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这场“秘密”谈判进行的同时,就不断有各种消息流出。
正如李天悯想的,德国在一开始的确狮子大开口,要求俄罗斯割让包括波兰、立陶宛、小俄罗斯、白俄罗斯、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等在内的约一百万平方公里土地,并向德国支付六十亿马克赔款。
六十亿马克是一笔天文数字,比当年普法战争之后法国需要赔偿的五十亿马克还要多,远超俄罗斯的承受能力。
不过更让俄罗斯难以接受的是领土条件。
德国要求的土地基本囊括了俄罗斯与德国、奥匈帝国接壤的全部土地,拥有全俄罗斯百分之九十的煤炭、百分之七十三的矿石和百分之五十四的工业。
这意味着俄罗斯的工业命脉被基本切断,给已经崩溃的国家财政上又添了一铲坟头土。
和约内容在新党内部引发了激烈的讨论。
以仍任俄罗斯总参谋长的奥勃鲁切夫为首的军方,不愿意在俄罗斯军队已经付出巨大代价的情况下,还要接受如此丧权辱国的条件。
他们主张继续东线战争,期望通过牵制德奥联军获得英法援助,等待战争出现转机。
奥勃鲁切夫认为战争打到现在,德国同样在崩溃的边缘,只需要再拖延一段时间德国就会崩溃,俄罗斯就能以战胜国的省份瓜分德国来挽救国内局势。
不过这一想法遭到了时任俄罗斯总理的罗凯维奇的强烈反对。
他认为奥勃鲁切夫的提议完全建立在德国会迅速战败的情况下,一旦战争长时间拖延下去,俄罗斯将面临灭顶之灾。
新党政府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当务之急是解决内部暴乱,应当立即接受条件退出战争,以妥协换取喘息时间。
为了平衡两方尖锐的对立意见,俄罗斯国家议会主席谢尔盖·维特提出了不战不和的想法。
他提议忽视德国提出的签署割地赔款条约,直接将前线部队撤回圣彼得堡镇压暴乱,造成退出战争的既定事实。
在奥勃鲁切夫和罗凯维奇争执不下的情况下,维特的提议便成了唯一的选择,在俄罗斯国家议会的投票中以微弱优势通过。
1893年12月1日深夜。
在夜色的掩护之下,俄军开始撤离小俄罗斯地区防线,向小俄罗斯境内的铁路线聚集。
以俄罗斯此时的混乱局面,这一隐秘行动一点也不隐秘,甚至在很多前线部队接到消息之前,德国驻扎在小俄罗斯地区的第二、第七、第十三集团军就已经得到了消息。
于是当俄罗斯士兵满怀期待踏上回乡之旅时,德奥联军发起了猛烈的攻势。
由于大部分防线已经撤离,德奥联军基本上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在五天之内推进的距离相当于过去三年战争的总和,兵锋直指俄罗斯腹地的莫斯科。
作为俄罗斯曾经的首都,在彼得大帝迁都圣彼得堡之后,莫斯科仍旧是俄罗斯最大的经济、政治和文化中心,还承担着国内铁路交通枢纽的重要责任。
军事上的惨败让维特的声望一落千丈,在现实威胁面前被迫倒向罗凯维奇提出的以空间换时间的妥协政策。
尽管奥勃鲁切夫一再坚持继续战争,但国家议会还是通过了妥协提案。
在新党政府的请求下,德国与其在俄罗斯境内的奥廖尔郊外进行了和谈。
罗凯维奇提出俄罗斯愿意做出退让以获得和平,但无法接受如此苛刻的条件,期望德国做出一些让步。
德国虽然表现得极为强势,但内部情况同时势如水火。
更重要的是俄罗斯的军队基本保持建制,继续打下去很有可能再次陷入僵局。
俄罗斯腹地已经入冬,德奥联军冬季物资储备严重不足,极有可能重蹈拿破仑的覆辙。
因此在简单的试探之后,德国代表团也做出了退让。
他们不再坚持割占俄罗斯南部地区,仅要求新党政府承认拉脱维亚、爱沙尼亚、立陶宛、白俄罗斯、小俄罗斯等地的独立地位。
这对于德国和俄罗斯来说都是比较能够接受的结果。
德国虽然没能获得大片土地,但在德国与俄罗斯之间建立了广阔的战略缓冲区,避免在专注西线战场时遭遇俄罗斯的袭击。
俄罗斯虽然失去了这些领土,但通过沙俄数百年来的影响,仍旧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这些独立国家。
