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近二十年培养了数百万行政人员,仍旧捉襟见肘的原因,就是由于这一原因。
为确保深入基层的行政人员能够有效执行政策,避免地方势力凭借武力进行干扰,治安局的规模得到一再扩增,为基层改革保驾护航。
在加强基层治理、推行扫盲教育的同时,各国有公司也会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打破宗族势力赖以生存的封闭基础,鼓励、促进基层人口自由流动,彻底瓦解百姓对宗族的经济依赖。
在暴力机关的保驾护航之下,行政、教育、经济三管齐下,完成基层改革只是时间问题。
南方逐渐从战时转向战后治理的时候,北方的军事行动仍旧在进行。
这并不是由于遭遇了顽强抵抗,而是由于长时间的冰冻期刚刚结束,泥泞的道路终于能够通行。
比起南方遭遇的顽强抵抗,保卫军在北方基本没有遭遇什么像样的战斗。
由于长达数百年的战乱和封禁政策,东北地区的经济、社会发展几乎陷入停滞,仅有奉天、吉林、齐齐哈尔、宁古塔等人口聚集区。
通过山海关进入这一区域的第105作战师,仅在奉天受到了微弱的抵抗,宁古塔等地的百姓甚至是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这些主要以被流放者及其后裔组成的群体,只能一辈子生活在这冰天雪地之中,遭受驻守将军的压迫、盘剥和凌虐,没有任何人身自由和尊严可言。
作战师的到来不但意味着统治者的更替,更代表着了无希望的未来终于能够看见曙光。
而在蒙古地区,第103骑兵师的进军则没有这么顺利。
在库伦地区,他们遭到了当地僧侣的抵抗。
这些从蒙古各地赶来的僧侣聚集库伦城中,静坐在兴源寺周围,用血肉之躯阻止第103骑兵师进入。
这场以信仰之名进行的抵抗行动,究竟有多少信仰的成分不得而知,但其与第103骑兵师的沟通中彻底暴露了追求利益的本质。
他们表示可以接受大唐的统治,但要求延续清廷的怀柔政策,不但要免除僧侣的兵役、赋税和差役,还要保障寺庙的庙产、领地和属民。
哪怕是在宗教氛围浓郁的东南亚地区,大唐仍旧强硬地推行世俗化改造,自然不可能接受这些僧侣的条件。
但战士们又不可能向手无寸铁的僧侣开枪,一时间竟然僵持住了。
由于问题比较复杂,最终汇报到了复华院进行定夺。
看着总参谋部和国际关系局的联合报告,李桓的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既然打算用信仰来绑架我们,就让他们证明自己的信仰。”
他夹着烟的手指轻轻敲了报告:“命令第103骑兵师封锁全部道路,禁止任何人提供水和食物……我倒要看看他们的信仰有多么坚定。”
“是。”
赵阿福抬手敬礼,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如果他们能够坚持,可能会对我们造成不小的影响。”
“如果他们有这个勇气,就不会想要继续养尊处优的条件。”
李桓扯着嘴角冷笑道。
即便是世俗化国家也不可能完全摆脱宗教的影响,要做的并非清理掉宗教,而是让宗教回归其正确的位置,避免成为别有用心者手中的工具。
事实也和李桓预料的一样,在能够彻底摧毁人类心智和身体的饥饿面前,试图维系特殊地位的僧侣没能坚持多久,就不得不接受了现状。
将库伦交给随后赶到的戍卫师,第103骑兵师继续北上前往乌里雅苏台。
乌里雅苏台是漠北地区仅存的军事重镇,不但是清廷统治边界的象征,更是通往沙俄的重要经济枢纽。
大唐收复晋地之后,通过晋商对此地有了更深入地了解。
这座曾经如同定海神针一样钉在漠北地区的木栅城,此时已经基本失去了军事防御能力,驻军规模从高峰时期的三千余人缩减至数百人。
而且这些主要由早年驻军后裔组成的守军,基本丧失了战斗能力,在机枪已经逐步补给的时候,还在使用冷兵器、身着布面甲。
甚至还比不上在这一地区非常活跃的沙俄商人。
沙俄在第二次鸦片战争通过外交讹诈,获得在蒙古地区的免税贸易特权之后,在这一地区的势力迅速扩张。
他们不但利用免税优势垄断茶叶、布匹等行业,还通过贿赂、威胁等手段威胁蒙古王公,不断瓦解清廷对当地的控制能力,为日后进行殖民进行铺垫。
不过这种半官方性质的渗透行为,显然没有与正规军发生正面冲突的勇气,沿途抵抗势力基本望风而逃,第103骑兵师非常顺利地接管了乌里雅苏台。
