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坤略微沉吟,开口道:“把郑亨叫过来。”
护卫们没有犹豫,连问都没问老爷子,起身离去。
在军中,只有一个规矩,主帅就是最大的人,哪怕皇帝在也不行。
很快,郑亨走了进来。
“陛下、殿下,是不是让末将今日打头阵?”
郑亨这货一脸的兴奋,搓着手,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差不多。”
朱瞻坤招了招手,指了指李远查看到的位置,“马哈木派了一支偏师,正在这里准备偷袭我们的侧翼,人数约在万人。”
朱瞻坤看了一眼帐篷外,发现天色已经微亮,现在过去反埋伏已经来不及了。
略微沉吟,手敲在了地图上,“今日你打主攻。”
正想着是不是让自己去将这支偏师解决的郑亨,一听让自己打主攻了,兴奋得脸色微红,抱拳领命。
“末将领命。”
等郑亨兴奋地去调动部队,朱瞻坤背着手看着地图,“想偷袭我,那就看谁先死了。”
说完,又对李远道:“你让人把那个也先给我吊在旗杆上,送到阵地一线,让咱们的马哈木太师看清楚。”
“顺便让人给他传个消息,他的媳妇和他的儿子已经在下面等着他了。”
第238章 你这玩的都是老子剩下的
天光再次亮起,马哈木从疲惫中醒了过来。
昨晚一夜,他又在噩梦中辗转反侧。
昨晚,不但梦到了妻子,还梦到了孙子被野狼袭击,派出去偷袭的部队死伤惨重。
“太师。”
护卫走了过来,将一碗羊汤递了过去。
马哈木接过羊汤,轻轻抿了一口,滚热的羊汤入腹,心中的慌乱安定了许多。
“怎么样了?”
“一切如常,今天明军做饭晚,天亮的时候才升起炊烟。”
护卫汇报了情况。
马哈木点了点头,又问道:“派出去的信使回来了吗?”
护卫摇头,“没有,后面又加派了两批,还是没回来。”
听到信使没回来,马哈木心里升起了忧虑。
这两天的噩梦和心神不宁,让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大战当前他又不能对别人讲,只能压在自己的心中。
这两天的接连惨败,又让他慌乱的心加剧了几分。
走出洞穴,看着东方升起的红日,马哈木将羊汤高高举起,泼洒在了地上。
随即匍伏在地,向着红日连连叩首。
“伟大的长生天,如果您还在意您的子民,请保佑我们击败明军,守护住我们的家园。”
马哈木一阵喃喃,向着长生天祈祷。
这时,一阵慌乱的脚步传来,马哈木没有起身,还在向着太阳祷告。
护卫拦住了赶来的人,那人想要开口,被护卫瞪了一眼,只能无奈地闭上嘴。
等马哈木向上苍祷告完毕,他才起身看向脸色紧张的人,“是明军发动进攻了吗?”
马哈木心想,能让这前线军官如此紧张,除了明军发动进攻,他想不到其他。
军官连连摇头,“不是的太师,明军没有进攻,而是,而是……”
军官一阵纠结,不知道该怎么把消息汇报给马哈木。
这两天的事情,他们也都看在眼中。
儿子战死,大军惨败,马哈木早已经心力憔悴,要是再把这个不好的消息汇报给对方,他担心马哈木承受不住。
现在有马哈木坐镇,军队还能稳住,还能继续与明军对抗。
一旦马哈木出了问题,整个军团会瞬间分崩离析,统一草原的瓦剌,也将成为过去。
见对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马哈木眉头一皱:“说,我就不信还有比脱欢死亡更坏的消息。”
他的儿子都死了,他不信还有比这更坏的消息。
军官一脸的苦涩,指着明军大营的方向,“明军将一个人绑在了旗杆上,送到了两军阵前,根据我们的观察,好像,好像...”
军官又卡了壳,马哈木脸色冷了下来,护卫冷喝道:“说就说,不说就滚蛋。”
军官见此,一咬牙喊道:“好像您的孙子也先小王子。”
“轰!”
军官这一声喊,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击打在了马哈木的内心,让他的身子一阵连连震颤。
他瞪大眼睛,呆呆地看着军官,“你说什么?”
已经说出来了,军官也不再迟疑,再次开口:“明军把一个人吊在了旗杆上,根据我们的观察,很像您的孙子,小王子也先。”
再次得到了肯定,马哈木终于再也坚持不住,噗的一下,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往后倒去。
瞬时间,护卫们一阵慌乱,搀扶马哈木回到了小洞穴。
昏倒的马哈木身体挺得笔直,嘴角还挂着鲜血,仿佛死去了一般。
护卫们一阵掐人中、掐脉,马哈木一阵猛吸气,慢慢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随即才想到了什么,大吼道:“快去确认,确认是不是...”
