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大唐共和国驻英国公使要见自己,大久保利通首先想到的,便是大唐共和国打算拉拢日本对抗清国。
日本对于华夏的文化传统非常了解,很清楚汉人对于正统和统一的执念。
在他看来大唐共和国虽然已经非常强盛,但毕竟是一个海外国家,必定与清国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深刻矛盾。
大久保利通思考着如何利用清国与大唐共和国之间的争端为自身牟利,乘坐马车来到了英国外交部,在会议室中见到了由英国外交工作人员陪同的费红丹。
“您好,我是大日本帝国参议大久保利通,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大久保利通躬身行礼,自我介绍道。
“我是大唐共和国驻英国公使费红丹。”
费红丹微微颔首,直截了当地开口道:“琉球王国自古以来便是华夏的藩属国,其独立地位受到华夏的保护,你国单方面将其纳入统治范围,已经严重侵犯了我方的权益。”
他笔直地坐在椅子里,看着满脸茫然的大久保利通:“我奉大唐共和国元首命令,现向你国下达通知,要求你国立即撤出琉球群岛,并向琉球王国进行应有的赔偿。”
大久保利通愣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费红丹在说什么。
萨摩藩入侵琉球已经有两百多年,日本顺理成章的将其当作了国土范围。
在推翻德川幕府打开国门之后,明治政府第一时间便将琉球王国宣布为琉球藩,为之后的撤藩设县铺平道路。
大唐共和国面见自己,是为了琉球王国?
他有些木讷地看向坐在旁边的英国外交人员。
英国外交人员直接将头转向了一旁。
费红丹向英国外交部通报过大唐共和国的要求,英国外交部也做了相应的评估。
格兰维尔伯爵在地图上找到琉球群岛,有些诧异大唐共和国为什么会在意这样一个蕞尔小国。
不过由于清国过于羸弱,西伯利亚又是一片不毛之地,日本并不存在任何战略价值。
他认为没有必要由于琉球王国与大唐共和国产生冲突。
而且大唐共和国强势宣称琉球王国的独立地位,势必会遭到日本的反对,两国之间的对立于英国来说是有利的。
大久保利通意识到英国打算置身事外,转过头看向了面无表情的费红丹:“费公使,琉球王国的确接受过明王朝的册封,但在明王朝灭亡之后,其便已成为我国萨摩藩的藩属国。”
他又看了一眼英国外交部的工作人员,接着说道:“更何况即便讨论主权问题,也应是继承明王朝正统的清国来与我们协商。”
“清国是清国,华夏是华夏,这是两回事情。”
费红丹严肃地看着大久保利通。
大唐共和国独立之前,决策层领导就讨论过,是否要承认清朝的正统地位。
李桓的意见是不承认。
承认清朝的正统地位,虽然能够袭承清朝的版图,为部分领土提供历史和法律依据。
但那样就得承认统治集团的历史地位,阻碍对满清及其走狗的清算。
这并不符合他的初衷,也不符合大唐共和国百姓的朴素愿望。
此话一出,坐在旁边的英国外交部工作人员也看了过来。
他被派遣过来接待费红丹是由于精通汉语,更是由于在清国工作过一段时间,对于东方文明有一定的了解。
正是由于这份了解,他才明白这句话,代表大唐共和国对于清国是不死不休的对立状态。
大久保利通震惊于费红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但细想又觉得再合理不过。
他在来之前就判断大唐共和国,不会甘于悬于海外。
问题是既然想要收复故土,作为重要藩属国之一的日本,不应该是拉拢态度吗?
大久保利通百思不得其解,沉默良久之后开口说道:“很抱歉,这并不是我能给出答复的事情,我会尽快将贵国的通知呈报给天皇陛下。”
“什么时间能给答复?”
费红丹惜字如金。
“这……”
大久保利通刚要开口,就被费红丹打断。
费红丹强硬地说道:“从伦敦到日本最短航程需要四十日,九十日内没有得到答复,我们将考虑采取军事行动督促你方撤出琉球王国。”
“这是强人所难。”
大久保利通震惊于费红丹的强势。
这与他了解到的华夏文化,见过的清朝官员截然不同。
“这是我们能够给予你们的唯一善意。”
费红丹起身结束了这场会面。
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离开,大久保利通有些委屈地看向英国外交部工作人员:“先生……”
“我个人建议你认真考虑他的提议。”
英国外交部工作人员颇为同情地看了大久保利通一眼,离开会议室赶往格兰维尔伯爵的办公室。
大唐共和国在《告全体华夏同胞书》之后,从没有公开表达过对清国的态度,各国对于两国之间的关系都只是猜测。
与大唐共和国交往密切的德国,直接放弃了远东的全部利益。
英国既想要在远东得到更多的利益,又想要拉拢清朝对抗大唐共和国,导致对清国的外交政策非常暧昧。
大唐共和国公开表示与清国势不两立的关系,他们终于能够拿出更具有执行性的外交政策了。
看着英国外交部工作人员急匆匆的背影,大久保利通陷入了呆滞中。
离开英国外交部,等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正助,发生了什么?”