截至1887年深秋,大唐的军事行动基本进入尾声,南方仅有乌斯藏西南部山区还没有完全收复,与英属缅甸、法属印度支那边界地区存在争端。
由于即将进入冬季,乌斯藏地区的军事行动基本停止,大唐的精力主要转向了与英法两国协商边界问题。
不过由于大唐提出的条件较为苛刻,不但对传统边界寸土不让,对待存在争议的地区也不妥协,协商已经陷入了僵局。
而随着第105作战师攻克瑷珲,黑龙江以北地区也摆到了大唐的面前。
第660章 陈述事实
沙俄通过军事讹诈逼迫爱新觉罗·奕山签署瑷珲条约,堂而皇之侵占了黑龙江以北的大面积土地,将国土从波罗的海东岸延伸到太平洋西岸,达成其获取出海口的宿愿。
不过由于更名为符拉迪沃斯托克的海参崴,虽然具有良好的水文条件,但有超过百天的冰封期,仍旧无法满足其不冻港的需求。
于是他们盯上朝鲜半岛,通过经济与军事积极进行渗透。
伊犁冲突之后,为避免由于边界与大唐产生直接冲突,沙俄虽然放缓了扩张的脚步,但并没有完全放弃对远东地区的野心,在十数年里积极进行移民,意图通过改变当地人口结构来造成既定事实。
对于多数华人来说,黑龙江以北地区只是一片远离中原,在漫长冬季中慢慢疏远的领土,并没有太多的情感。
就连大唐的高层也只是由于那里本应属于华夏,才积极谋划收复方案。
但对于李桓来说,对于这片土地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瑷珲条约第一款明确规定,沙俄获得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的地区主权,但清廷仍保留乌苏里江以东地区的行政权,原住在海兰泡、江东六十四屯的百姓有权永久居住。
这使得在乌苏里江流域形成了独特的“主权归沙俄,治权归清廷”的局面。
到了十九世纪末期,随着沙俄加速向远东地区移民,地广人稀的远东地区的土地也开始紧张起来,江东地区肥沃的土地令其垂涎不已。
他们不断制造事端,利用清廷的懦弱蚕食该地区。
直至二十世纪,义和团运动再次冲击了清廷的统治根基,使得沙俄从中看到武力占领东北地区,彻底解决江东问题的时机。
当年夏季,他们就以此为借口,开始了有预谋的清洗运动。
沙俄阿穆尔省军事长官格里布斯基下达命令,对海兰泡和江东六十四屯的华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屠杀,焚毁当地百姓住宅,宣称永久占领这一区域。
自此这片华人世代生活的土地,便永远离开了华夏的怀抱。
幸运的是这一切还没有发生。
更幸运的是这一切永远也不会发生。
1887年10月21日,大唐外交部正式向沙俄发送外交照会,要求其归还通过不平等条约侵占的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地区,否则将采取包括且不限于军事行动内的一切行动收复自古以来的领土。
这一远离欧洲的地区,迅速成为整个欧洲的焦点。
巴尔干地区的对峙仍在继续,沙俄和奥匈帝国之间的氛围也越来越紧张,大唐在这个时候要求沙俄归还领土,致使很多国家的政治报纸都在猜测大唐是否和奥匈帝国之间存在合作。
毕竟大唐一直与德国关系密切,而德国又与奥匈帝国存在军事同盟。
这样的猜测令沙俄不得不更为谨慎对待这一照会,尤其是在沙俄需要大唐的投资,以解决法国资本集团一家独大的局面的情况下。
为了确保不因误判而做出错误决定,亚历山大三世亲自召见了大唐驻沙俄公使戚绍伦。
“很荣幸能够见到您,尊敬的俄罗斯帝国皇帝陛下。”
在冬宫的会客室中,戚绍伦微微躬身行礼。
他能够熟练使用俄语,但在这样的场合依旧使用汉语,由公使馆翻译进行转达。
“请坐,戚先生。”
亚历山大三世温和地笑着。
随着大唐的崛起,欧洲各国得以主动或者被迫了解华夏文化,不会再出现弄错姓和名的乌龙事件。
等戚绍伦坐下,他开口问道:“阿穆尔省是我们通过合法途径获得的领土,并且不但有大量民众在此生活,而且也有长期且稳定的事实统治,贵国的外交照会完全违背了有效占领共识。”
“亚历山大三世陛下,恕我无法同意您的观点。”
戚绍伦抬起头直视亚历山大三世的眼睛:“这一地区是你国通过军事讹诈与清廷签订的不平等条约,并没有给予双方公正平等的地位,并不符合国家之间领土变更原则。”
“另外……”
