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布拉格姓氏命名的精锐师被组织起来,解下腰带在背面写下姓名和地址,拿起全军团集中起来的恩菲尔德1853步枪,走出在夜色下仿佛坟墓的堑壕。
似乎是上帝都不忍看见这血腥的场景,夜空漆黑到连一丝星光都没有。
他们踉踉跄跄地走着,根本看不见路,有时发出像是踩进稀泥里的声音,贴近看才发现是一具打烂了的尸体。
为了辨别方向,军官被迫点起了火把。
但就是这微弱的亮光,却给整支队伍带来了灭顶之灾。
北方的哨兵发现了他们,吹起代表危险的哨子。
刚刚停歇不久的轰鸣再次响起,惊惶失措的北方士兵将枪弹、炮弹……总之一切能打的东西都打了过来。
手举火把的军官最先被打倒,接着来是那些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士兵。
惨叫和跌倒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南方士兵知道那是战友牺牲的信号,但黑暗中什么也看不清,唯有前方不停闪烁的枪火在闪耀。
“冲过去,冲过去。”
剩余的军官喊着,声音时而偏左时而又飘向了右边。
南方士兵试图向火光中还击,但并没有多少效果,索性给步枪装上刺刀,怒吼着冲向不停屠杀着战友的敌方阵地。
部队的编制完全打乱了,根本没有什么章法可言,时不时有几人到几十人的小队冲进北方的阵地。
但在北方重兵把守的炮兵阵地上,不是被密集的子弹击倒,就是被北方士兵一拥而上俘虏。
这场夜袭持续了几个小时,直到晚上十二点才渐渐停歇。
北方的士兵再也没看到南方士兵冲进阵地,走出指挥所来到前沿堑壕的布拉格,也没有等到自己的士兵归来。
第283章 元旦攻势
难捱的时间也有过去的时候,当微光自遥远的海岸铺洒大地,仿佛地狱的场景在南方双方士兵的眼中揭晓。
上千具被火炮和子弹撕碎的尸体,犹如鲜红的地毯铺在不足两公里的土地上,成了秃鹫和乌鸦的狂欢乐园。
它们用那鲜红的眼眸,盯着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人类,似乎是在思考士兵们与地上的食物有什么不同。
不过显然以鸟类的脑仁,并不能很好地理解这个问题,只是惊鸿一瞥便继续专注于眼前的美餐。
莫名的情绪之中,轰鸣继续响起,宣告这场未竟的战争依旧在持续。
南方士兵蜷缩回堑壕中,和昨日一样向上帝祈祷,能够活到下一波炮弹落下。
“撤退。”
在阵亡了一万多名士兵之后,布拉格决定放弃无谓的抵抗,给南方田纳西军团保留一丝喘息的机会。
不过北方指挥官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放过这个南方在西线战场的主力军团,当南方士兵们陆陆续续撤出堑壕的时候,一直没有出现过的北方骑兵部队,向南方田纳西军团的右翼发起了冲锋。
“空心方阵。”
南方军官们嘶吼着,催促垂头丧气的士兵竖起手中的刺刀。
未曾想到他们竟还有能力抵抗的骑兵吃了大亏,上百名已经无法停下的骑兵一头撞在了子弹和刺刀组成的死神镰刀上,在胜利的前夕倒在了战场之上。
但集结起来的南方士兵,也招致了北方的炮火。
实心弹虽未造成多少杀伤,但让本就士气低迷的队伍一哄而散,沦为骑兵手中马刀的祭品。
就在这交替进行的混乱中,南方田纳西军团扔下一具又一具尸体,直到撤退至萨迪斯湖附近,才与赶来支援的亚拉巴马自卫军团会合。
指挥官埃德蒙·柯比·史密斯,在临时军团指挥部见到了仿佛行尸走肉的布拉格,颇为同情地与这位花旗与墨西哥战争时期的战友进行了交接,顺理成章的接过了南方田纳西军团残部的指挥权。
面对部下汹涌的战意,他并未下达进攻的指令,而是要求就地垒筑堡垒和掩体。
在墨西哥湾即将被北方封锁情况下,南方需要的并不是一场胜利,而是守住密西西比河沿岸。
如果这条关键运输道路再被截断,那么艾奇逊要做的可能不是继续征召士兵,而是思考怎么投降才能保留体面。
在超过十万名士兵的努力下,当北方坎伯兰、俄亥俄两个军团赶到的时候,这片湖泊旁的平原上已经用砂石和泥土修筑起一座座简易堡垒,远远地看上去就像是一朵朵从地下冒出来的蘑菇。
尝到密集炮击甜头的北方军队,立即调集火炮进行轰击。
但这些简易堡垒可没有堑壕那么容易被突破,除了浪费炮弹和火药之外并没有太多的效果。
而且跨密西西比军团也早有准备,在堡垒之间修建了高台炮兵阵地,以高地带来的射程优势对抗北方数量庞大的火炮。
炮战进行了数日,渐渐有些难以为继。
南方的火药、炮弹储备告罄,北方的火炮也有些跟不上被摧毁的速度。
最终双方默契的停下了无谓的消耗,转而修建、加固防御掩体,堑壕和堡垒像是田地里的庄稼一样,在这片被战火焚烧过的平原生长。
在他们修建“城市”的时候,沿密西西比河南下的北方密苏里军团也遭到了堵截。
由阿尔伯特·约翰斯顿指挥的跨密西西比军团,率先赶到沃伦县西部的密西西比河沿岸,但并未构筑坚固掩体进行阻击,而是隐藏在了散落于河畔的农庄中,在北方密苏里军团在河岸扎营休息的时候,借着当地冬日清晨频现的浓雾,突然集结发起进攻。
