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老爷子,已经开始为孩子启蒙学习选师傅了。
用老爷子的话说,朱瞻坤他是没有教好,野得跟猴子一样,他重孙子不能再这样。
老爷子更是放出了话,以后就是不当皇帝了,也得把重孙子给教导好。
胖爹也没闲着,忙起了孩子满月宴的安排。
这是他第一个大孙子,大明皇室第四代的第一人,满月宴自然要安排得最隆重。
不但要宴请文武百官,连方婉玉的父母亲人都被邀请了过来,特许他们在满月宴之后入宫探亲。
不允许去看孩子,孩子一岁之前,又不允许其他嫔妃有孩子,朱瞻坤只能苦逼地在奉天殿里忙。
这段时间,两方战场也已经正式展开。
江淮率领征西军团,正式开启对西域的征服。
神机营并没有全去,只被抽调了一个营,和一个炮营,总人数也就4000多人。
作为现代化火器部队,神机营的编制也进行了更改。
下辖总营、分营两个编制。
总营就是神机营的统称,分营是各营的指挥,统领军官为校尉。
每营有3000人,设3个千户,每个千户下辖10个百户。
除了抽调一个神机分营,征西军团中,还有一支3000营的部队和五军营的作战部队,全军加起来共计12000余人。
相比于以往,动不动几万甚至十几万的军团,12000人的编制确实不多,但对付西域这些番邦小国,已经足够用了。
军队第一时间开到了哈密卫,在当地设立前营作战指挥部。
江淮将军团分设为三个攻击纵队,以北两支,南一支的编组,开始往西推进。
除了刚开始遭遇些抵抗,其余地方的敌军见识到明军恐怖的火力之后,所过之处皆望风而降。
而那些国王、城主们,不甘心成为明军的俘虏,一路往西而逃。
结果这一退,就彻底的收不住腿了,一直跑到天山脚下,被东察合台汗国暂时收留下来。
面对明军的凶猛攻势,东察合台汗国向大明多次派出信使,要求明军停止攻势。
结果这些信件,都直接传到了朱瞻坤的手中。
朱瞻坤只是看一眼,就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他既然开打了,对方没有付出相应的代价,没有拿到相应的战果,他可不会说停就停。
而另一边,高原那边进展却不怎么顺利。
虽然,明军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但高原的气候,以及当地恶劣的环境,和当地贵族土司的不配合,造成了明军举步艰难。
往往是前脚刚前进一点,后脚就遭到了偷袭。
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人为地造成的伤亡和气候带来的非战斗损伤,加起来已经超过了500多人。
朱瞻坤看完战报,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想过会很难,但没想过会这么难。
“殿下,我们低估了在高原的战斗啊。”
奉天殿专门商量作战内容的偏殿内,杨荣、李景隆,丘福,张辅等人,看完传来的战报,眉头也紧紧地皱在一起。
杨荣略微沉吟,开口道:“当地环境恶劣,往往几十里、上百里都不一定能见个人。”
“当地土司贵族僧侣,拥有多年的威压管理,那些牧民,以及普通百姓,对我们朝廷几乎都不信任。”
“他们怕前脚帮了我们,后脚我们只是名义上管理,又把权力交给了那些人,会得到那些人的报复。”
一旁的张辅微微点头,“其实这件事情,在洪武年间就发生过。”
说着,他站起身来,来到了旁边的档案柜,一阵翻找后,拿出了一本比较旧的档案,放在了桌子上。
“这两天我在这里看战报,发现了这份旧档案。”
朱瞻坤伸手拿过,一页一页地翻看了起来,张辅开始为众人讲解上面的内容。
“洪武五年,高原归顺我大明,当是朝廷考虑着,这里环境恶劣,又远在穷山僻壤,派人管理实在太过麻烦,而且还很容易挑动两方刚缓和的关系。”
“从古至今,这片高原上也不安生,当年的吐蕃就是大唐的威胁。”
“考虑着这些种种,这里名义上归我们管理,但实际内部的事情全部都由内部的人进行处理。”
“而当时,一些高原上的商人,来我大明经商贸易,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份大诰,还听说了,有人拿大诰就能直接告官。”
听张辅这么说,在场众人都心照不宣,没有接这茬话。
张辅继续道:“恰好,他把这份大诰拿回了高原,当成了故事讲给别人听,并且将大诰随手赏赐给了手下的人。”
“而那个手下,也没太过放在心上,就把大诰当成了一个摆件。”
“恰好他手下有个奴仆,因为一些事情得罪了这个手下,家人都惨遭了迫害,据说最喜爱的女儿,被直接做成了鼓。”
“可以说他活着,就是为了复仇。”
“得知大诰的作用,他趁那个手下不注意,把大诰偷了出来,然后找到了当地的一个贵族,想要为他的家人报仇。”
说到这,张辅一阵叹息。
“至于结果如何,相信大家心里已经有数了。”
“他不但没有报仇,反而自己被残忍地折磨而死,并且被当地的贵族架在架子上到处巡游,警告那些奴仆们。”
