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南方就把这些投机者包装成英雄,赋予走私者利益和名誉,以鼓励更多的人投身其中?”
“我猜艾奇逊很快就会接见这位英雄船长,还会亲手给他颁发荣誉,给予其超过穿越封锁线风险的利益。”
康健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些许赞赏的神色。
“要不要提前和他接触?”
杨元询问道:“咱们在巴拿马的船厂已经完工,能够开始生产快速蒸汽艇了。”
“艾奇逊会来找咱们的。”
康健摇了摇头:“商人终归是逐利的,即便受舆论绑架从奢侈品转向武器、药品和日用品,也只是选择利润最高的那些……我猜艾奇逊会组建一支由政府管控的船队,去运输最急缺的那些物资。”
“希望他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杨元叹了口气:“否则就要咱们去组建运输船队了。”
事情的走向也和康健预料的差不多,在英雄船长的故事在各地酝酿得差不多之后,艾奇逊公开邀请特伦霍姆到蒙哥马利的总统府邸共进晚餐。
而这位成为南方英雄的走私贩子,也顺理成章地做出了回应,从查尔斯顿港启程赶往蒙哥马利。
在等待的时间里,阿诺德代表艾奇逊承诺以查尔斯顿港周边仓库中三十五万包棉花付账,与新雍州代表团签下了一份二十艘杆雷艇和十艘快速蒸汽艇的订单。
1860年6月15日,一直在关注特伦霍姆行程的蒙哥马利民众,聚集到城市边缘那小得可怜的火车站,想要瞻仰这位传说中英俊潇洒的英雄船长。
然而他们首先等到的,并不是特伦霍姆乘坐的火车,而是从弗吉尼亚传来的电报。
火车站旁电报局中的电报员,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冲出那栋被电线缠绕的房间,大声嘶吼着刚刚接到的消息。
弗吉尼亚首府,华盛顿总统的故乡,大河市里士满,被北方军队付之一炬。
第306章 烈火焚城
北方军队刚刚进入里士满的时候,只占领政府部门的房屋和仓库。
虽然由于多年战争,仓库里早已空空如也,但在麦克道威尔的约束下,并没有过多地侵犯民众。
但当斯蒂文斯政府由于不满麦克道威尔没能全歼弗吉尼亚军团,撤销其东线总指挥官职务。
将波托马克军团交给从西线调回的格兰特,华盛顿军团交给声名鹊起的谢尔曼指挥。
事态的发展急转直下。
在放纵俄亥俄军团士兵在密西西比州北部掠夺财富、焚毁农田和村庄的过程中,谢尔曼清晰地感受到这一暴行在打击南方抵抗意志的同时,也让手下的士兵们士气高涨。
为了能够快速掌握相对陌生的华盛顿军团,他下令对里士满民众施以“必要的惩戒”以震慑叛乱者。
得到允许的士兵欢呼雀跃,冲进民居掠夺财物、粮食,甚至是并不值钱的日用品。
数万居民走上街道抗议暴行,却被要求在两日内离开城市,为了彻底摧毁南方抵抗的勇气,华盛顿军团将焚毁这座城市里的一切。
民众们被谢尔曼的恐怖命令吓到了,但为了保卫自己的城市,依旧坚决地拒绝离开。
他们相信只要他们还在城市里,北方军为了顾及他们的生命就不敢放火。
可是已经在密西西比犯下暴行的谢尔曼,根本不会在意南方民众,时间一到立即命令士兵开始纵火焚烧城市,射杀任何敢于阻拦的人。
大火迅速蔓延全城,翻腾的火焰蹿起数十米高,将天空都染成了鲜血的颜色。
成千上万来不及撤离的民众,在铺天盖地的大火前绝望挣扎和惨叫,最终淹没在浓烟之中。
这场大火持续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大量房屋在火焰中倒塌,放眼过去只有杰斐逊总统亲自设计的弗吉尼亚议会大厦,仿佛这座城市的墓碑耸立在灰烬之中。
火焰渐渐熄灭,但那飘荡于天空的浓烟并未消散,随着大西洋吹来的风弥漫向整个西方世界,却又淹没在那汹涌的海浪声中。
英国记者将这里凄惨的场景,用详实的文字带回伦敦。
但客观中立的描述并未得到过多的探讨,人们对于遥远内战兴趣渺渺。
除了部分极端废奴者将这视为消灭奴隶制度的必要牺牲,和少部分人认为战争不应波及平民之外,民众更关注夏季持续的干旱。