他提高音调继续说道:“有效占领的前提是这一地区从未建立过统治政权,或者该地区的政权已经解散并且没有具有继承权的其他组织,而黑龙江至外兴安岭地区自古以来就是华夏疆土,不存在任何争议空间。”
由大唐主导的国际安全会议,自然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大一个问题,提出有效占领原则之前就考虑到了被欧洲各国侵占的领土。
亚历山大三世审视着侃侃而谈的戚绍伦,搭在腿上的右手由于过于用力而泛白。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开口说道:“鉴于我们两国之间一贯的良好关系,我们愿意就远东问题进行妥协,但必须保留俄籍民众的永久居住权,由我们进行管理,同时将符拉迪沃斯托克租借给我们。”
“陛下,我想我需要纠正您一点,符拉迪沃斯托克的名字应该是海参崴。”
戚绍伦极为强硬地说道:“而且这并不是能够商量的事情,包括海参崴在内的所有领土必须全部归还,自瑷珲条约以来迁移至此的俄籍民众也必须离开,否则我们不介意采取军事行动。”
“我觉得我们双方之间可能还存在很多误解,在这一问题上需要进行更深入的磋商。”
虽然不愿意接受大唐苛刻的条件,但考虑到大唐在沙俄的投资以及巴尔干地区的事情还没有尘埃落定,亚历山大三世打算拖延一段时间。
黑龙江以北地区已经开始降温,很快就会进入漫长的冰封期,大唐要采取军事行动也要等到明年五月份以后。
“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误解,如果贵国不愿归还侵占的领土,我们将在照会时间结束以后直接采取行动。”
戚绍伦微微前倾:“我想贵国并不愿意同时进行两场战争,也许到那个时候,就不只是这一地区的问题了。”
“你在威胁我?”
亚历山大三世眯起眼睛,略有些浮肿的眼泡中寒光四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戚绍伦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会慎重考虑这一问题。”
亚历山大三世主动结束了谈话。
大唐通报的最后期限是1887年12月31日,正是漫长冰封季的开端,他不但不相信,甚至有些期待大唐能够在这个时候采取行动。
庞大的国土和漫长的冬季为沙俄抵御过无数强大的敌人,哪怕是几乎统一欧洲的拿破仑,也败给了严酷的寒冬和漫长的补给线,成为这位法国人的皇帝璀璨一生的致命转折点。
沙俄如果能够借由冬季击败对外战争从来没有失败过的大唐,不但能够巩固实力和威望,更能凭借战争胜利的威望在外交上获得更多优势,甚至在巴尔干问题上有所突破。
从理论上来说,这显然是可行的,但从实际上来说无疑是痴心妄想。
首先是其在远东地区的军事力量严重不足,主要依赖于军事据点和不足万人的正规军。
其次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沙俄生活在冻土区,大唐有冰封期更为漫长的极光州,在这片接近北极的土地上,保卫军的战士一直在枕戈待旦。
自外交照会之后,大唐没有再在任何公开场合提起黑龙江以北地区相关问题,这使得亚历山大三世更加确信照会只是一次外交讹诈,大唐的底线是在1888年的夏季。
在冰雪消融之前,沙俄还有近百天的时间来解决巴尔干地区的冲突,以便专心应对来自大唐的威胁。
为避免与奥匈帝国产生直接冲突,他们鼓动保加利亚军官集团发动政变,意图推翻亚历山大的统治以瓦解保加利亚和塞尔维亚的同盟。
政变初期非常成功,由亲俄军官率领的军队迅速攻占了首都。
但由于沙俄一贯以来的散漫军纪,他们遭受了首都民众的抵制,流亡在外的亚历山大敏锐地抓住机会,组织忠诚于自己的军队和民众进行反扑,将军官集团赶出了首都。
为避免亚历山大重新统治保加利亚,沙俄以调解名义越过罗马尼亚与保加利亚边界,意图通过军事威胁庇护军官集团,让其有时间重整旗鼓。
这一行为遭到了奥匈帝国的抗议,公开表示如果沙俄采取进一步军事行动,将派遣军队进入保加利亚维护亚历山大的统治。
就在巴尔干地区局势持续动荡的时候,欧洲进入了圣诞节。
弥漫的节日气氛冲淡了战争的阴云,各国都将视线转移回国内,举行传统庆祝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