称为“虚假的和平”,并且对东瀛的未来感到悲观。
原来忠诚于德川家的一些家族,还有那些武士,以及一些对大明感到愤恨的商人贵族,浪人武士,他们暗地里已经纠缠到了一起,在关东,在关西,阴谋进行着一些事情。
很快,在新成立的大阪府、京都府两地,爆发了一些混乱和黑夜杀人事件,幕府的警备虽然出警火速,却是毫无所获。
在这些混乱和杀人事件中,受伤的,死亡的,还有那些资产受到冲击的,都是支持幕府和大明合作的商人,低级贵族以及一些认可东瀛现状的名人。
这些人受到了威胁自然会寻求幕府警备的保护,但幕府的警备才堪堪成立,其中人员大部分都是原来京都和大阪的守军足轻及武士,他们虽然投靠了大明,但其中仍有不少对幕府,对天皇抱有忠诚的武士,因此这些事情有了人拖后腿处理的非常困难。
而混乱和杀人事件从京都和大阪很快也波及了一些乡村城镇,这样的恐慌和冲击让民众们深感不安,而商人和士族们也对如今幕府的能力出现了怀疑,毕竟如今幕府还是会议制,因为将军还没有选出来,曾经的藩主们,如今的东瀛国族,各县县令们都派遣了家族代表作为议员参加江户的幕府议会。
这些议员都在考虑自家的利益或者一方的利益,希望幕府的政策倾斜,或是打击对手等等,对于一些混乱和阴谋他们虽然有所预见但并不担心,他们很有自信拿捏那些阴谋作乱的家伙,甚至打算借这些家伙来攻击自己的政敌。
如今除了江户还维持着基本的和平以外,大阪、京都及幕府直辖的其他县和关东关西不少的藩县中,都出现了混乱,但诡异的是,所有有能力处理的人都对此视而不见。
江户在大火之后经历了短暂的修缮重建,如今江户扩大了一些范围,而幕府的范围也分化开来,前面修缮处理后成为东瀛那些国族议员们的议事厅和幕府政务处理地。
而后方包括花园、部分庭院、天守阁等地方,则成为了大明的驻地。
在天守阁中,钱谦益和赵玉琪对坐,面前摆着一些食物,有烧鱼,有咸脆的萝卜,有烧鸟,还有一些珍贵的菜蔬等。
这些菜不算丰盛,但钱谦益吃着却是津津有味,他如今可是东瀛实际上的主事人,堪比国王。
头一次主掌一个国家的权势,钱谦益的感觉非常好,说起来虽然东瀛国王不如大明阁老的权势影响大,但鸡头的感觉还真不错。
毕竟在大明,现有的七位阁老里,黄立极和乔允升半隐退就等着安然退休,而孙承宗出镇辽东,镇压着辽东那些俨然有了自成一国趋势的藩镇狼崽子;而主政大明的,只有他们四个,但就算如此,真正主政大明的,还是张好古啊。
难得有这样独自治理一国的机会,钱谦益可要好好体验一下,和张好古争首辅的位置,他没这个幻想,但都在外面了,总该让他爽爽了。
“钱阁老胃口不错啊。”赵玉琪笑道。
钱谦益笑了笑,抿了口东瀛的清酒:“别看老夫五十多了,体力不如你们这些年轻人,但精力还不差,而且啊,这东瀛的饭虽然少了些,但吃着也不错,清淡点也符合老夫的胃口。”
赵玉琪对东瀛的清酒不怎么感兴趣,他喝的是大明军方专供的酒水,清冽爽口。
喝了口酒,又拿了些炸串,赵玉琪慢吞吞的说道:“如今东瀛各地,有些不太安稳,尤其是京都和大阪,眼下江户也隐隐有着乱起来的趋势。”
“钱阁老您有什么计划,我不关心,但江户若是乱起来,朝廷在东瀛建立起来的威势,可就要受到影响了。”
如今在东瀛的四镇兵马陆续回国,赵玉琪只按照新的编制在东瀛留下了一个协的兵力。
眼下整个东瀛坐镇的大明新军加起来就是一个新编协,,哪怕这个协远超五千人达到了七千九百五十六人的规模。
但长崎、京都、大阪就分去了一半人马,整个江户加起来不过一个标三千六百多人,真正要作战,还是要依靠幕府现有的那五万多兵马。
因此赵玉琪才有些不高兴,钱谦益有一些计划他清楚,但赵玉琪认为这些计划应当在大明还在东瀛维持着四万人兵力的时候实行。
有四万新军将士在,哪怕东瀛出现了什么乱子,大不了赵玉琪就是再镇压一次。
可眼下新军加起来不过一个镇不到,而且新编制的配合还需要时间训练,这个时候出了什么事他可不敢保证能稳稳镇压。
钱谦益笑道:“赵将军啊,军事上,你们这些人绝对是毫无疑问的将才。大同书院的学习,新军的训练,加上一场场战争考验,你们能指挥数万大军驰骋疆场这没人怀疑,但官场上的事,可比战场上复杂多了。”
“眼下的情况你觉得那些东瀛的大贵族们不知道吗?他们啊,是拿着这些事攻击政敌,有意放纵。加上幕府内也有原先忠于德川家光的,有忠于明正的一些士族武士,还有一些大贵族参与其中,这些人混合在一起,估摸着想怎么把我们赶出去呢。”
赵玉琪狐疑道:“既然知道了他们,为何不抓起来,反而放任他们乱来?”
