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巾帼英雄第一人
教育之责,分量极重。对于战略扩张阶段的大秦而言,绝不只是教人读书识字那么简单。
对内,依靠教育统一法度、凝聚民心、培养人才、稳固本土根基;对外,承担着边地归化、异族融合的重任,将新纳入版图的族民慢慢纳入王朝的秩序之中。
疆域一扩再扩,若是无法收服人心,新附之地便是悬在国土边缘的隐患。
因此,秦始皇将教育摆在了与军权同等重要的位置。
他另立教化司。这个机构不入朝廷编制,直属皇帝统筹。
教化司内设主使官一名,副使官数名。主使官无品级,无印绶,持皇帝符节。符节所至,如皇帝亲临。
副使官同样不占朝廷名额,由主使官提名,皇帝裁定,按需派遣。
教化司有四样职权:
施教权:掌办学、教化之事。可于各郡县、各新附之地设学堂、开讲席、编教材、定课业。凡涉及教化之事,皆归其管理。地方官不得干预教学,不得挪用学堂钱粮,不得阻挠教化吏授课。
巡行权:可赴各郡县、各新附之地巡视教化事宜,地方官不得阻拦。
征调权:无固定衙门,可向各机构调用所需人手,不必层层审批。
直奏权:奏报直达御前,不必经由其他机构转递。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教化司和军权形成对照。虎符管兵马,符节管教化,是一文一武两套直属于皇帝的特权力量。
卢浩听完诸葛亮对教化司的解释,很快明白了秦始皇的用意。
这套班子极为灵活,人手想加多少加多少,不受旧官僚体系掣肘。
虽然没有固定官职,但在行使“教化万民”职能这件事上,其权力大得离谱。
单说征调权。不管哪个衙门、不管什么职位,教化司都能调用。
让王绾和诸葛亮去讲几节课,他们也得去!让退休的王翦出山讲学,老将军也不能推辞!
敢不去?直接找陛下告状!
卢浩越发好奇:“陛下,主使官您想摇谁?”
秦始皇说了一个让卢浩意想不到的名字:“冼英。”
卢浩愣了足足三秒。居然是冼英,那位“岭南圣母”冼夫人。
这是卢浩特别特别敬仰的一位女性。
冼英生于南北朝时期,历经梁、陈、隋三朝。
她是当时的南越首领,《隋书?谯国夫人传》记载:“谯国夫人者,高凉冼氏之女也。世为南越首领,跨据山洞,部落十余万家。”
自幼贤明多筹略,骑马射箭,排兵布阵无一不精,麾下可征调的精兵数以万计。
她最让人敬佩的一点是:高度认同大一统,超越了一姓一朝的政治理念。
她始终把国家统一,放在家族和部族利益之上。梁、陈、隋三朝政权更迭时,她数次有机会割据自立,却始终选择拥护中央朝廷的权威。
她还格外看重华夏文明的传播。
史载她劝导百越部族遵守朝廷政令礼法,学习中原文化,“约诫本宗,使从民礼”,以自身做表率,带动整个部族移风易俗。
她 “修庠序之教”,在俚人聚居的乡野开设学堂,推行教化,传播学而优则仕的观念。
在她的治理下,岭南一地 “渐袭华风,荒梗之俗为之一变”。
她还积极推行 “和辑百越”,打破各族之间的隔阂。与高凉太守冯宝联姻,凭借自身影响力,推行一系列促进民族融合的举措,造就汉俚共处、互信共生的局面。
同时,她还坚定维护法度,不徇私情。
她和冯宝一同审理诉讼案件,“每共宝参决辞讼,首领有犯法者,虽是亲族,无所舍纵”。
就算是俚人部族首领犯法,哪怕是同族亲人,也绝不宽纵。由此树立了极高威信,境内 “政令有序,人莫敢违”。
冼英曾说过一句话:“我为忠贞,经今两代,不能惜汝,辄负国家。”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立志忠贞报国,至今已经历了两代(梁、陈),不能因为顾惜儿子的性命就辜负国家。
当时广州刺史欧阳纥谋反,将冼夫人的独子冯仆扣为人质,逼她一起造反。冼夫人对前来报信的人说了这句话,随后发兵抵御叛军,配合朝廷平定叛乱。
梁、陈、隋三朝君主全都给过她极高表彰。
陈宣帝册封她为石龙郡太夫人,享受刺史的仪仗待遇。
隋文帝赐封她谯国夫人,允许她设立幕府、调发六州兵马。实打实给封号、兵权、封地。
就连她身故之后,宋、明、清历代帝王不断为她追加封号,立庙祭祀,代代尊崇。
这样一位奇女子,怎能不让人万分敬佩?