在同意向德国赔付六十亿马克之后,他们与德国签署了和约,正式退出了这场持续数年,给国家带来沉重伤害的战争。
俄罗斯退出战争带来的影响极为深远,最立竿见影的便是英法停止对俄罗斯的军事、经济援助,并讨要天文数字的战争贷款,以及德国的军事调整。
签署完和约之后,德国立即将部署在东线战场的大部分部队调往西线,在圣诞节开始这天,从德国和意大利两个方向同时发起了大规模的进攻。
第708章 圣诞节攻势
圣诞节攻势是预谋已久的突袭,也是一场押上国运的军事豪赌。
即便有大唐的经济和物资支援,由于运输道路不畅、前线消耗远超预期等原因,德国国内仍旧面临严重的粮食和资源短缺,社会动荡、反战情绪高昂。
威廉二世亟需一场军事胜利来稳定国内局势。
因此他打算利用俄国退出战争之后获得的短期兵力优势窗口,德国集中了全部的军事力量和资源,在西线取得决定性胜利,迫使英法接受现状进行和谈。
这场由德国总参谋长施利芬亲自指挥的攻势,充分体现了其继承自老毛奇的战术思想,在短短三周内就将东线的五十个师调至西线。
圣诞节当日清晨,平安夜的余味还没有散去,集中了大量兵力的里尔地区便在弥漫着硝烟的晨雾中发起了猛烈的进攻。
他们在开战的五个小时内,向协约国集团防线倾泻了超过一百万发炮弹,由蒂森-克虏伯公司生产的炮管都被火药烧得通红。
在轰鸣的炮火中,由年轻的陆军上校奥斯卡·冯·胡蒂尔率领的第四集团军第三十九师,向英国第五集团军发起了冲锋。
这位在历史上由于其表弟埃里希·冯·鲁登道夫而声名鹊起的上校,出身于传统容克贵族家庭,其祖父曾和拿破仑战斗过,其父亲也由于在普法战争的优秀表现而荣升贵族。
和多数传统容克贵族的履历一样,他在十二岁时就进入陆军幼年学校学习,获得了时任校长保罗·冯·兴登堡的高度评价。
兴登堡称胡蒂尔是“天生的将领”,并推荐其进入陆军士官学校继续深造。
在陆军士官学校期间,其以优秀的成绩获得交换生资格,前往大唐的综合指挥学院学习。
当时正值大唐收复故土战争期间,大量且翔实的案例令其大开眼界,深深迷恋上大唐推崇步炮协同战术和闪电战思想。
在以优秀交换生身份返回德国之后,胡蒂尔因优秀的履历直接进入总参谋部担任参谋,获得稳定晋升机会。
战争爆发以后,大量前线军官职位空缺,他先后被任命为多支部队指挥官,由于灵活的战术布置和坚韧的战斗意志以三十四岁的年纪成为德国最年轻的上校军官。
在炮火的掩护下,第三十九师成功接近英国第五集团军阵地,向相对薄弱的沿河地区发起猛攻。
英国第五集团军立即作出反应,投入预备队加固防线。
这正中胡蒂尔的下怀,虚晃一枪之后命令部队分散,采用与传统宽大正面进行“人海冲锋”战术截然不同的精锐小队突击战术,绕过设防坚固的防线支撑点,寻找防线薄弱处快速向纵深穿插。
穿透防线之后,精英小队立即迂回至英国背后,袭击指挥所、炮兵阵地和后勤枢纽,使英军整个防御体系陷入瘫痪。
在德军随后发起的全面进攻下,英国第五集团军被迫放弃防线后撤。
胡蒂尔的新战术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战果,仅圣诞节这一日,德国第四集团军就创造了自消耗战以来单日最大推进纪录。
施利芬在得知这一消息以后,立即下令各部效仿。
面对突然转变战术的德军,在消耗战沉沦太久的英法联军表现出极大的不适应,大量曾经被视作不落要塞的阵地沦陷。
经过整个圣诞节的进攻,德军在七天内推进了八十公里,从里尔一线一直打到法国首都巴黎北边的亚眠,创造了堑壕战以来的最高纪录。
这一胜利不但令德军士气大振,还让国内动荡的局势略微得到缓解,大量报纸开始畅想战争胜利之后的荣耀和美好。
而法国内部则一片哀嚎,巴黎地区民众惶恐不安,通向南方的火车一票难求。
“看来德国的孤注一掷取得了成效,战争有可能就要结束了。”
桑景福将战报呈递给李桓。
“战争有可能就要结束,但很有可能不是以德国的胜利为结果。”
李桓用夹着烟的手敲了敲放在面前的总参谋部推演报告。
这并非总参谋部的危言耸听,而是基于现有数据的理性判断。
德国的战争潜能已近耗尽,在取得战果的同时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最高的物资和人员都优先配给了第三十九师这种突击部队,导致后续常规部队战斗力严重不足。
