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说话向来都是如此直接吗?”
虽然他是东宫属臣,但一直在忙着事情,与朱瞻坤的接触并不多,大多只是见面问候一声。
对这位二皇孙的了解,大多都是听他人讲述,或者在战报奏书中了解一些。
朱瞻坤回道:“简单的事情,没必要搞得太复杂。”
杨士奇也露出了笑容,“可身在朝堂有些事情,我等也无从选择。”
朱瞻坤对此非常赞同。
穿越之前他就是个小平民,没有接触过领导一级别的人物,只是在网上了解一些。
当时还觉得比较扯淡,明明简单就能办完的事情,为什么要绕个七八弯子。
穿越之后,天天看朱胖胖朱棣处理朝政,再加上他这段时间了解的朝政,才发现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目的也没有多复杂,展现上官的存在,顺便把功劳分一分。
朱棣和朱胖胖也了解这些,只要不是一些危及到朝廷的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用朱胖胖的话来说:什么都不如朝廷稳定来的重要,为了一些没必要的事情,搞得鸡飞狗跳,既耽误了朝廷办公,也影响了百姓。
朱瞻坤虽然对此不赞同,但他现在没有改变的能力,也只能顺其自然。
不过他手下,他的要求就是简洁高效,能办到就办,办不到就滚蛋。
这个世界最多的就是不缺办事的人,不缺想当官的人。
“你就说吧,有没有兴趣?”朱瞻坤再次询问。
杨士奇笑着拱手,“臣听从朝廷,听从陛下,听从太子的安排。”
看着面带微笑,抬脚把皮球踢出去的老杨,朱瞻坤指了指他。
“都说你杨士奇是个滑头,我看是说错了,你就是一根锅里的老油条,又老又硬,还滑溜。”
杨士奇笑了出来,没有在意这话,问道:“这么多同僚,殿下为什么会选择下官?”
朱瞻坤看着他,没做隐瞒:“看中了你的能力,我觉得你在我爹手下,完全在浪费你的能力,你应该有更广阔的舞台。”
“以你的能力,你一生将是辉煌的,将是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传奇。”
杨士奇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二皇孙对他的评价如此高。
汗颜地拱了拱手,“殿下过誉了,下官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不到殿下所说的这些。”
朱瞻坤有些不高兴,“你这人怎么不上道,我都这样求贤若渴了,你就不该做些什么吗?”
杨士奇有些无语。
谁家求贤若渴是这样求的,这位殿下,是不是对这些事情有什么误解。
“殿下,下官是朝廷的官员,一切调动都需要听从陛下和吏部的安排,不可能想去哪就去哪,要是那般,还要朝廷制度有何用。”
杨士奇再次隐晦地拒绝。
他相信太子不会让他走,皇帝更不会让他走。
朱瞻坤眉头一挑,“你确定了?有朝廷的调令你就走?”
刚要答应的杨士奇,见朱瞻坤一脸自信,心里一下子有些没底。
别人想办到很难,这位二皇孙殿下就有点说不准了。
先不提陛下对其的宠爱,光户部和吏部几个大佬跟这位殿下的关系就不好说。
而且现在是汉王监国,对方知道他是太子爷的人,有拆散东宫力量的机会,自然不会错过。
想了想,他觉得这位殿下估计不会松口,便拱手直截了当地道:“殿下看重是臣的荣幸,然而臣现在还不能走,等将来有机会了,臣会亲自去找殿下,求殿下给臣一个扬名的机会。”
朱瞻坤走到杨士奇面前,让对方起身,开口问道:“你觉得现在的大明怎么样?”
杨士奇刚要开口,朱瞻坤就指了指他,“实话实说。”
这个动作让杨士奇愣了一下。
他有些恍惚,感觉站在面前的是朱棣。
这说话的语气,这无意间的习惯,简直是一模一样。
“内忧外患,风雨飘摇!”
杨士奇简单的用8个字,表达了他心中的想法。
朱瞻坤没做评价,继续问道:“天下百姓生活又如何?”
杨士奇沉默了片刻,“饥不果腹。”
朱瞻坤又问:“那你当官的目的又是什么,展现自己的才能,光耀祖宗门楣,亦或者是天天喊的假大空,救天下万民于水火。”
杨士奇皱着眉头,认真回答:“皆有。”
朱瞻坤笑了,这老滑头,果然是滑头。
这些回答表面听着正直无比,一心忧国忧民,不避讳自己的想法。
然而真实的目的,却是一种自黑,让他心里产生反感,觉得把这个人带在身边,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如果我说,百年之内我让大明百姓解决饥饿之忧,边疆之苦,你信不信?”