钱谦益笑道:“不让他们折腾折腾,那些大贵族和士族们怎么会通过接下来的政策?废刀令迟迟推动不下去,还不是那些大贵族觉得自己能掌控局势?不让他们见见血,怎么把东瀛的武士一阶废除。”
“不彻底废除东瀛的武士阶层,不收缴上来东瀛民间的刀和火器,怎么彻底打断东瀛的骨头让东瀛乖乖听话。”
“且看着吧,让他们去折腾,东瀛乱不起来,因为他们折腾过头了,那些大贵族和士族可不会放任自己的利益受到冲击。”
“这一场乱过去,东瀛大抵就能真正平定下来了。那些大贵族管辖着各自的县,维持着各自的武备,但乱一起来,军队还不是要交给幕府,由我大明管辖统调指挥。到时掌握东瀛的全军,幕府就是我大明的一条狗。”
“赵将军啊,对待这些夷狄,不要老想着亲自出手,我大明的将士何其珍贵?以夷制夷方为正道啊。”
第806章 乱了的东瀛才是好东瀛!
“赵某受教了。”
“看来钱阁老已经有了万全之策。”
既然钱谦益已经有了方案,那么赵玉琪也就不会再多问一些其他的事了。
钱谦益打算把这件事用官场手段解决掉,作为军方主官的赵玉琪了解情况后也就不会再多过问。
先前询问是因为赵玉琪是东瀛处置使,他必须要保证东瀛的稳定性,保证军方的战果,仅此而已。
而钱谦益是皇帝钦命的东瀛宣抚使,领兵部尚书衔,其自然有权按照自己的策略来处理东瀛事务。在钱谦益已经早有准备之下,那赵玉琪就可以高坐楼台欣赏表演了。
钱谦益怡然自得的小酌一口,笑道:“东瀛的通商贸易,诸国商货流入东瀛,最受益的是东瀛的贵族们,一个稳定的东瀛,一个虚弱的幕府,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一旦东瀛再生起什么波澜来,那么最受影响的不是朝廷,而是他们。因为朝廷可以随时更换一批贵族,换一批更可靠的管理者来代替朝廷管辖东瀛。”
“东瀛的贵族势力很大,他们掌控着地方,掌握着百姓、军队,土地,还有地方钱粮...但他们不是不可取代的。”
“他们如果不能证明自己有能力替朝廷管理好东瀛,朝廷随时可以清理一番后换一批人上来。这批人可以是曾经的藩代现在的国族,也可以是士族。”
“在这个过程中,惟一不可取代,唯一有权选择一切的,是朝廷,是我大明!所以东瀛真出了问题,他们比我们更急。如今东瀛恢复和平,开始通商贸易,东瀛的百姓刚开始过安稳日子,商人们刚刚生意有了起色,这些国族士族掌握了他们可以世袭传承的权利,如果这个时候有人站出来反对这一切,那么谁才是那个罪人?”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小小推一把,这些破坏现有和平的人就会被东瀛百姓所抛弃,而贵族商人更是恨不得把他们大卸八块。赵将军届时只需要带着这些贵族的联军再做一次清理即可,到时候啊,东瀛的国族士族,商人百姓还要谢谢我们呢。”
赵玉琪听着,默默地喝酒,这些玩政治的,在宦海沉浮几十年还活得好好的家伙,一个比一个心脏。
钱谦益缓缓起身:“赵将军,我们也什么也不用做。看那些人去施为吧,他们做的越多,错的越多,也愈发惹得天怒人怨。他们自以为忠义孤勇,以为人人都是幕府的忠臣,是无畏的武士,是怀着大义天下的所谓英雄豪杰。不是谁都勇气抛弃现有一切去追寻那虚无缥缈的梦,他们注定只会得到一场空。”
随着钱谦益和赵玉琪达成一致,大明在东瀛的势力陷入沉默之中,长崎、京都、大阪三个新设府的大明驻军都得到了命令,驻军在营地内不在外出,将三府交由幕府管辖治理。
