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的选择。”
李桓抿着嘴,微微颔首,开口说道:“这并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争,所以谢尔曼才会下令屠杀南方民众,斯蒂文斯才会默许这种暴行继续。”
“我们要做的就是给南方一把刀子,让他们有反抗的能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寒意:“刀子捅在自己身上才会知道痛……不知道到时候北方的报纸,还有没有脸面将谢尔曼塑造成缩短战争的英雄。”
“他们会掩盖事实,继续吹捧斯蒂文斯。”
桑景福不屑地笑了一下。
斯蒂文斯从战争开始到现在,已经发行了超过十五亿美元的战争债券、超过七亿美元的其他类别债券,累计认购金额超过十二亿美元。
这十二亿美元中除了很少的一部分直接用于战争,剩下基本用于支付军工、船舶、铁路相关行业的补贴。
战争部从斯普林菲尔德弹药工厂采购一枚米涅弹需要五美分,但如果计入政府补贴的话,可能要翻上四倍不止。
这个价格在工业薄弱的南方,能够生产两枚同样的子弹。
而在新雍州,已经能生产一枚八毫米无烟火药步枪弹了。
更夸张的是在中部地区修建铁路的太平洋铁路公司,近三年的时间只修建了不到五百公里的路程,却从政府拿走超过两百万英亩的土地和五百万美元的补贴。
据说还有超过一千万的超长期低息贷款。
所以即便民众已经厌倦了战争,报纸上依旧在歌颂斯蒂文斯的伟绩。
“当一个国家掌控权利的阶层希望战争继续下去,那么战争就一定不会停止。”
李桓的视线跟着飞过天空的鸟雀投向远处郁郁葱葱的山峰:“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对咱们来说是一件好事,既避免了和北方的直接冲突,又能获得南方的市场。”
他停顿了一下,犹豫了一会儿,接着说道:“南线跨大陆铁路还要十几个月才能通车,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条能够给南方喘息机会的通道,杆雷艇和快速蒸汽艇的作用终究是有限的……找个合适的机会将县级铁甲舰出售给艾奇逊。”
“我们只有三艘县级铁甲舰。”
桑景福愣了一下,有些担忧地提醒道。
“海军就要有新船了。”
李桓随口说道:“新舰队成型以后,这三艘县级铁甲舰与其停在码头生锈,不如出售给南方用来突破封锁……我想他们会愿意为此付出一个好价钱的。”
新安号等三艘铁甲战舰在新雍州已经被淘汰,但在整个世界来说依旧属于最先进的小型主力战舰,哪怕将武器更换成阿姆斯特朗炮,也能在大英帝国的舰队中占据一席之地。
这对于缺少主力战舰的南方来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我会通知杨元在适当的时机和艾奇逊沟通。”
桑景福点了点头,接着拿出另一份电报:“南线跨大陆铁路已经进入犹他领地,需要更多的安保人员提防摩门教徒和印第安土著,是从安全部还是安保局抽调人手?”
“从安保局抽一些人手过去。”
李桓屈指敲着扶手,过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还有波瓦恩的尤特独立营也一起去。”
桑景福转过头,看向眺望远方的李桓。
李桓面无表情地接着说道:“波瓦恩和印第安部落沟通起来方便一些,能和平解决用地问题,尽量避免诉诸武力。”
桑景福微微颔首。
虽然没有明说怎么处理摩门教徒,但将和他们有血海深仇的尤特人派过去,其含义已不言而喻。
“其实这条铁路最大的危险并不在于明面上能看到的敌人。”
李桓叹了口气:“斯蒂文斯一定不想看到就快被扼死的敌人,忽然又喘上气来。”
“那咱们……”
桑景福微微皱眉。
“咱们大张旗鼓地修铁路,斯蒂文斯不可能不知道,没有动作只会是在酝酿更大的动作而已。”
李桓起身拍了拍桑景福的肩膀:“安全部是新雍州在外面的眼睛,不要错过一个细节。”
“是。”
桑景福重重地点了下头。
第312章 林肯又来了
正和李桓猜想的那样,斯蒂文斯很清楚南线跨太平洋铁路的存在。
但就算知道又能怎样呢?
