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行公投前的几日里,有大量密苏里人涌入堪萨斯地区,伪装居民身份进行投票。
在被当地居民发现时,他们非但没有离开,还使用暴力驱赶支持自由州的居民。
更有甚者甚至武装袭击投票点,强行篡改投票结果,以达到将堪萨斯变成蓄奴州的目的。
菲莫尔阴沉着脸,喉咙里传出低沉的声音,像是一头愤怒的雄狮:“这是在挑衅宪法、联邦政府和国会。”
“您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吗?”
斯蒂文斯眼里闪烁着雀跃的微光:“南方佬终于暴露出野蛮的本性,那些总觉得事不关己,甚至同情奴隶主的家伙,这次一定会站在咱们这边。”
他走近一些,脑门几乎要贴到菲莫尔的脑门上:“咱们联名召开国会特别会议,要求南方佬交出暴徒接受联邦政府的审判,要求堪萨斯州重新公投,要求限制奴隶制的扩张。”
菲莫尔有些意动,旋即表情又沉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再不召开会议,堪萨斯就要宣布成为蓄奴州了。”
斯蒂文斯急促地说着,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他不明白往日果断的菲莫尔,怎么在这个时候犹豫起来。
菲莫尔捂着胸口坐了回去,眼角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缓了一小会儿才开口说道:“还记得咱们是怎么输掉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的吗?”
“当然记得。”
斯蒂文斯重重地点了下头。
民主党被南方议员主导,利用党内核心决策机制绕过辩论,直接推动法案进入表决程序。
这就使得很多北方议员在尚未详细了解法案内容的情况下,被他们以维护党内团结等理由道德绑架,从而通过了参议院的表决。
到了众议院的时候,虽然大部分议员都已经清楚其中关节,但在不停地拖延、辩论中热情逐渐消亡,才让这份法案以微弱优势通过。
“这样的事情不会再出现。”
他满脸笃定地说道:“经过堪萨斯-内布拉斯加法案,大家已经看清楚南方佬的嘴脸,退出民主党和辉格党加入咱们成立的共和党,我们这次一定能成功。”
“参议会有六十二个席位,南方佬占了三十个。”
菲莫尔挪动视线看向斯蒂文斯:“咱们有多少个?”
斯蒂文斯激动的表情冷静下来,纠结了一下才说道:“咱们只有九个。”
菲莫尔等民主党自由派代表人物宣布成立共和党,立即吸引了自由派议员的注意,短时间内就成了花旗国第三大党。
但实际上,这些辉格党部分势力、自由土壤党及北方民主党中的废奴主义者,只是联邦庞大权力机构中的边缘人士。
民主党仍旧掌控联邦政府和国会多数席位。
濒临瓦解的辉格党也还坐在第二大党的宝座上。
菲莫尔似乎感觉舒服了一些,瘫坐在椅子里,幽幽地说道:“民主党和辉格党内部的裂痕还不够大,我们需要让抵制南方佬的声音更嘹亮,让更多人加入我们才有胜算。”
“我会让报纸曝光南方佬做的丑事,刊登更有煽动性的文章。”
斯蒂文斯颔首说道:“让每个北方人都意识到,如果任由奴隶制扩散,我们将生活在一个多么恐怖的国家。”
“我们已经做过很多次类似的事情,但是很显然,并没得到北方选民的一致认可。”
菲莫尔摇了摇头,屈指敲击着扶手。
哒,哒,哒……
实木的轻响与墙角落地钟的指针式重合在一起,不停地拨动着斯蒂文斯的神经。
他按住额角跳跃的血管,沉声问道:“需要我去游说其他北方议员吗?”
“如果他们会被说服,现在就应该坐在这间屋子里。”
菲莫尔做出了决定,眸子里折射出阴暗的光线:“既然他们的裂痕还不够大,我们就将它撕得更大一些,大到别无选择的地步。”
第214章 国会日
只是过了一个夜晚,整个北方的报纸,都在刊登抨击蓄奴派阴谋夺取堪萨斯政权的文章。
仿佛亲历者视角的描写,夹杂着大量煽动性的词句,让读者不由自主地同仇敌忾。
这使得自由州再次掀起了抗议的浪潮,大量民众在自由派的带领下走上街道,向当地政府抗议联邦政府的软弱,要求严惩进入堪萨斯领地的边境暴徒。
世界就是这么奇妙。
即便这次事情暴光比原本时间线提前了五个多月,从密苏里州涌入堪萨斯领地的奴隶制支持者,依旧被冠以同样的绰号。
刚开始的时候抗议声还只是在北方州零星响起,而随着联邦政府一直保持沉默,大量不满的民众开始通过宾夕法尼亚和弗吉尼亚向华盛顿聚集。
进入九月的第一周,超过两千名抗议者聚集到白宫前的街道,要求总统富兰克林·皮尔斯惩处边境暴徒,下令堪萨斯重新进行公投。
不过很显然,身为南方民主党人的皮尔斯,不可能满足他们的条件。
在宣布堪萨斯领地公投符合联邦宪法之后,他直接调来了特别警察驱逐、镇压抗议者。
抗议者虽然群情激奋,但在保卫白宫的特别警察驱逐下,也只能先行离开华盛顿。
不过在此过程中,一个名叫菲比斯特·斯普林的废奴主义者,提出了“占领堪萨斯”运动。
依照他的想法,既然联邦政府以不干涉州权的名义,拒绝惩处边境暴徒,那北方人也可以进入堪萨斯进行公投,成立支持自由派的政府。
这一提议立即得到了众多响应。
一些薄有家资的自由派,甚至共同出钱组建了新英格兰移民援助公司,资助自由州移民进入堪萨斯领地。
从九月末到圣诞节的数周里,有超过两千名自由派移民在堪萨斯北部地区定居。