这使得在突击部队取得战果之后,却没有足够强大的预备队巩固突破口。
更危险的是英法联军在撤退时有意破坏了运输通道,使得德军补给极为困难。
突击部队推进得越快,补给线拉得越长,在协约国集团的反击下越难立足。
德军急速上升的伤亡人数,足以证明其已经后继乏力,难以继续维持强有力的进攻。
“德国就算无法继续进攻,维持现有防线也能给英法巨大的压力。”
桑景福辩解道。
“希望如此。”
李桓微微摇头说道。
德国能够取得创纪录的战果,既是由于新战术的突然性,也是由于从东线战场调回来的五十个师的兵力优势。
但随着战争的持续进行,英法联军不但已经适应了新战术,并且通过不断动员新兵加入战斗拉平了兵力差距。
虽然从伤亡比例来看,德军一直占有优势,但德军消耗的是最精锐的突击部队。
精锐不同于普通部队,短时间内是无法补充的。
结果也和总参谋部预料的一样,在将战线推到亚眠之后,德国在法国西部的攻势无以为继,不得不转入防御状态。
在圣诞节攻势受阻之后,他们又发起了加来攻势,意图占领这一重要港口来阻断英国的援军。
不过由于地形泥泞、狭窄,突击战术未能取得有效战果,被迫在英军的顽强抵抗下而宣告失败。
随后德国又在凡尔登地区集结大量兵力发动进攻,利用新战术和兵力优势迅速突破防线,将战线从凡尔登推进至巴黎东北部地区的埃纳河一线。
和法国西部的进攻一样,在推进至巴黎仅一百公里的时候,德军再次无以为继,被迫转入堑壕战。
不过虽然德军转向守势,但欧洲各国普遍认为德国胜利在即,就连英法内部也抱有悲观色彩。
法国发起了全国总动员,号召无论是青壮年还是老弱妇孺全部入伍,以极为悲壮的色彩准备首都保卫战。
在这样的局势下,法国东部地区突然传来喜讯。
以新兵和民兵为主要力量的第十六集团军不但挫败了意大利的进攻,还成功翻越阿尔卑斯山脉攻入了意大利境内,正在向意大利王国首都罗马行进。
第709章 灵活的意大利
意大利王国以同盟国身份向协约国集团宣战已经有四年,但参加的战斗次数极为有限,在宣战初期尝试进攻法国遭遇惨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在巴尔干地区与俄土联军纠缠。
也许是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战斗中侥幸占有优势,让他们觉得自己能够在法国战场分一杯羹,才有了这场主战场之外的冲突。
事实证明由于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的羸弱,让意大利错误地估计了自己的战斗力。
由于完全没有掩饰进攻的意图,让法国第十六集团军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们刚刚穿越塞尼山就遭遇了法国集群重炮的轰击,在前线部队损失惨重的情况下罔顾总指挥官命令擅自撤退,让后续部队错失建立防线的机会,被尾随追击的法国第十六集团军俘获超过十万名士兵。
按照法国总参谋部的想法,东部边境以防守为主要作战任务,击退意大利部队之后应该鸣金收兵。
不过此时担任法国第十六集团军司令的加布里埃尔·诺曼并不这么想。
诺曼是法国最年轻的集团军司令,在高等军事学院学习期间与斐迪南·福煦同班,深受福煦推崇的攻势作战影响。
他认为面对现代战争,唯一的制胜法门就是不计代价地发动猛烈的、持续的进攻,用压倒性的意志和攻击精神摧毁敌人的抵抗能力。
这种战术思想在面对铁丝网、壕沟以及机枪时,骑士冲锋般的正面进攻变成了残酷的单方面屠杀。
德军的机枪在短短几秒内就粉碎了诺曼推崇的全面进攻。
核心战术思想的崩溃让诺曼一度被迫退出战斗,但很快又由于前线指挥官的缺乏而再次加入战斗。
这位重新归来的指挥官收敛起对攻势作战的迷恋,谨慎地对待每一次可能发起的进攻,军衔从中校一路升到了少将。
按照法国的任命规则,集团军司令一般由上将担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