北线跨太平洋铁路一日没有通车,联邦的手就一日无法跨过落基山脉,伸进西部广袤的土地。
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斥责新雍州给南方提供物资,更不是追究被杆雷艇和快速蒸汽艇撕开的封锁线,甚至不是共和党口口声声说的联邦统一。
而是即将开始的大选投票。
如果民主和平党胜选,现在所做的任何努力都将成为泡影。
再次作为竞选搭档参加竞选的林肯,提议纠集兵力再进行一次切斯特菲尔德县式的进攻,用一场胜利来决定大选的结果。
斯蒂文斯有些心动,但在斯科特的劝说下放弃了。
战争打到现在,北方报纸已经刊登过太多次胜利的消息,以至于民众已经对此感到麻木。
相比联邦的荣耀,他们更在意这场已经伤亡超过七十万的战争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这也是为什么主张和平谈判的民主和平党,在共和党占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能够得到民众支持的原因。
“我想我需要再去一次西部。”
林肯向斯蒂文斯说道:“加利福尼亚和新雍州两个票仓票数不多,但关键时刻还是可能影响到结果。”
“早去早回,我希望能在揭晓大选结果的庆功晚宴上看到你。”
斯蒂文斯亲自送林肯登上前往巴拿马的船。
大量普及蒸汽动力船只,缩减了这条漫长航道的时间。
不过三周多一点的时间,林肯就抵达了加利福尼亚的三藩市。
时隔四年的时间,再见这座曾经西海岸最忙碌的港口,他的眼中写满了忧虑。
并非这座港口城市发展得不好。
而是这座港口城市发展得太快了。
由于禁航事件和铁路贯通,这里成为通往新雍州的重要站点,每日都有大量船只在锚地等待靠岸。
繁荣的运输业带来了大量的岗位,蜂拥而至的人流又使得相关产业高速发展。
就像曾经的纽约一样,到处能见到正在兴建的店铺和住宅。
但和纽约不同的是,这里的建筑风格正在向新雍州逐渐靠拢,随处可见充满中国古典风格的装饰。
林肯在紫丁香旅馆见到了比格勒,还未开口说话对方就表示加利福尼亚已经通过公投,放弃在这次大选中投票。
他沉吟许久,才开口问道:“比格勒先生,请问这是民众的想法,还是新雍州那位神秘的李先生的意思?”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比格勒错开视线,说道:“加利福尼亚的民众并不关心东部正在发生的事情,任何一场战役的胜败,都不如眼前的面包重要。”
“我看到街上每一件商品都印着海湾标志或是华人的文字。”
林肯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是不对的,我们的民众应该购买我们自己国家的商品。”
“副总统先生,我需要提醒您,新雍州也是这个国家的一员。”
比格勒叹了口气:“联邦高达百分之六十的进口税可收不到他们身上。”
林肯棱角分明的眉毛皱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说道:“我会推动联邦给予其他州商品货运补贴。”
“您打算给多少补贴?”
比格勒摊手说道:“从一枚铁钉到日常穿的衣服,再到农场、矿场的机械,以东部工厂的商品质量,至少要便宜百分之二十才能有销路。”
“怎么可能?”
林肯满脸的不可置信。
“等跨大陆铁路贯通,他们的商品像是潮水一样涌入北方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比格勒耸了耸肩,起身就要离开。
“比格勒先生。”
林肯喊住了比格勒:“看来我们其实是有共同点的,都不愿意黄皮继续留在我们的土地。”
“这并不是我能够决定的事情。”
比格勒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也不是您能决定的事情……我觉得北方的民众已经不想再要一场另外的战争了。”
“也许我们会有其他方法。”
林肯拧着眉说道。
“那就等有其他方法的时候再说吧。”
比格勒走到门口,手搭在把手上,犹豫了一会儿,才转过身说道:“今日有一场晚宴,还请您赏光参加……出席的都是加利福尼亚政商两界的名流。”
“我会的。”
林肯嘴角浮现一丝笑意。
由于加利福尼亚公投放弃投票,林肯便放弃了巡回演讲,等新雍州通过了访问申请,便踏上了前往新安港的船只。
他原本是打算乘坐火车的,但是被新雍州以未开通客运路线为由给拒绝了。
沿着海岸线进入新安海湾,看到建起房屋的温哥华岛,林肯的心情有些复杂。
花旗国和英国为了争夺西部的土地一度剑拔弩张,到最后英国选择退让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出这座岛屿,使得笔直的国境线到此忽然转了个弯。
谁能想到最终竟然是华人,将这块土地从英国佬的嘴里给夺了回来。
再往里走,他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作为新雍州的政治、工业起点和中心,新安县的发展速度可以说是日新月异,四年的时间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个样子。
曾经空旷的海岸边已经遍布各种建筑,一座座高耸的船坞中隐约能看到正在建造的庞大船只。
林肯多次代表斯蒂文斯视察巴尔的摩、费城、纽约等地的造船厂,但从没有见过如此多同时在建的巨型邮轮。
他很清楚这并不止意味着新雍州拥有建造大型船只的能力,同时还意味着一旦战事开启,这些建造的邮轮随时可以武装起来奔赴战场、
北方就是这么做,才在短短四年时间里,拥有了超过四百只舰艇的庞大封锁船队。
在已经拥有超过三十座栈桥的码头,林肯见到了上次接待自己的严方。
“欢迎来到新雍州,副总统先生。”
严方笑着伸出手。
林肯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握了一下,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我什么时候能够见到李?”
第313章 阿司匹林
李桓得知林肯要见自己的时候,正在新雍州综合大学听取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