毫无准备的北方密苏里军团被打得措手不及,单薄的防线瞬间崩溃,数万名士兵溃逃,互相踩踏导致的伤亡比南方子弹击中的还多。
指挥官尤利西斯·格兰特命令尚未溃退的康纳湿地师断后,但在数倍于己的敌人面前只坚持了不到两个小时,在指挥官被击中的情况下举手投降。
不过也就是这两个小时,给北方密苏里军团喘息的机会。
格兰特在密西西比河东岸组建炮兵阵地,与赶来支援的内河炮艇一起,对跨密西西比军团发射了密集的炮弹。
约翰斯顿虽然集合跨密西西比军团,和从北方密苏里军团缴获的火炮进行了还击,但在炮艇大口径火炮的压制下只能暂且停止进攻,在距离河道三公里以外的地方与北方的残兵败将对峙。
经过两周左右的时间,1859年元旦攻势落下了帷幕。
联邦政府率先披露了几起战役的损失。
墨西哥湾海战除去舰艇的损失,人员损失并不多,只有不超过一千名海军由于没得到及时救助,而葬身于温暖的海洋之中。
密苏里进攻中的损失更小,三个军团在两场战役中损失不过两千余人,多数都是因为被南方火炮击中。
而在沃伦县战役中,由于被突袭的原因,约一万四千名士兵阵亡或被俘虏,成为元旦攻势惟一失败的战役。
南方政府虽然没有以官方口径通报阵亡情况,但有议员在私人场合泄露了相关的数据。
在这短短两周的战斗中,南方军队损失超过了五万,其中过半都是经过一年训练的精锐士兵。
不过当这则消息被北方报纸刊登的时候,民众所关注的却不是南方的损失,而是这位不知名的议员还说,北方的损失远比政府披露得多,总人数至少达到了南方的一半。
联邦政府当然不会承认这条小道消息。
借着元旦攻势大胜所带来的威望,斯蒂文斯宣布了不计代价直至胜利的宣言,以总统命令发行五亿美元的战争债券,拨付给军工、船舶、铁路相关企业。
这一命令虽然遭到了一些民众的诟病,但转瞬就淹没在铺满报纸的盛赞中。
纽约论坛报以极其夸张的口吻,将斯蒂文斯比作华盛顿二世,称其将重塑这个国家形态。
第284章 又是一年春
“任谁拿了五亿美元不得夸上几句。”
李桓笑着将电报放在专门的匣子里,问道:“英国佬那边进展如何了?”
“已经抵达巴拿马,正在科隆等待去往伦敦的船只。”
桑景福如实地汇报导。
李桓微微颔首,便没有再说话。
桑景福见状起身告辞,离开房间时看见在院子里的蔡百衲,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了。
蔡百衲颔首回礼,与其擦肩而过,走进房间里。
“图姆斯走了?”
李桓开口问道。
“走了。”
蔡百衲犹豫了一下,问道:“铁路科汇报说南方的铁路并不好修,成本会非常高。”
“谁需要这条铁路,谁就会来承担成本。”
李桓笑着看向挂在墙上的地图。
“南方没有承担成本的能力。”
蔡百衲忍不住提醒道:“东方武器公司的订单,还是复华银行提供的贷款。”
李桓微微摇头:“南方很有钱,只是他们还不知道,或者说不愿意拿出这笔钱而已。”
“您是说奴隶?”
蔡百衲皱起眉:“可是……”
“我们不需要任何奴隶,也不会接受任何非华人移民。”
李桓直截了当地打断蔡百衲。
新雍州只能是华人的新雍州,任何可能影响到这一根本原则的因素都必须杜绝。
蔡百衲郑重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没有想到李桓说的钱是什么。
李桓也没有解释,接着问道:“1859年的财政预算做完了吗?”
“还没有,不过去年的结余已经统计出来了。”
蔡百衲汇报道:“受禁航和年末的开矿潮影响,增长速度再次放缓,约合一亿六千万复华美元。”
“比我预想的要多一些。”
李桓很乐观地说道:“接下来的一年将会是经济腾飞的一年,你们可要做好加班加点的准备。”
“要是真像您说的腾飞,我们就是累死在岗位上也值得了。”
蔡百衲笑着说道。
“还是要劳逸结合,新雍州培养一批有专业技术的人才不容易。”
李桓摇头说道。
新雍州从复华公司阶段起就在尽一切可能培养专业技术人才,教育部每年都会向依托于各公司的职业技术学校投入大量资金,时不时还会由各部门牵头组建专题培训班之类的课程。
但即便如此,依旧时常陷入无可用之才的困境。
“等这批孩子成长起来就好了。”
蔡百衲乐观地说道。
新雍州在基础教育上是花了大力气的,十岁以下儿童无论男女都必须接受启蒙教育,十到十四岁要在寄宿制初等学校上学,在此之后才会决定是进入工厂边从事轻巧工作边学习技术,还是继续到新雍州综合大学深造。
李桓曾经想将初等教育延长至十六岁,迫于现实压力才缩减到十四岁的。
“还要等十年到二十年。”
李桓感慨了一句。
教育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想要将数百万文盲的知识水平提升到小学,没有十数年如一日的教育是行不通的。
“您还年轻。”
蔡百衲由衷地说道。
在相比于任何国家决策层领导都年轻的新雍州决策层中,李桓依旧是除了赵阿福最年轻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