斯普林公开表示,如果在1855年1月开启的国会日上,不能给自由派一个满意的答复,他们将在堪萨斯领地北部成立一个新的政权,以对抗勒孔顿政府。
而皮尔斯总统的回答是,如果斯普林成立非法政权,联邦政府将毫不留情地予以镇压。
强硬的回复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
自由派报纸指责总统无视自由州的声音,称这是对联邦的背叛,甚至隐晦地表示这将导致联邦分裂。
而南方报纸则指责斯普林罔顾事实,不尊重堪萨斯领地公投结果。
这场隔空骂战一直到圣诞节结束才短暂停止,将注意力都集中到即将开始的国会日上。
“自从八岁开始,我就从来没这么想留在圣诞节的时间里过。”
道格拉斯对着镜子整理着装,自嘲的笑容中泛着苦涩。
民主党内部的分歧越来越严重,在圣诞节前的闭门会议上,一些北方议员直接拒绝与南方议员同席。
在强调党内团结义务的时候,更是质疑他这个党魁是不是在出卖选民利益,以获得南方奴隶主的支持。
很显然,就和李桓在信中说的一样。
南北矛盾已经进入无可调和的阶段,中立派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任何妥协的政策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时间到了。”
管家拿着怀表提醒道格拉斯。
“走吧。”
道格拉斯搓了搓脸颊,脸上挂起昂扬的斗志,走出公寓登上马车。
马车沿着宾夕法尼亚大道向西行驶,路过花旗国最高法院,进入了拥挤的国会山路段。
从全国各地聚集过来的议员们,三五成群散落在通往山顶的道路两旁。
道格拉斯脑海中思考着今日的议程,在窃窃私语和高谈阔论中拾阶而上,走向那座象征着民主的大厦。
“萨姆纳,就像道格拉斯说过的,你不能由于想要给予奴隶平等,就忽略奴隶主的平等。”
沙哑的咆哮打断了道格拉斯的思考。
他抬起头就看到来自南卡罗来纳州安德鲁·巴特勒,正向另一名满脸通红的议员喷出唾沫。
“你这是偷换概念。
马萨诸塞州议员查尔斯·萨姆纳厌恶地拉开距离:“奴隶制度最根本的问题在于,奴隶主将人视为财产而占有的主张完全站不住脚,这种野蛮的制度已经彻底堕落为对神明的亵渎。”
“那奴隶主所付出的黄金呢?”
巴特勒步步紧逼,再次借由道格拉斯在闭门会议上说过的话:“如果北方愿意承担赎买奴隶的费用,我们可以坐下来商讨废除奴隶制。”
“这绝无可能。”
萨姆纳断然拒绝:“北方民众不会为你们所犯下的罪恶支付赎金,这本是你们应该得到的惩罚。”
“只会巧舌如簧的懦夫。”
巴特勒轻蔑地笑着扬长而去。
虽然即便北方州同意以赎买的方式废除奴隶制,视其为经济和文明基石的奴隶主们,也基本上不会同意。
但很显然对方连尝试的意愿都没有,只会要求南方无偿释放奴隶。
看着表情各异的两人,道格拉斯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埋头走进国会大厦。
参议会的会议室中已经坐了不少议员,看见他走进来,有的起身打招呼,有的直接将头偏向了另一边。
道格拉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走到最前面的位置上,闭着眼睛安静等待会议开始。
可能是由于最近一段时间都没有睡好,他在这嘈杂的环境中竟然打起了盹,没过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道格拉斯先生……”
艾奇逊推了推道格拉斯的肩膀。
道格拉斯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看到一双双神色各异的眼睛盯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身在国会大厦之中。
“谢谢。”
他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起身走到演讲台,再次看了眼坐得满满当当的议员,开口说道:“首先感谢各位议员在过去一年的辛苦工作,代表选民为联邦的稳定和发展贡献出一份力量……”
“道格拉斯先生,请问您怎么看待奴隶主阴谋篡夺堪萨斯领地政权?”
斯蒂文斯举手打断道格拉斯冗长的开场白。
“我并不赞同他们的做法,但遵从皮尔斯总统的一切决定。”
道格拉斯看着台下神色变得复杂起来的议员们:“总统作为民众选择的领导人,必定代表着大多数人的想法。”
第215章 国会交锋
圆滑的说法不能让任何一方满意,蓄奴派认为道格拉斯没有站在自己一边,而废奴派则觉得他表现得过于软弱。
当矛盾发展到这个程度的时候,任何妥协都将被两方视作背叛。
再次感受到这句话传达的含义,道格拉斯索性按照李桓的提议接着说道:“我知道有很多废奴主义者不满意堪萨斯的公投结果,但宪法的精神就在于程序正义,而非选择性的妥协,真正的危险不是堪萨斯是否允许奴隶制,而是以道德之名撕裂联邦。”
撕裂联邦是一项非常严重的指控,纵使斯蒂文斯再想攻击道格拉斯,这个时候也只能保持沉默。
道格拉斯很满意这段话的效果,阴沉的脸上稍微有了一点色采:“如果不满意公投结果,就去赢得下一场公投的胜利,而非试图在合法政府外建立新的政权。”
“但这次的结果并不公正。”
斯蒂文斯忍不住抗议道。
“但它完全符合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