“这件事情,还是后来我朝一个大明官员,前往高原宣读太祖皇帝陛下的旨意,才意外得知的。”
“回来以后,他将这事汇报给太祖皇帝陛下,太祖皇帝陛下虽然为此感到愤怒,但高原的情况,朝廷也是无奈,宫廷史官也将这件事给记录了下来。”
张辅把事情说完,朱瞻坤也恰好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随手将档案扔在了桌子上,朱瞻坤一声轻叹,“人心都没了,说的再好,别人也会把你当成骗子。”
众人闻言,都纷纷点头。
这件事情,彻底地让高原上的农奴们失去了对朝廷的信任。
哪怕朝廷宣传得再好,那些人也不会再相信,只会觉得这是朝廷跟那些贵族们做的一个陷阱,想要骗他们上当。
杨荣叹了口气,“想要彻底地收复高原,我们第一步要先把人心给收回来,不然这场仗别说打3年,打10年也打不完。”
众人自然知道如此,可问题是,难就难在这一点。
人心一旦散了,可不像沙子一样,想捏就能捏回去的。
一时间,众人皱起了眉头,互相说着自己的办法,但结果还没讨论,就被其他人给否决。
这些人说的方法,对中原可能还有用,可到了高原那边,就不一定有用了。
朱瞻坤背着手,站在窗口,看着奉天殿前的广场,拧着眉头思索着该怎么办。
想着想着,朱瞻坤想到了一个在后世众所周知,放在大明绝对是耸人听闻,甚至官员贵族们知道了,绝对会拼死反抗的政策。
虽然知道,这个想法一提出来,绝对会给大明官场贵族阶层带来巨大的震动。
但为了给儿子打下一个完整的领土,朱瞻坤咬了牙,转身面向众人。
而正在商议的众人,在朱瞻坤转身的一刹那,身体就莫名地发寒,有一种脖子凉飕飕的感觉。
“殿下,您…”
杨荣张了张嘴,他知道,这位殿下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但同样,他也知道,以这位殿下的表情和身上散发着的阵阵杀气,绝对不是什么他想要的好主意,所以他下意识想要开口制止。
朱瞻坤抬手拦下了他。
“不同之地当因地制宜,我大明中原有中原的管理办法,而其他地方就必须有其他地方的管理办法。”
“用治理中原的办法去治理高原和其他蛮夷之地,或许有效,但需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孤等不了那么久,大明也等不了那么久,那里的百姓更等不了那么久。”
杨荣等人听到这话,瞬间坐正了身子。
他们知道,接下来,这位皇太孙殿下说出的话,恐怕要惊起惊涛骇浪了。
朱瞻坤抬手一指外面,今日过来值班的锦衣卫千户,立刻把无关的人都带了出去,并且直接封锁了奉天殿,禁止任何无关的人靠近。
等大殿封锁后,朱瞻坤来到了一个巨大的黑板前。
这是平日里将领们推演战术的画板。
朱瞻坤拿起一块抹布,将上面的粉末擦得一干二净。
拿起一支粉笔,在众人的注视下,在黑板上书写了起来。
在场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朱瞻坤丢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目光冷峻地看着在场众人。
“这八个字,就是我对高原的处理方法”
“把那些欺压底层百姓的贵族全部抓起来,由百姓来审判他们,该杀的杀,该关的关,该伏罪的伏罪。”
“战后当地的治理,由朝廷和底层选拔出来的人员共同管理。”
“在尊重当地习俗的情况下,推广大明的文化和治理。”
“让当地的百姓,快速地认可我大明,接受我大明的文化,彻底地愿意成为我大明的子民百姓。”
“他们愿意在当地出现叛乱时,毫不犹豫站出来支持我大明,和我大明一起镇压这些叛乱。”
朱瞻坤说完这些,目光再次扫视众人,沉声道。
“简单来说,就是打击一切高层,平分所有一切。”
第323章 爷孙二人的深夜交谈
朱瞻坤话音落下,奉天殿内一片安静。
这个决策很简单,简单到但凡有脑子的人去执行都能完成,可这个决策,也是巨大的隐患。
帝王驭民,说起来好听,其实说白了,就是愚民之策。
朱瞻坤这位皇太孙,从接手朝廷决策开始,就大肆地给百姓开智。
前面有太祖皇帝的遗诏顶着,大家也不好说什么,只要朝廷还兴科举,在他们的策划下,屠龙者将会终成恶龙。
可这个决策,说是釜底抽薪都是轻的。
一旦在高原展开,传到中原这边,就会被有心人利用。
皇帝,皇室,贵族,官员,自古皆是上上之人,百姓惧怕,更恨之。
从古至今,这么多暴乱,几乎每一次都是从百姓开始。
一旦这个策略让百姓们知道,被有心人利用之下,整个朝局都会动荡。
正如那句话所讲,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都是人世间的人,凭什么你能高高在上,凭什么你能决定我等的生死,凭什么我们要遵守你的规则。
这是一个不大,却能摧毁整个堤坝的口子,一旦出现,整个堤坝将会有坍塌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