杨士奇看着朱瞻坤,半晌后笑了一声摇头。
“不信。”
朱瞻坤又道:“那我们赌一把如何,我说我能做到,你就跟在我身边见证这些。要是做不到,你可以在史书上随便写。”
杨士奇再次摇头,“不赌。”
牢房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两人互相盯着对方。
一个眉头上挑,一个面带微笑。
朱瞻坤这下是真来脾气了。
他收了这么多手下,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难缠的人。
越是这样,他越不服气,既然对方不想跟着,那他非把对方扯到身边。
指着杨士奇,道:“我说,天黑之前,你会到我府上报道,你信不信?”
杨士奇想了想,点头道:“臣信。”
朱瞻坤有一种想揍人的冲动。
一甩袖子转身就走,杨士奇拱手一礼,开口喊道:“殿下,臣晚上想吃面。”
“吃你大爷!”
远远传来朱瞻坤的回骂。
杨士奇呵呵一笑,坐回干草堆,打开了朱瞻坤亲卫送来的食盒,拿起一本论语,一边看,一边吃了起来。
出了锦衣卫诏狱,朱瞻坤直接去老和尚的寺庙。
早上一大早朱棣就去那里了,皇宫里现在由汉王朱高煦管理。
朱瞻坤也是够无语的。
朱棣心情不好就去找老和尚。
也就是这老和尚是个男老僧,但凡是个女的,外面的八卦早就满天飞了。
来到寺庙外,不等侍卫汇报,就直接走了进去。
“哈哈,看你这模样,是有人惹你生气了?”
正在拉弓练箭的老爷子,瞥到了走进来的朱瞻坤脸色不好看,笑着问了一句。
他这二孙子心态不是一般的好,能让这小子气成这样,可见对方的功底有多深。
朱瞻坤也不说话,上前拿过老爷子的弓箭,抽出箭矢拉弓满月。
“嗖!”
箭矢破空而出,砰的穿透箭靶,不但没有停下,反而继续猛地向里奔入,小孩腰粗的树干,竟然被箭矢直接贯穿。
“好箭法!”
老爷子叫了声好,同时更加好奇,到底是谁惹怒了这小魔王。
朱瞻坤没说话,抽出箭矢拉弓继续射击,一直将箭壶里的十几支箭全部射出去,将靶子连带树干扎成刺猬,才停下了手。
在旁边念经的姚广孝,是一脸的无奈。
这棵槐花树,每年产不少槐花,看样子明年是吃不到了。
同时他也明白了,朱棣为什么一大早过来就跟他讲,让他给二孙子洗一洗身上的煞气。
这位二殿下北方一行,身上的煞气和戾气明显重了许多。
无意间看向他人的眼神,都有着冰冷的杀气。
如此模样,老爷子和姚广孝都心中有数,这是杀人太多,对生命的藐视。
这对战场上的将领而言,是非常好的现象,能保持住凶猛的战力。
可对于一个皇孙,一个还未及冠的孩子而言,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一旦与他人发生冲突,想的不是该怎么解决问题,而是会直接将对方击杀。
这不是有意而为,而是杀人太多,养成了下意识习惯。
老爷子接过朱瞻坤手中的弓箭,脸上带着笑道:“现在可以说说,谁把我家的小战神给惹怒了吧。”
朱瞻坤闻言一声叹,“爷爷,你不是说要把交趾交给我吗?”
朱棣点头,他承诺过的事情自然不会反悔。
他都已经考虑好,等封赏结束后,就把事情安排下去。
“怎么?你是怕朕反悔?”
朱瞻坤摇头,“我看中了一个人,想让他去交趾。”
“他拒绝你了?”老爷子来了好奇,到底是什么人,能拒绝一位皇孙的拉拢。
朱瞻坤再次摇头,“没说拒绝,也没答应,这人滑的很。”
“谁?”
老爷子很好奇这个人是谁。
“杨士奇!”
听到名字,老爷子脸上露出了恍然的笑。
别人他会惊讶一下,杨士奇就不奇怪了。
别说朱瞻坤了,他都被对方气破防过一回,差点把对方给砍了。
得知了朱瞻坤选定的人,老爷子蹙着眉想了想,点头道:“他的政务方面确实没得说,放在交趾也是不错的选择,但你爹会放人吗?”
朱瞻坤无语的看着老爷子,“我爹要是同意了,我能这么麻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