尽管花旗国北方大量低价出口粮食,使得粮食价格相对稳定,但爱尔兰大饥荒刚过去没有几年,对于饥饿的恐惧依旧缭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内阁和议会继续在花旗国内战问题保持沉默,不过据外交大臣在私人场合透露,这场大火让内阁意识到北方对于统一的决心,不得不认真考虑和南方的关系。
正在极力游说法国的南方特使对外交大臣的说法嗤之以鼻,直接写信给德比伯爵表示无论英国是否会帮助南方独立,都请立即交付订购的军舰,抑或者归还已经支付的订单费用。
不过最终这封信石沉大海,直到几十年以后德比伯爵的孙子在整理家族别墅的时候,才在装满各殖民地邮寄给德比伯爵信件的箱子中发现。
和箱子里的其他信一样,连火漆都没有拆开过。
法国民众对报纸上转载的英国报道同样毫无兴趣。
比起大西洋彼岸发生的事情,他们更在意刚刚划归帝国的萨伏依和尼斯领土,以及移民北非阿尔及利亚的优惠政策。
南方特使多次求见拿破仑三世,但均被以各种理由拒绝,不得不转向在巴黎炙手可热的奥斯曼男爵,希望可以通过这位皇帝近臣得到援助。
受意大利统一刺激而暗潮涌动的德意志联邦,由于大量德裔移民参加北方军队,罕见地就他国事件发表看法,表示支持北方进行统一战争,但谴责北方使用焦土策略。
而做下这一切的花旗国北方,在斯蒂文斯和资本家们管控下的报纸,将被焚毁的里士满塑造成这场战争胜利的转折点。
在以谢尔曼使战争的恐怖变得无法接受的理论,掩盖来自知识分子的批评,并通过共和党竞选宣传团队向工人描述南方重建带来的工作机会,向农民勾画南方大量无主土地廉价出售的愿景。
切身利益盖过由于战争时间过长而蔓延的厌战情绪,使得共和党的支持率攀升,超过了短暂得到民众支持的,由多党派联合成立的民主和平党。
由于受到北方封锁,南方的声音未能传到整个世界,只能通过电报和报纸在内部回荡。
那腾空而起的火焰,的确如谢尔曼想要的那样,将恐惧带给了南方。
种植园主们唯恐自己的土地、奴隶和财产被掠夺,一边煽动民众参军进行抵抗,一边试图转移财产进而逃亡海外。
而无力离开家园的民众们,则将希望寄托于艾奇逊。
1860年6月20日。
艾奇逊通过电报和报纸谴责了北方焚烧里士满,称其违背一切战争伦理,彻底破坏联邦统一之基础,并将下达命令的谢尔曼称作“美洲阿提拉”。
他同时还发表声明,称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战争,而是野蛮对文明的摧毁战争,是北方想要彻底奴役南方的战争。
因此南方已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必须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才能搏得胜利守卫家园。
即日起凡南方民众,无论男女老幼皆有战斗之职责,一切资源调配皆以战争胜利为目的,退缩或不服从者皆视为叛国处理。
此声明一出尽皆哗然,尤其是种植园主们怨声载道,呼吁民众联合起来推翻艾奇逊“国王暴政”。
但已经被他们煽动起来参军抵抗的民众,怎么可能推翻一个保护他们的政府。
许多刚在征兵处登记了姓名的准士兵,等不及政府分发武器就拿起自己的猎枪、猎刀,将任何试图在这个时候逃离南方的种植园主扭送到宪兵队。
这样的变化让欧洲观察员们暗暗心惊,却完全没有影响到谢尔曼。
这位亲手缔造了这一切的将军,正率领着忠诚于他的华盛顿军团,走向弗吉尼亚南部广袤的土地。
第307章 美洲阿提拉在行动
谢尔曼继续从密西西比带来的“优良传统”,率领足有六万人的华盛顿军团,像是一把细齿梳子扫过弗吉尼亚南部,掠夺一切能够带走的资源,焚烧掉一些带不走的东西。
以至于可以通过浓烟升起的方向,来判断这些士兵的行进路线。
大量南方民众拖家带口逃向北卡罗来纳,每一条道路上都传出啜泣和啼哭,慌不择路的马车甚至将道路阻塞。
一些种植园主举起白旗以期保全家产。
但已经红了眼的士兵们怎么会放过这些肥肉,不但扒下他们名贵的丝绸衣服,搜刮住宅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释放黑人奴隶并向他们许诺跟随军队作战将会获得自由,还将农田、房屋付之一炬。
种植园主在此期间有任何反抗都会遭到射杀。
就算他们不反抗,等士兵们心满意足地离开,被北方士兵解放的黑人奴隶们,也不会错过向奴隶主复仇的机会。
