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他们教授的战术,此时最应该做的是将多管旋转机枪推到缺口处,依托城墙建立阻击阵地防止敌人反扑。
立功心切的楚军将士显然忘记了这一点。
而忘记这一点的结果,就是第一批突入城池的两队楚军伤亡过半。
战斗从中午打到傍晚,城中的敌人基本肃清,依托住宅负嵎顽抗的主将也举手投降。
刘锦棠骑着马,率领剩余部队走过放下来的吊桥,经过洞开的大门进入城中,正式宣告西征军首战告捷。
收到刘锦棠的捷报,左宗棠命令中军加快行军速度,于数日之后抵达了哈密城。
“大人。”
刘锦棠在城门口迎接,向骑马前来的左宗棠抱拳行礼。
“毅斋,首战告捷,你居功厥伟。”
左宗棠笑着下马,重重地拍了拍刘锦棠的肩膀:“接下来还要仰赖你继续在前线指挥。”
“卑职遵命。”
刘锦棠满脸激动地再次行礼。
“走,陪我看看这哈密城。”
左宗棠大步流星走进城门。
刘锦棠连忙跟了上去,给左宗棠介绍城内布置,时不时提一嘴麾下的将士。
将左宗棠送到哈密办事大臣府邸休息,他回到设在城西的营地。
进了营帐脱去戎装,刘锦棠忽然想起左宗棠没有提奏报朝廷请功之事。
若是以往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但从军事教官进入楚军之后种种,让他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经过短暂的休整,左宗棠命人喊来刘锦棠、金顺、张曜、徐占彪等主要将领商议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金顺趾高气扬地走进哈密办事大臣府邸的正厅,就看到在座的除了西征军将领,还有面无表情坐在左宗棠旁边的陈顺德。
他有些不悦看了一眼陈顺德,阴阳怪气地说道:“左大人,军机要务,何故容数典忘祖之辈出席?!”
“陈先生是我聘请的幕僚,你有意见?”
左宗棠挺直身体,略有些浑浊的眼睛注视着金顺。
金顺被看得心生惧意,缩了缩脖子没有再说话。
左宗棠不再理会金顺,看着舆图与刘锦棠商议收复乌鲁木齐之事。
乌鲁木齐虽是北疆政治和军事中心,但并没有得到阿古柏的重视,全城守军不过万余。
依刘锦棠的想法,只要攻破乌鲁木齐北方门户古牧地,截断其与西北地区其他军镇的联络,乌鲁木齐便有大半落入手中。
即便城中敌寇负隅顽抗,只需围而攻之亦可拿下。
左宗棠和其他几位将军都赞同刘锦棠的提议。
于是会议的重心就从如何攻破乌鲁木齐,转向了如何夺回古牧。
“兵贵神速。”
刘锦棠开口说道。
新疆地广人稀交通不便,哈密被征西军攻陷的消息,不会在短时间传到乌鲁木齐。
只要征西军行军速度够快,古牧地守军就来不及组织防御。
陈顺德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侃侃而谈的刘锦棠。
左宗棠深受湘军的影响,信奉结硬寨打呆仗的战术理念,没想到刘锦棠这个湘军出身的将领竟然会提出兵贵神速的战术。
“刘锦棠。”
左宗棠作出决定,命令道:“我命你为前敌统帅,统兵两万进攻古牧地。”
“卑职遵命。”
刘锦棠起身抱拳行礼。
左宗棠盯着舆图,接着说道:“张曜。”
“属下在。”
张曜起身行礼。
左宗棠伸手指向位于乌鲁木齐东南方向的吐鲁番:“我命你为南路统帅,率兵阻挡吐鲁番一带敌寇支援乌鲁木齐。”
“是。”
张曜中气十足地回答。
左宗棠微微颔首,视线落在跃跃欲试的金顺身上:“金都统,八旗营以骑兵为主,就拜托你前往达坂城一带,看时机支张曜部。”
“好。”
金顺不情不愿地说道。
将领需要通过直接作战积累军功以巩固政治地位,阻援任务远离主战场,即便成功也难以获得显赫战功。
但左宗棠是清廷任命的钦差大臣,在作战上也无法直接反驳,只能事后通过密折向慈禧告状。
作战计划已经定下,各位将军纷纷起身告辞,只留下左宗棠和陈顺德坐在原位。
陈顺德见状也起身告辞。
“陈先生。”
左宗棠喊住陈顺德,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贵国行政官员何时抵达?”