连周总理都称她为 “中国巾帼英雄第一人”。
秦始皇点名冼夫人任教化司主使官,真的再合适不过。
她本身就是部族首领,懂部落习俗,又坚守法度,崇尚中原文化。还亲自在异族办学,推进过民族大融合。
关键是她还做得很成功!
见卢浩愣神许久,诸葛亮笑着开口:“陛下早前便与我商议过,教化外族这份重担,冼英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卢浩有些顾虑:“秦朝,一般不让女子担任官职吧?”
秦始皇不以为意:“商君之法,并未写明女子不可任职。何况冼英并非寻常官吏,她是朕亲授符节的特使。”
卢浩叹服,既佩服秦始皇与诸葛亮的眼光,也敬佩冼英的格局。
这位伟大的女性,倾尽一生守护大一统,却多次面临改朝换代。
她的忠诚,并非忠于某一姓帝王,而是忠于国土、文明与万千百姓。
可乱世之中单凭她一人之力,挡不住王朝兴衰带来的动荡。
归入隋朝时她已年迈,好不容易盼来天下一统。见惯风浪的冼英心底隐隐明白,眼前的太平未必长久。
哪怕她拼尽全力安抚岭南各部,一旦王朝崩塌,她毕生心血换来的各族和睦,随时都会烟消云散。
卢浩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将她接来秦朝了。
若让她执掌教化司,不再靠个人威望苦苦支撑。
她一辈子没能完成的心愿,在这里才有可能实现。
第249章 任重道远
偏殿内,卢浩歪在桌案边打盹。
冼英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商君书》,一页一页翻得极慢。
她也是二十来岁的模样。弯月眉,丹凤眼,五官清雅秀丽,搁在寻常人家,该是个在溪边浣纱,闺房绣花的姑娘。
可她坐在那里,肩背挺得笔直,眉梢微沉,下颌微收,自带一股飒爽英气。
卢浩迷迷糊糊睁眼,正撞上她抬眼的一瞬。那双丹凤眼清亮凌厉,无半分娇柔。
卢浩一个激灵坐直了。
冼英放下书册,轻声问:“卢浩,你是不是哪里不对劲?”
“没……没有啊。”
冼英眉头微蹙,“去睡吧。”
“历史还没讲完……”
“明日再说。今晚我先看看《商君书》,还有教材里列的那些书单。”
这又是个工作狂,卢浩想叹气:“您打算熬通宵?”
“习惯了。”冼英认真打量卢浩,“倒是你,脸色不太好,赶紧去睡。”
卢浩还想说什么,小果子忍不住劝道:“先生,我在这儿候着,您去歇息吧。”
卢浩看看冼英,又看看小果子,只好站起来:“有事叫我。”
等他的脚步声走远,冼英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小果子:“有劳,带我去石渠阁。”
小果子上前领路:“先生请随我来。”
冼英在石渠阁待了一整夜,案上的书册堆得满满当当。
直到卢浩找来:“前辈,我就知道您在这儿。”
冼英闻声抬头,眼底有些血丝。她拿起手边的科普教材晃了晃:“你编的?”
“是,您看完了?”
“编得不错。浅显易懂,不绕弯子,道理讲得明明白白。”
卢浩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我想出来的,我们那边的启蒙教材都这么编。”
“不必自谦。”冼英温声道:“能将好的教育方法带到秦朝,就是件了不起的事。”
卢浩耳根泛红:“您快别夸了,晚辈不经夸。”
冼英莞尔:“陛下可有空了?”
“今天没有大朝会。”卢浩应道,随即又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您熬了一宿,先去补个觉吧?”
冼英已经起身:“不用,走吧。”
卢浩无奈,小跑着跟了上去。
正殿门口,几个轮值的大臣刚议完事,正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王绾踏出殿门,一眼就瞧见了卢浩,慢悠悠地打趣:“这不是卢先生吗?今日起得这般早?可是又悟出了什么天地大道?”
卢浩利索地回了一串:“丞相,您还想不想要升降机、牵引机、搅拌机、抽水机……”
王绾连连摆手:“行行行,老夫错了。”
“道家的事翻篇了吗?”
“翻篇了翻篇了。”王绾答得飞快。
“夯土机好使吗?”
“那可太好使了!”王绾喜上眉梢,凑近了半步,“传送带何时量产?龙门吊何时拉去皇陵?”
卢浩往旁边让了让:“我哪知道,您得问宋工部。”
王绾还想再打探一番,忽然瞄见卢浩身后站着个年轻女子。
“这位是?”
卢浩虚推着王绾,将他推出老远:“您别问,过两天就知道了。”
“不会又来跟老夫要人吧?”
卢浩也拿不准,含糊道:“不好说。”
王绾回头瞪他:“你小子是看不得老夫过安生日子?好不容易才松快点,你……”
卢浩忍着笑,小声解释:“这次应该不要……一般的干活的人。”
“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