当浩浩荡荡的军队离开的时候,留下的只有一片焦土,被虐待致死的奴隶主,以及被奸淫的白人女性。
在橡树城休整的弗吉尼亚军团无法容忍这样的暴行,在博纳维尔率领下返回弗吉尼亚,向华盛顿军团发起进攻。
得到哨兵预警的谢尔曼立即收缩阵线,在加斯顿设立了堑壕防线,等着被激怒的弗吉尼亚军团自投罗网。
博纳维尔意识到这是一个圈套,但无法阻止群情激奋的士兵,唯一能做的就是让炮兵跟上部队前进的速度。
1860年7月15日。
弗吉尼亚军团的先锋部队,看到了躲藏在堑壕中的华盛顿军团,在明知不敌的情况下发起了死亡冲锋。
北方士兵扳动东方射手步枪的压杆,将一枚枚斯普林菲尔德弹药工厂中生产出来的子弹,倾泻向这些发誓要为亲属朋友报仇的南方士兵。
以几十名士兵的代价,击杀了超过三百名敌人。
匆匆赶来的博纳维尔目眦欲裂,立即命令炮兵搭建阵地进攻攻击。
然而这一正常的军事指令,又中了格兰特和谢尔曼精心编制的圈套。
隐藏在堑壕阵地中的北方重炮开始嘶吼,顷刻间将南方的炮兵阵地化作火海,随即又转向打算在炮兵掩护下发起冲锋的南方士兵。
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弗吉尼亚军团就损失了一个炮兵营和三千多名士兵。
意识到这是一个陷阱,博纳维尔选择留下一个师的士兵阻击追兵,让主力部队向橡树城撤退。
谢尔曼怎么可能就这么放过弗吉尼亚军团,立即下令华盛顿军团追击敌人。
留下来阻击敌人的南方士兵,以顽强的意志殊死战斗,顶着密集的子弹拖住了敌人进攻的脚步,直至伤亡超过三分之二才被淹没在数倍于己的北方士兵之中。
谢尔曼愤怒于手下士兵的缓慢,更恼怒于南方士兵的顽强意志,花费了很大的毅力才压下将俘虏全部射杀的冲动。
华盛顿军团的士兵们感受到了指挥官的怒火,抛下拖累速度的辎重加快行军速度。
然后他们就一头撞上了弗吉尼亚军团,用十几个小时挖出来的堑壕阵地。
从未经历过残酷堑壕战的华盛顿军团,并不认为弗吉尼亚军团短时间挖出来的堑壕能够阻挡新式步枪的子弹。
因此未等重炮运送过来,就向散发着新鲜泥土味道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如果是波托马克军团的士兵在这里,绝对不会像他们这么鲁莽。
纵横交错的坑道形成了一个密集的交叉射界,让精准度极佳的恩菲尔德步枪发挥出远超其本身射速的效果,冲在最前面的北方士兵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前装步枪,而是能够以极短时间发射数枚子弹的新武器。
在扔下几百具尸体之后,他们不得不停了下来等待重炮撕开阵线。
不过打了整整四年堑壕战的弗吉尼亚军团,早就适应了北方重炮的轰击,在掩壕、防炮洞的庇护下,打退了一波又一波攻击。
越来越多的伤亡让华盛顿军团的士兵开始退缩,不再听从军团的命令发起进攻。
看着不断送入营帐的阵亡名单,谢尔曼下达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想象的命令。
他让跟随军队的黑人将俘虏驱赶到前线去,北方士兵跟在他们的后面伺机发动进攻。
这一战术在刚开始时卓有成效,南方士兵不愿向自己的战友开枪,被北方士兵抓住机会冲进了第一道堑壕中。
这使得博纳维尔不得不下令,让士兵们撤退到第二道堑壕来。
北方士兵还想故技重施,但已经意识到这样下去只会被北方士兵俘虏的南方士兵,向自己的战友射出了被眼泪浸透的子弹。
随着大量俘虏和黑人倒下,战斗陷入了僵持阶段。
躲在堑壕中的双方士兵互相射击,除非运气很差或是很好,否则都只是在浪费子弹而已。
战斗进行到十八日,谢尔曼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不是因为子弹耗尽。
斯蒂文斯政府发行的五亿战争债券已经销售掉三分之二,充裕的资金使得军工厂和依托于军工厂生存的武器公司规模急剧膨胀,铁路线上咆哮的蒸汽火车只需要几天的时间,就能将以吨计算的武器弹药送到前线来。
而是游弋在东线战场的罗伯特军团赶到,从侧翼向华盛顿军团发起了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