西乡隆盛担忧地问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件事。”
大久保利通将费红丹的警告说了出来。
“这……”
西乡隆盛皱起眉,犹豫了一下,提议道:“要不找贯治商量一下吧。”
“好。”
大久保利通点了下头,和西乡隆盛找到了使节团的另一名核心成员,来自长州的木户孝允。
在得知大唐共和国要求日本撤出琉球,木户孝允也是一脸迷茫。
不过相较于大久保利通和西乡隆盛,他并未过多思考大唐共和国这么做的原因。
英国强行进入江户湾之后,木户孝允就意识到在国际社会强权即公理,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
大唐共和国为什么要求日本撤出琉球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日本是否要遵从对方的提议。
琉球群岛对于日本来说有着非常重要的战略地位,只有控制琉球才能觊觎台湾,从而挺进南洋,主导东北亚和东南亚贸易。
而且这一毗邻日本的岛屿,还是转移明治维新后国内矛盾的重要场地。
第519章 坏消息
日本国内的情况并不乐观,明治政府推动的维新政策中,求知识于世界的想法,让由于幕府接受开国而推行倒幕运动的攘夷派感觉受到背叛。
同时由于不平等条约,贵金属大量流失,使得物价飞涨,民众生活水平下降。
底层武士、农民越发不满,整个社会都蔓延着对外国人和开国政策的不满。
藩治职令和奉还版籍的政策,大幅降低了士族的待遇和特权,令这一原本的统治集团根基也出现了对新政府的异议。
现在的日本就是一个火药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点燃。
为了转移矛盾,征韩论开始大行其道。
征韩论表面是打算征服韩国,对其予取予夺。
实则其核心是对海外用兵,消解国内矛盾的同时,获得与列强对峙的资本。
琉球群岛由于地理位置上毗邻日本,便成了这一理论的试验场。
“如果撤出琉球,我们的情况会更困难。”
大久保利通开口说道。
“不能撤。”
作为激进派的西乡隆盛断然否定了撤出琉球的提议。
日本正在推行军事改革,为了让更多的普通人有为国尽忠的荣誉感和升迁的机会,明治政府决定剥夺武士阶级的从军特权。
但对于武士阶级来说,这意味着他们将失去惟一的生活来源。
和走上层路线的大久保利通、木户孝允不同,西乡隆盛在倒幕运动中深入基层武士之间,对这些在倒幕运动中出过力的武士有着深厚的感情。
为了帮助这些人解决生计,他便想到了征韩论。
此时由平民建立的政府军还不具备战斗力,想要征服只能让这些世世代代以战斗为职业的武士对外入侵,这样便能让其在殖民地找回在本土失去的特权和利益。
西乡隆盛不只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他不但在朝堂呼吁征服韩国,还推动萨摩藩武士入侵琉球,以证明这是日本走向列强的必经之路。
如果日本撤出琉球,之前的谋划都将作废。
“这并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事情。”
木户孝允看了一眼西乡隆盛。
他的老师吉田松阴是最早提出征韩论的人之一。
在继承吉田松阴衣钵之后,木户孝允同样在鼓吹征韩论。
早在1869年,日本政府就采纳了其建议,派遣征韩派成员前往韩国进行调查。
但他也清楚地认识到,琉球问题绝对不是日本是否愿意的问题。
木户孝允开口说道:“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在考察的同时,了解这个大唐的虚实,为天皇陛下提供参考。”
“我同意木户的提议。”
大久保利通率先做出了响应。
西乡隆盛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也同意了下来。
第二日,考察泰晤士河畔亚罗公司的大久保利通,装作无意间提起了大唐共和国。
负责接洽的亚罗公司销售总监埃文·艾利森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岔开话题介绍起船坞中的杆雷艇。
亚罗公司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皇家海军的忠实伙伴,为纵横四海的舰队建造轻型炮艇和蒸汽船。
由于大唐共和国将战舰从铁甲舰直接推进到了前无畏舰时代,皇家海军直接放弃了轻型炮艇和蒸汽船,转而将这部分的资金投入到由阿姆斯特朗公司运营的埃尔斯维克船厂。
这使得亚罗公司一度陷入危机中。
而非常讽刺的是,他们能够挺过来,是依靠在南北战争中大放异彩,由大唐共和国设计、建造的杆雷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