而江户府内,大明驻军也收缩至港口军营和幕府内,整个江户城连带着横滨等地都交给了新的幕府去治理。
看上去就像是大明已经不在过问任何事情,目前若说大明还有什么是在东瀛彰显存在的,那么就是石见银山了。
这座东瀛最大的银矿的产量可是占据了十七世纪整个世界的三分之一,这座银矿如今由幕府和大明商人联合开发,大明的日月旗、幕府的三叶葵旗在石见银矿上飘扬着。
大明的管理团体全权处理石见银矿的开采,而东瀛的矿工也是非常难得的享受到了人所应有的待遇,包括限定开采时长,每日提供早、中两餐保证矿工吃饱还有一些油水,在大明的传统节日时,还会有加餐和一些额外的小福利,干够年限不仅薪水会得到提高,还有其他福利。
这一系列的福利政策,甚至还有内部供应的学塾、医馆等成体系的配套设施,总算是让东瀛的百姓开了眼,见识到了什么叫天朝上国,什么叫世界中心。
这优渥的待遇,这一系列福利,还能让孩子识字读书,还有医疗,大明不愧是大明,天朝上国带来的美好让这些东瀛百姓感觉到了双方的巨大差异,大明的优越是从各方面体现出来的,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东瀛人,大明到底多么美好,什么才是世界灯塔。
如今,伏见银矿的矿工已经成了东瀛待遇最好的工人,因为东瀛奉行世家联姻政策,国族士族之间互相通婚,商人都看不上,更别提平民了。
因此东瀛的平民少女,最希望嫁的人除了富有的商人外,就是很有前途的明企工人了,例如伏见的矿工,那可是村里的少女都抢着嫁的对象。
例如井上就是一名明企工人,但他不是伏见银矿的矿工,而是大阪港的港口工人。
身为明企工人,井上的福利待遇很好,他非常满足自己现在的薪水和地位,因为福利待遇好,未来有前途,井上也如同这个时代所有有能力的东瀛男人一样,娶了村里一对姐妹,这在东瀛并不稀奇,村里也好,城里也好,为了吃饱肚子,为了未来的生存,姐妹一起嫁给一个男人很正常。
井上的生活那可是非常令人羡慕,在村里有大批男人羡慕井上,他们也想和井上一样能吃饱肚子,能领到丰厚的钱,能过上喝酒吃鱼的日子,而井上的经历在村里也成了教育孩子的典范,跟着上国大人混,未来肯定有出息的。
“哼!井上那个家伙,他如今在大阪混的好了,一天能吃三碗米饭了,还有小菜,有鱼,有清酒,家里还有今井家的那对姐妹,真是令人羡慕啊。”
“那个混蛋,他那对着明人卑微屈膝的模样,想想就令人作呕!这样背叛了东瀛的人,不配享受这一切,他该死!”
几个人蹲坐在村头,看着村子里那低矮破烂的房子,眼中满是嫉妒和愤恨。
其中一人突然说道:“放心吧,井上活不了几天了!”
“什么?!”
“田井你说什么呢?!”
此话一出,周围那几个人都愣了,看着众人那惊愕的模样,田井感觉自己有了一种莫名的优越感,那种掌握着他人所不知道的消息,仿佛可以掌握他人生死的优越感。
“井上活不了几天了。他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对东瀛和幕府的背叛!明人摧毁了幕府,还处死了将军,带走了天皇,明人必须受到处罚!而井上这样为明人效力的混账,也必须死!你们看着吧,会有人杀死井上的!”田井吐沫横飞的说着,仿佛他是忠诚于幕府,能阵前讨敌的武士一样。
但实际上,田井不过是村里混混无赖中的一个。
周围那几个混混互视一眼,他们看田井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了,田井竟然和那些被幕府宣布为暴乱者的家伙有联系!
