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1851,华工再造大唐 第325节

  相较于远在新安市的李天悯,一直在欧洲的陈柿子,更能理解这条命令的目的。

  英国自由党推行战略收缩的目的,是停止无意义的扩张,在美洲退步以换本土和亚洲殖民地的稳定。

  普鲁士试图吞并法国的举动,显然已经威胁到了本地的利益。

  在外交照会石沉大海之后没有立即采取措施,是在观望大唐共和国是否会介入这场战争。

  大唐共和国不想进行全面战争,英国同样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和法国直接统治、强制同化的殖民策略不同,英国更愿意与当地精英合作,仅进行有限的同化,对于土地的掌控力较弱,侧重于商业剥削和资源掠夺。

  这就导致英国殖民地的防卫能力普遍较弱。

  大唐共和国的海军实力不容小觑,一旦进行全面战争,防卫空虚的殖民地将成为最佳的突破口。

  这将直接破坏其苦心构建的殖民体系,使得贵族精英们的利益受损。

  如果得知密约内容,他们就能放心地介入战争,阻止普鲁士完全打破欧洲均势。

第467章 欧陆棋局

  由于报纸与电报审查局的存在,国际关系局在英国的情报网络一直流于表面,主要通过联合印染公司和大西洋航运公司搜集公开的信息。

  不过想要透露密约的内容,也并不需要多么复杂的操纵。

  写上一封信就可以了。

  报纸与电报审查局的存在,并没有影响到英国报业的发展,倒是罗素勋爵为平息报业资本怒火,而制定的扶持政策推动了报业的发展。

  大量面向大众的“便士报”如同雨后春笋般涌现。

  注意到大唐共和国有意透露的消息,报纸与电报审查局立即警觉起来,着手追查信件的来源。

  不过就和之前多次无功而返一样,在查到收信者是路透社之后,一切线索戛然而止。

  社长保罗·朱利叶斯·路透自己也说不清信件的来源,路透社作为通讯社,每日都会从世界各地收到大量信件,不可能追查每个邮件人的身份。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大量隐匿身份的情报掮客。

  由于路透与伦敦金融街的资本大亨们关系匪浅,报纸与电报审查局只能终止调查,将这则消息汇报到唐宁街10号。

  “各位先生,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首相威廉·格莱斯顿将消息递给与会的内阁成员。

  “我倾向于这是真实的。”

  格兰维尔伯爵看着纸上的内容说道:“唐国对于武力的克制,完全不像是一个新兴的国家,不会冒着巨大的风险介入美洲之外的战争。”

  他停顿了一下:“除非普鲁士能够提供超过战争损失的利益。”

  “这是个好消息,我们可以放心地制止被胜利冲昏了头脑的威廉一世和俾斯麦了。”

  内政大臣罗亨利·奥斯汀·布鲁斯笑着说道。

  “我们做好战争准备了吗?”

  财政大臣罗伯特·洛看向陆军大臣爱德华·卡德威尔。

  卡德威尔露出苦笑,微微摇头:“陆军改革并不顺利,以现在的情况很难击退士气高昂的普鲁士。”

  由于过度依赖海军,英国陆军战术更新换代缓慢,克里米亚战争的胜利,更是让陆军越发桀骜不驯。

  虽然洛杉矶战役让英国陆军意识到不得不进行改革,但由于其内部蟠根错节的利益关系,保守党政府直到下台都没有成功推行一项政策。

  自由党上台之后,将陆军改革作为战略收缩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试图取消捐官、推行短期兵役、学习普鲁士的总参谋部制度,同样由于陆军部将军与基层军官的抵制而进度缓慢。

  以这样的陆军面对势如破竹的普鲁士,结果只能是自取其辱。

  “陆军并不重要。”

  格兰维尔伯爵摆了摆手。

  英国从没有依靠陆军赢得过任何一场决定性的战争,拿破仑战争时陆上主要力量是普鲁士、俄国、奥地利,而克里米亚战争中则是法国承担主要进攻任务。

  能够践行大陆均衡政策,靠的永远是娴熟的舆论宣传和灵活的外交政策。

  国家从来不是一个整体,内部形形色色的民众才是国家的主体,无论何时都不可能忽略他们的呼声。

  由于前期并未打算阻止普鲁士,英国之前的舆论风向相对中立,甚至会稍微偏向普鲁士一些。

  现在显然来不及争取民众的支持,介入一场短期内无关乎自身利益的战争。

  因此只能依靠灵活的外交政策。

  他屈指敲着面前的纸张:“不只是我们不想看到普鲁士吞并法国,俄罗斯、奥匈甚至于意大利也不愿意看到,我们可以联合多国进行施压。”

  卡德威尔脸上的表情一僵。

  虽然格兰维尔伯爵说的是事实,但对于陆军大臣来说还是难以接受。

  而且虽然同是自由党成员,各自利益也有不同,向外交上投入更多资源,就代表着陆军的作用被进一步降低。

  他颇为不悦地质问道:“普鲁士现在就是一只疯狗,不打疼是不会缩回去的。”

  “普鲁士可不是疯狗,他们比你想象的要狡猾得多。”

  格兰维尔伯爵笑着说道。

  从军事角度来看,普鲁士能够迅速取得胜利,主要由于全民兵役制度提供的大量高素质兵源,以及总参谋部高效的指挥系统。

  但从他的角度来看,普鲁士能够赢得这场战争,主要依赖于俾斯麦的外交手腕。

  以普奥战争中轻易放过奥地利为开端,这位铁血宰相在欧洲外交场可谓呼风唤雨,将远交近攻、合纵连横玩得出神入化。

  这才有了欧洲各国袖手旁观,坐看普鲁士高歌猛进。

  无论是英国、奥地利还是俄罗斯,有任何一个国家站出来进行阻止,进攻都不会这么顺利。

  “他们并未理会你的照会。”