也先的名字终究没有喊出口。
他不敢喊出孙子的名字,更不敢想,被抓住的人就是他的孙子。
他的孙子在本族大营,在妻子身边养着。
如果孙子被抓在了这里,那本族那边,他已经不敢想下去了。
很快,前去查看的护卫脸色惨白地返了回来。
护卫没有说,马哈木只是看着他的脸色,就已经得到了答案。
原本挺直的身子一下子瘫软下来,马哈木看着洞顶喃喃道。
“完了,全完了,我瓦剌完了,草原完了。”
很快,这个消息在瓦剌营地中传开,瓦剌士兵们一片慌乱。
他们的家人都在大营,如今也先小王子被抓住,那代表着他们的家人,要么被明军杀死,要么也成为了明军的俘虏。
本来他们留下来作战,就是因为马哈木以他们的家人为要挟,让他们不得不留下。
如今家人陷入危险中,马哈木拿捏他们的底牌彻底地消失,他们哪还会为马哈木作战。
那些族长将军们,连找马哈木都没找,带着人就要跑。
然而一行人刚往后面跑,一个坏消息传来。
明军的三千营,不知道从哪里绕了过去,堵住了他们的后路。
很快,其他方向也传来了消息,四面八方都出现了明军的身影。
虽然有的地方人少,但那种恐怖的火铳和火炮,震慑着他们不敢前进。
“完了,全完了。”
一个瓦剌族长,听完了手下的汇报,呆呆地坐在了地上。
其他人也是满脸沮丧。
现在他们被包围,大营也被偷袭,已经被逼上了绝路。
明军不需要攻打他们,就这样围着他们,不出几天,他们粮食水源耗尽,他们这些人也得饿死在这里。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我们去找马哈木,是他带我们来的,他必须要给我们一个交代。”
一个族长站了起来,嚷嚷了一声,拔出了腰间的弯刀,气冲冲地去找马哈木。
其他族长和将领一看,对望了一眼,也纷纷握着腰间的刀柄,眼神凶狠地去找马哈木。
他们在心中暗暗下决定,马哈木不给他们一个交代,他们一定跟他不罢休。
然而有一些族长和将领,却对此不抱什么希望。
马哈木的妻子死了,孙子被抓,儿子也死了,现在又落到如此地步,早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心思了。
就算众人把他千刀万剐,也不会改变现在的局势。
一行人来到山洞,马哈木正躺在羊皮毯子上,呆呆地看着山洞顶,眼神里无神,仿佛死了一般。
“诸位,太师正在休息。”护卫连忙上前阻拦。
“休息你大爷。”一个脾气暴躁的族长一脚踹翻了护卫,其他护卫想要上前,被这些族长的护卫拿出刀给拦了下来。
那族长走到马哈木身边,伸手拽起马哈木的衣领,把马哈木提了起来。
“马哈木,你少在这里装死,现在我们被四面围住,大营也被明军拿下,你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对,给我们一个交代,是你让我们来的,没有你,我们现在过得好好的,哪会如此?”
“我可怜的手下儿郎,死了一大半,这让我回去怎么跟他们的家人交代,马哈木你必须给我一个结果。”
族长和将领们一阵吵吵闹闹,气势汹汹地将马哈木围在中间。
面对众人的唾骂和咄咄逼人的气势,马哈木眼神连动都没动,依旧呆呆地看着洞顶。
见马哈木一点反应都没有,族长眼神凶狠地一巴掌扇了上去。
这一巴掌下手极重,啪的一声,马哈木的脸快速地肿胀了起来,牙齿都飞出了两颗。
然而马哈木依旧没有反应,仿佛被打的人不是他一般。
那族长气得还要伸手去打,被人给一把抓住。
“他的心已经死了,你再打他也没用。”
那族长闻言,愤怒地瞪着拉他的人,“那又如何?难道这样他就能摆脱责任吗?他这样,我们又该怎么办?”
面对着族长的询问,那人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把马哈木献给大明,告诉大明,我们选择投降,愿意接受大明的安排。”
山洞中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众人不是没想过这条出路,而是没人敢提出来。
如果在没开战前,大明忌惮瓦剌的实力,肯定会好好地安抚一番,给予王爵的身份。
可现在瓦剌一族损失惨重,本族大营也在明人的手中掌控着,这个时候选择投降,那不是送上砧板的鱼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