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没有战车,攻城就是送死。”
“等他们退兵时,末将请命追击,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
夫余王满意地点头,又叮嘱了几句加强戒备,便带着人下了城楼。
他没有注意到,远处山脊的阴影里,有几道黑影正无声无息地移动。
那是几支秦军小队,个个身手矫健。他们背着特制的硬弓,腰间挂着油囊和攀城索,手脚并用,像壁虎一样贴着岩壁缓缓攀爬。
“停。”
领头的副将抬起手,身后的士兵齐刷刷伏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这个位置已经能看见守城士兵来回走动的影子,能听见他们偶尔的交谈声。
副将比划了几个手势:搭箭。
弓箭手们从背上取下硬弓,又从箭壶里抽出特制的长箭。
箭杆比寻常箭矢粗了一圈,这是工部新研制的穿甲锥,箭羽宽大,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再掏出油脂块,裹上麻布,用火折子点燃。
副将猛地挥手:“放!”
几百支火箭同时离弦,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划破夜空。箭矢越过城墙,一头扎进城内。很快覆盖了小半个城池。
箭矢落下的瞬间,油脂块砸在屋顶上、木棚上、粮草堆上。火势猛地窜起,见风长,顺着木结构噼里啪啦地蔓延。
城内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冲出营房,迎面就是漫天火光。
“走水了!走水了!”
“秦军!秦军打过来了!”
“灭火!快灭火……”
整座城池像被点燃的油锅,火焰舔上房梁,蹿上城楼。
守城的士兵还没摸清箭是从哪射来的,第二波火箭又到了。
每一支箭都拖着尾焰,落地即燃。夫余王城陷入一片火海。
城墙上乱成一锅粥。夫余士兵们哭喊着乱窜,士官扯着嗓子喝令救火。
混乱中,另一支摸到墙角的秦军解下背后的弓,将攀城索射向空中。
索头为三勾结构,是工部新制的攀城利器。
勾住城头后,用力一拉,三个倒钩同时张开,死死咬住城垛。
秦军士兵双手抓住绳索,脚蹬城墙,快速翻上了城头。
刀光在火光中闪现。城墙上的防线在短短一炷香的工夫里,被秦军撕开了一个又一个口子。
更多的秦军攀上墙头,一边继续放火,一边杀敌。杀下城墙后,又奔向各个城门。
一片混乱中,秦军的铁蹄撞开了王城的城门。
夫余王从寝殿里冲出来时,整座王城已经不能看了。
火光映在他脸上。他攥紧剑柄,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秦军……秦军是从哪儿进来的?”
将领们一个个脸色惨白。
“报!”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冲过来,“东团山……东团山失守!南城子告急!”
夫余王脑子里“嗡”的一声。
极于不是说秦军没有战车不足为惧吗?不是说弩兵射不到山顶吗?
一位将领急着拽住他的袖口:“王上,快撤……往北撤!”
溃兵慌慌张张地涌出北城门。夫余王骑马冲在最前面,拼命抽马鞭。
身后的王城被烈火吞噬,无数来不及逃出城的士兵和百姓淹没在火海中。
夫余王不敢回头,他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
秦军到底是如何翻过城墙的?极于呢?不是说来接应吗?
“快!快走!”他嘶声催促。
身后的队伍仓皇跟上。
跑到城外十里,夫余王勒住马,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回过头,正要下令清点人马,两侧的山脊上忽然亮起无数火把。
“夫余王,此路不通。”
夫余王愣住 。
怎么可能?秦军不是在攻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山脊上的骑兵早已列阵。
火把映着他们的甲胄,映出无数道沉默的黑影。
夫余王浑身冰凉。
“杀出去!”他拔剑怒吼。
夫余的骑兵孤注一掷,跟着王不要命地向前冲。
秦军令旗挥动。弩手扣动悬刀,箭矢铺天盖地。
夫余王身边的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队伍像被一把看不见的镰刀收割。
刀光闪过,夫余王从马背上栽倒,摔在冰凉的泥地里。
秦军骑兵从他身边掠过,溅起的泥水糊了他满脸。
他听着耳边杂沓的马蹄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一切都像隔了一层雾。
他不死心地抬头,远处火光冲天。那是他的王城,是夫余百年的基业。一夜之间,全没了!
“极于,你最好真的能赢!”
夫余王怒吼一声,彻底失去了意识。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一骑快马从硝烟中冲来。
“将军,夫余王城已破!”
蒙恬负手而立,面色如常。
以往蒙恬打仗,是东胡人最怕的那种打法。不跟你玩花的,就是正面碾压。
战车、弩手、步兵、骑兵,各兵种严丝合缝,你明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就是挡不住。
但夫余城大多依山而建,崖壁陡峭,水道纵横,战车进不去,步兵方阵在狭窄的山道里摆不开。
秦军擅长的作战方法,在这里全用不上。
所以蒙恬换了打法。
三路步兵同时攀崖,借着夜色放火烧城,攻城士兵趁乱翻墙而入。
从放火到破城,不到三个时辰。
与此同时,骑兵也分成了几支小队,堵住三座城的每一条通道。
蒙恬将整片战场切割成无数个小块,小队各自为战,各自收割。
唯一的要求就是快。
快到夫余来不及组织抵抗,快到极于来不及救援。
蒙恬沉声问:“章邯呢?”
斥候抱拳:“章将军已到河谷口。”
蒙恬轻轻舒了口气。
章邯,接下来看你了。
第130章 张广才岭
天色将明未明,张广才岭横亘在天地之间。
雾气还没散尽,丝丝缕缕地缠绕在树梢和山石之间。
此地距夫余王城约三百里,是松嫩平原与黑水流域之间的天然屏障,河谷隘口是敌军南下的必经之路。
章邯要堵住河谷,必须比极于先到。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队伍。
两万骑,刑徒军。
鱼鳞甲泛着银光,马匹喷着白气,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没有人说话,他们像一群蛰伏在暗处的狼,安静又有耐心。
章邯将面罩挂在头盔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列阵。”
极于率领五万骑兵穿过河谷时,天色微明。
他勒住马,透过雾气看见谷口那片银灰色的阵列,瞳孔骤缩。
章邯看不清敌军将领的表情,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多少人。
不重要。
此战,他的作用就是拖住极于,为蒙恬歼灭夫余争取时间。
他缓缓抽出剑。
“杀。”
秦军杀向河谷,马蹄声几息之间汇成闷雷般的轰鸣。
极于没有退,他也不能退。夫余一倒,秦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他。
“放箭!”他拔出长刀。
箭雨腾空而起,铺天盖地扑向秦军。
叮叮当当,箭头打在甲片上,连道划痕都没留下。
极于不可置信。
这是什么甲?箭射不穿?他来不及多想,秦军重骑已经冲到眼前。
马匹披着半身甲,马背上的骑兵从头裹到脚,他们端着槊,槊尖朝前,如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骑兵对冲,槊比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