  卡德威尔咧嘴笑道。

  “因为他们很清楚,我们不会轻易介入战争。”

  格兰维尔伯爵抖了抖手中的纸:“不过现在不同了,虽然我们无意战争,但他们会相信我们要介入战争而收敛。”

  他非常自信地说道:“虽然不想承认,但越是精于外交的政客,就越会受制于其他国家的态度……俾斯麦会说服威廉一世适可而止的。”

  “我们可以进行外交上的尝试。”

  格莱斯顿瞟了一眼卡德威尔:“但也不能放弃军事上的准备,一旦普鲁士罔顾我们的意见,要做好直接介入战争的准备。”

  卡德威尔的脸色略微好了一些,想着回去要以更强硬的态度推行军事改革,改变陆军被忽视的局面。

  会议到此结束,内阁成员陆续离开,仅剩格莱斯顿和格兰维尔伯爵留了下来。

  格莱斯顿笑了笑,开口问道:“你觉得是谁泄露密约内容的?”

  “唐国。”

  格兰维尔伯爵笃定地回答:“很显然他们也不愿意看到普鲁士过于膨胀,改变两国关系中的地位格局。”

  “我也觉得是唐国泄露的消息。”

  格莱斯顿微微颔首:“不过我并不觉得他们是担忧普鲁士的崛起,而是让我们的视线从美洲和远东挪回欧洲而已。”

  他看向摆在面前的报告,眉宇间泛起一丝担忧:“即便没有这条消息,我们也会维持大陆均势,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现在更让我担忧的是他们的情报系统。”

  “您想给报纸与电报审查局更多权限?”

  格兰维尔伯爵立即意识到格莱斯顿的潜台词。

  他微微摇头:“上议院对报纸与电报审查局的意见很大,若不是需要他们压制工人革命,早就要将其取缔了。”

  格莱斯顿见格兰维尔伯爵并不赞同自己的想法,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并没有罗素勋爵的威望能够将内阁经营成自己的一言堂,内阁成员都是自由党内举足轻重的政客,互相之间更趋近于合作关系。

  不过首相的任期有五年,有充足的时间拓展自己的权力。

  离开唐宁街10号,格兰维尔伯爵迅速行动起来,通过伦敦贸易组织联合西欧国家向普鲁士施压。

  就在他们商议具体事项的时候,普鲁士攻破了巴黎西南部藩篱凡尔赛。

  在占领了这座城市中那同名宫殿之后,德意志邦联代表团进入凡尔赛,公开表示请威廉一世加冕德意志帝国皇帝。

  看到这则消息,李桓的表情不由得有些古怪。

  “黄袍加身?”

  桑景福嘟囔着说道。

  “学好不易学坏不难……”

  李桓笑着摇了摇头:“你猜接下来是不是三请三让的戏码?”

  威廉一世显然没有学到家,只“犹豫”了两周,就同意了这一“请求”,在凡尔赛宫镜厅举行了加冕仪式,正式宣告德意志帝国成立。

  普鲁士军队士气高涨,在这位新任皇帝的命令下,向巴黎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由大资产阶级组建的新政府迅速妥协,想要签订城下之盟以保全自身利益。

  威廉一世的野心已经膨胀到不满足于加冕于德意志帝国,据说睡梦中都在呢喃着秦王扫六合、神圣罗马帝国的字眼。

  他完全无视了法国新政府的妥协,执意要求士兵继续进攻。

  这一命令得到了军方的大力支持。

  虽然由于农业改革和废除奴隶制,普鲁士开启了工业革命,掌握普鲁士军事力量的容克贵族也逐渐进行资本化,但其政治思维和行为方式,依旧保留着浓厚的封建军事色彩,对于战争扩张的热衷远超过其他国家的资本阶层。

  威廉一世的命令正中他们的下怀,数十万普鲁士军队如潮水般涌入法国南方,镇压仅凭一腔爱国热血集结起来的民众。

  幸好德意志高层也不缺少有理智的人。

  在英国联合西欧诸国严厉警告德意志适可而止,不要超越自卫反击界限之后,俾斯麦和陆军将军罗恩说服了威廉一世,停止进攻与法国新政府进行谈判。

  主导谈判的俾斯麦顺理成章地要求割让梅斯、阿尔萨斯、洛伦等法国东部重要煤炭铁产地的诉求,并提出五十亿法郎的天价赔款。

  五十亿法郎相当于六亿两白银,是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清国赔款三十多倍。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急于稳固统治的新政府竟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下来,仅要求德意志释放被俘虏的政府军队。

  德意志没有理由不答应,按照惯例在双方确定停战之后,俘虏本就是要释放的。

  双方在凡尔赛宫签订的停战条约,立即引起了轩然大波。

  对于成立德意志帝国的邦联成员国自是欢欣鼓舞,将击败曾经的欧陆霸主法国视为荣耀,极大地解决了德意志统一之后的内部问题。

  而法国民众则将其视作屈辱。

  在围城期间忍饥挨饿的巴黎民众无比愤怒,与新政府爆发了大规模的冲突。

  饱受压迫的工人们拿起武器,联合起来试图推翻资产阶级政府。

  英国和西欧国家满足于英国在国际社会,依旧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仅通过外交照会便遏制了德意志的野心。

  至于法国的损失和内乱,他们其实是心存庆幸的。

  相较于远在中欧地区的德意志,西欧地区的法国才是切切实实的威胁。

  拿破仑战争刚刚过去几十年,亲身经历过的人还有在世的,其阴影依旧盘旋在西欧各国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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