“这不在我的职权范围,您可以询问杜书双杜组长。”
陈顺德抱拳行礼,离开了哈密办事大臣府邸。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左宗棠的表情有些复杂,沉默许久叹了一口气。
刘锦棠的动作很快,会议第二日便率领部队从哈密出发,跟随着当地向导向乌鲁木齐方向出发。
为不引起吐鲁番附近的敌人注意,他们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翻越山地,终于在八月之前抵达了乌鲁木齐北方的古牧地。
这里的守军完全没有想到征西军会出现,许多士兵甚至都不在军营中。
刘锦棠当机立断,命令部队直接发起进攻。
被打了个猝不及防的守军完全没有抵抗能力,仅几个小时就彻底溃败。
站在飘荡着硝烟的营地中眺望不远处的乌鲁木齐,他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直接收复乌鲁木齐。
这是一个非常冒险的命令,为了出其不意而轻装简行的进攻部队没有携带足够的火炮和炮弹,能够使用的仅有步枪和刺刀。
而这两样显然对乌鲁木齐的城墙没有什么用处。
但刘锦棠还是坚持命令刚刚打完一场仗的士兵继续进攻。
事实证明这是正确的选择,由于古牧地的战斗结束得太快,乌鲁木齐的守军还没有组织起什么像样的防御。
西征军第一波进攻就冲进了瓮城,开始与守军争夺进入城内的城门控制权。
等到太阳西斜的时候,便已经在城中百姓的帮助下,击毙、俘虏了阿古柏政府的主要政治、军事官员。
“将军,大捷!”
参将笑意盈盈地向走进城中的刘锦棠报喜。
刘锦棠打过很多仗,但如此酣畅的还是第一回,脸上同样洋溢着笑容。
他环顾逐渐被黑夜笼罩的城市,拍着参将的手臂:“立刻派人向左大人报喜。”
“卑职遵命。”
参将抱拳行礼。
部队从哈密到乌鲁木齐走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报喜的传令兵跑完同样的路程只需要几日的时间。
等他抵达哈密的时候,城里已经是一片喜气洋洋。
在刘锦棠攻克乌鲁木齐的时候,受命阻击吐鲁番方向敌军的张曜也抵达了预定地点。
发现吐鲁番的敌人并不知道哈密已经沦陷时,他与刘锦棠做出了同样的选择,直接突袭吐鲁番城。
在远超过敌军的火力优势下,张曜顺利攻下吐鲁番,与在乌鲁木齐的刘锦棠将北疆另一军事重镇托克逊夹在了中间。
接连接到捷报,即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左宗棠,也不禁笑出了声。
然而在这欢天喜地的氛围中,却出现了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报!”
满身硝烟的八旗营传令兵连滚带爬冲进哈密办事大臣府邸:“八旗营遭遇伏击,金顺将军生死不明。”
第557章 收复北疆
金顺没有按照左宗棠的命令前往达坂城一带,而是向南来到了托克逊。
这里的情况和乌鲁木齐、吐鲁番差不多,守城的士兵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已经近在咫尺,依旧在城市里纵情地享乐。
金顺见此情景直接率领手下的八旗骑兵冲进城市里。
面对冲进城市里的骑兵,守城的士兵毫无反抗能力,不是被疾驰的战马撞飞,被飞射的弓箭命中,就是被八旗士兵手中腰刀砍翻。
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挡,就冲到了阿奇木伯克,也就是阿古柏分封在各地的最高长官的府邸。
托克逊的阿奇木伯克叫马人得,原本是清廷任命的吐鲁番守将,兵败之后投降阿古柏。
比起跟随阿古柏进入新疆浩罕人,这个叛徒显得尤为可恶。
为了获得阿古柏的信任和青睐,他在托克逊横征暴敛,以各种名义巧取豪夺当地百姓的财产,以给阿古柏送礼物、建教堂等。
在得知阿古柏好色如命的时候,甚至直接抢掠治下少女向其进贡。
金顺在侦查乌鲁木齐的时候,就听闻过这个畜生的所作所为。
他虽然瞧不起八旗子弟以外的其他民族,但更看不惯马人得这种叛徒,若不是当时身旁只有几十骑侦察兵,可能直接就会杀到托尔逊来。
金顺一脚踹开虚掩着的大门,和亲卫手持淌着血的腰刀见人就砍,如同恶鬼一样一路冲进后院。
马人得正打算翻墙逃跑,见状双腿一软栽回院子里。
挣扎着爬起来,他直接双膝跪地,哀求道:“大人饶命,我也是不得已……”
噗呲。
马人得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金顺一刀捅进了肚子里。
“有什么话和阎王说去吧!”
金顺面目狰狞地转动腰刀。
他是感觉身心舒泰了,但八旗营的士兵们就没这么好过了。
骑兵的优势并不在城市中,哪怕是宽敞的街道上,依旧有太多限制冲锋速度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