田井还没意识到周围人眼神的怪异处,对于东瀛现有的环境来说,任何事情想要做到保密是根本不可能的,各种阴谋行动更是恨不得大声宣告,各方讯息非常好知晓,有时候一个足轻,或者一个农夫就能说出来一些机密的事情。
而这对大明来说,无疑是有着好处的,大明可以掌控所有消息。
那些躲在阴暗处阴谋暴乱的家伙,自认为的隐蔽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手下人或者是毫不相干的人给炫耀出来或者酒后泄露出来了。
田井在炫耀完自己所掌握的独特信息后还没意识到什么,他丝毫不知道自己在同伴眼里已经不再是田井,而是一叠大明宝钞了。
很快,从大阪府赶来的警备将一脸茫然的田井带走。
这段时间那些躲在暗处的家伙没少在大阪和京都制造混乱,杀死商人,杀死士族,杀死幕府委任的官员,连警备们都随时有可能面临危险,黑夜都不敢单独行动。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疑似突破口的存在,田井会面临什么待遇就不言而喻了。
实际上田井的确不是什么忠诚于幕府,敢于为了幕府将军和天皇献出生命的武士,他就是一个乡下的无赖而已。
因此仅仅一鞭子下去,田井就哭嚎着把所有知道的都说出来了,看着眼泪鼻涕到处乱飞的田井,警备们眼中则满是激动和压抑的怒火,因为那些该死的躲在地下的老鼠,他们最近压力非常大!
商人们拥有的能量不小,更别提士族们了,国族和幕府在上面统治,负责实际管理的就是士族们,国族和幕府把压力给到士族,士族自然给到警备们。
这些警备之前都是各地常备的足轻和武士护卫,如今转职成了警备自然谁也不想失业,都想着证明自己的能力好更上一步。
眼下有了突破口,这些警备们立刻行动起来,作为幕府承认的地方警备力量,他们有着幕府最精良的武器,铁炮、武士刀、薙刀,甚至还有大筒。
这些警备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大阪城平民区,惹得一阵鸡飞狗跳,而那些励志恢复幕府荣光和原先荣耀的武士们自然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双方在大阪城的平民区内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几十人各持着武士刀厮杀在一起,警备的铁炮手们难以在这样混乱的战场中进行射击,只得在周围围堵防止有人趁机逃窜,而平民区的百姓们被吓得纷纷关闭家门或者直接逃离。
这场乱战在持续了两刻钟后,警备队的支援力量赶来彻底奠定了胜局。
而警备们为了证明自己的功劳自然对这些武士无所不用其极,总算是敲开了这些武士的嘴,从他们嘴里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什么?!那些人打算要在议会选举将军时冲击江户,将所有国族囚禁逼迫他们聚集所有的力量辅助德川家重新登上将军的宝座并且对大明宣战?!他们疯了?!”大阪府的奉行知道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
自从幕府被击败之后,东瀛二百诸藩废藩设县,名义上东瀛已经彻底一统,这还不够吗?
而且各藩藩主都已经表示上缴财政赋税,听从幕府的命令,而幕府也宣布将所有藩主家族升为国族,公卿和中低级贵族升为士族,作为东瀛的决策层和管理层,整个东瀛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眼下这些人竟然不顾东瀛的大局想要乱来,身为大阪府的奉行,身为士族,他决不允许!
因为这也涉及到了他的利益!
“这则消息,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江户去,必须让议会的大人们知道,那些暴乱者,不,那些叛乱者,他们想毁了幕府,毁了东瀛!”大阪奉行如此对自己的手下说道。
他是士族里最顶尖的存在,距离国族也相差无几,甚至身为四大奉行之一,他的地位比国族里那些只掌管着一县之地的国族还要高一些。
因此,他决不允许自己如今的权势和地位被那些该死的叛乱者毁掉!
这则消息,在随后以最快的速度发往了江户。
然而,大阪府内也有支持恢复原有制度的人!
于是,这则消息不可避免的被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知道了。
东瀛两百七十藩中,有的藩忠诚于幕府,有的藩忠诚于天皇,这些人不甘心失去以前的地位,也不甘心现状,他们还有着忠诚,有着野心,有着取而代之的野望。
他们躲在暗处,阴谋驱使着那些失去主家的浪人武士,驱使着那些忠诚于德川幕府和天皇的武士和低级贵族们,让他们四处知道暴乱,弄得人心惶惶以此来打击大明,更是对各藩的一种警告:如果你们还不醒悟,还继续支持明人,那么死的就要轮到你们了!
但是眼下,这些消息被泄露出去了,他们的计划暴露了!
这些人知道事情泄露后会有什么后果,那些生命受到威胁的其他藩主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
“诸君!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如今唯一的机会,就是提前发动起义!”
“关东、东海、甲信越、近畿、中国等地全面发动,搅乱他们的布置,然后我们的主力集合起来,进攻京都!京都是天皇御所,我们要选出新的天皇来号召天下褚藩共同讨取江户的明敌。”
“没错!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扫平江户,恢复东瀛正朔!”
这些阴谋家们发动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