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将军,不是霍将军还能是谁?”
班超这才跳下岩石,“霍将军带了多少人?”
“大概七万。”
班超围着斥侯转了两圈,嘴里念念有词。
“打王庭……霍将军要打月氏王庭。不愧是霍将军!敢带七万秦军穿荒漠……”
斥侯木着脸,一个字都没听清,也不敢问。
刘副将拎着只野兔大步走来,一抬头就见班超在转圈。
“将军,您干吗呢?”
班超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亮得晃眼:“霍将军已到居延泽。”
刘副将手里的兔子差点没抓稳。
“居延泽?怎么会到居延泽?这……这是怎么走的?”
“哈哈哈哈……”班超仰头大笑:“这才是霍将军!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月氏在河西走廊布兵又如何?我大汉……”话说到一半,他卡住了。
刘副将一脸困惑:“您想说什么?”
班超摆摆手,“传令全军,想办法备足口粮,准备进峡谷。”
刘副将问:“我们不去接应?”
“不用,我们堵死这条峡谷。”
居延泽湖畔,秦军休整了一晚。
天刚亮,蒙毅点完人数后向霍去病禀报:“将军,还剩七万五千三百四十人。”
霍去病略感意外,“还行,掉队的不到五千。”
蒙毅又道:“口粮快吃完了。”
霍去病翻身上马。
“出发。”
“好嘞。”
号角声在湖边响起。
“上马。”
“检查兵刃。”
“检查马镫。”
士兵们从地上弹起来,动作比八天前利索多了。
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磨蹭,他们沉默地翻上马背,沉默地勒紧缰绳。
八天荒漠急行,八天不眠不休,八天忍饥挨饿。
剩下的七万五千人,已经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马蹄声从缓到急,从散到密,几息之间汇成一片沉雷般的轰鸣,震得湖畔的碎石乱跳。
大军涌出谷口。
谷口外,月氏人设了几个哨卡,哨兵听见动静抬头。
就见河谷口涌出黑色的洪流,裹着沙尘与杀气,排山倒海而来。
哨兵惊慌失措地翻上马背,还没坐稳,秦军已至眼前。
哨卡瞬间被洪流淹没。
大军没有停歇,沿着弱水河谷一路向南。
之后几天,草原上出现一幅奇景。秦军在前头疯跑,月氏骑兵在后头疯追。
秦军不管不顾,见部落就端,见堵截就冲。像一条发了疯的长龙在草原上横冲直撞。
月氏各部落骑兵朝秦军的方向汇聚,根本追不上。
秦军的速度太快了,快到月氏主力赶到时,只看见满地的灰烬和血渍。
半个月后,秦军抵达月氏王庭所在地。
也就是张掖。
这里是祁连山北麓,黑河与弱水的交汇处,水草丰美,马壮羊肥。
月氏王庭的毡帐依河滩排布,白褐相间,顺着河岸绵延铺展。大帐居于正中,形制远胜旁侧小帐,外围有骑兵往来巡弋。
此时大帐里吵成一锅粥。
“秦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居延?他们从居延过来?那条路连鸟都飞不过去!”
“秦军在草原上杀了半个月,沿途十几个部落难道是摆设?”
一个老酋长拄着拐杖起身,“摆设?”
老酋长冷笑,“毡帐烧了,人没了,牲口都被赶走了。秦军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各部主力现在在哪儿?”有人问。
老酋长闭了闭眼。“在后面追。追了半个月,连秦军的尾巴都没咬住。”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报!秦军……秦军到了。”
“什么?”老酋大惊失色,“多少人?”
“看不清……全是……全是人,从北边过来的……”
“北边?”另一位酋长猛地起身,“北边是我们的后方!”
“秦军怎么绕到后方的?咱们的主力呢?”
斥候艰难地回道:“他们跟不上秦军。眼下,还不知道在哪。”
另一边,李信带着辎重队一路捡人。
零零散散居然捡了四千多人,到后来他都快没脾气了。
看见路上有人影,他直接一抬下巴:“带走。”
好不容易到了居延泽,辎重队终于可以歇口气。
李信蹲在湖边,正往脸上撩水,斥候来报。
“将军,谷口的哨卡毁了。”
李信抬头:“找到霍将军了吗?”
“没有。河谷两边的部落毡帐烧得只剩架子,牲口圈里空无一物,地上有血迹,没见着活人。”
李信皱眉:“秦军是几天前出谷?”
“痕迹还新鲜。按末将估计,不超过五天。”
李信心下稍安:“那咱们没落下太远。”
话音刚落,又一骑斥候回来。
“将军,月氏各部都在调兵,朝一个方向追!”
李信猛地起身,“秦军呢?”
斥侯一脸茫然,“探不到。末将绕了好几个方向,就是找不到霍将军的影子。好像……好像凭空消失了。”
“再探。”
“是!”
斥侯换了一匹马,眨眼间消失在谷道。
辎重官小跑着过来:“将军,口粮不多了。”
李信转身,目光扫向正在湖边歇息的队伍。
“留两百人在这里守辎重。其他人去弄吃的,吃饱了今晚出谷。”
辎重官直皱眉,“今晚?不休整一夜?”
李信盯着他,沉声下令:“辎重官先不干了,现在开始你是副将。收拾收拾,准备打仗。”
辎重官傻了,半晌才回过神。
“末将领命。”
第73章 王庭之战
王庭没有城墙。
帐篷从王帐所在的高台向外辐射,外围的哨兵发现不对劲时,已经晚了。
秦军速度太快,快到哨兵只来得及往后跑了两步,秦军的先头骑兵就已经冲到眼前。
连弩齐发,有人听见动静探出头,迎面就是箭雨。
三棱箭头穿过毡帐,穿过皮袍,穿过一切挡在前面的障碍。
霍去病的命令简单至极:烧王帐,杀贵族,不管小兵。
闪电骑冲在最前,直扑王庭核心。
王帐比其他帐篷高大,顶上飘着狼头纛,十分显眼。
护卫王帐的亲卫拼死抵抗,贵族们扑向马群,士兵钻回帐篷抓刀。不少人裹着皮袍,拎着裤子从帐篷里跑出来,又被马蹄踩翻。
火舌舔上毡面,顺着风势往旁边窜,一顶接一顶,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拧成一股庞大的黑柱。
太阳渐渐西沉,火光却越来越亮。
秦军骑兵在火光中来回穿插,哪里有组织起来的抵抗就往哪里压。
打到后来,霍去病连命令都不下了。
各队自己找目标,自己打,自己收。
等最后一队骑兵收拢回来,已经是傍晚。
天边的云朵烧成暗红色,分不清是晚霞还是王庭的火光。
霍去病站在王帐废墟前,靴底踩着还在冒烟的毡灰,目光扫视狼藉的战场。
“火光不够大,再点几处。让月氏主力知道王庭没了。”
当月氏主力抵达时,这片地界的草甸子已经烧秃了。
黑灰在夜风里打着旋,未熄的火星飘飘忽忽地落在马腿上,烫得战马连连嘶鸣,蹄子不安地刨着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