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感觉鼻子有些发酸,眼睛里也含上了小珍珠。
第393章 理由
那名为希望的灯光,倾洒而下,为前行的道路驱散了黑暗。
起银鸿跑的很快,生怕被人发现自己流泪,不过转念一想,我是稻草人,没有小珍珠的。
他觉得自己仿佛在进行马拉松的夜跑,道路两旁,聚光灯耀眼夺目,观众林立。
没有掌声雷动,没有加油助威,唯有那饱含希冀与期许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他的身上。
起银鸿不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有什么好期待的。
小镇的居民现在就像是生存的资源,随着敌方阵营日复一日的屠杀,这种生存资源已经越来越少了。
所以东区阵营的人,不光是队友,有时还是竞争对手,他们需要抢夺小镇里的居民来为自己换取安全名额。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他们还在这条路上为自己照亮路途,做着不知是否有意义的事情。
其实无论任务是否能够顺利完成,这之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活不下去的了......
跑着跑着,眼尖的鸿子突然看到前方那些纵横交错的灯光中,有一束光在奋力摇晃,像是在对他招手。
他加快脚步跑过去。
还隔着老远,大婶就开始掏东西,她把手电筒夹到腋下,奋力的在怀里摸索着什么。
等到鸿子跑到她面前时,正好把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递过去。
鸿子认得她,昨天永夜布置的踩方格游戏中,挺身而出的那个癌症大婶。
大婶对着他微微笑了笑,两人没有功夫寒暄,他接过红布包便继续向前跑去。
“这下真成跑马拉松了,居然还有人送东西。”
起银鸿紧紧地握住布包,凭着手感,他能感觉到里面好像是一个杯子的形状。
果然,当他单手解开布包后,发现里面是一个保温杯,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热水,还有几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他实在难以想象,大婶究竟是如何做到在这末日般的环境中,还能卡着时间在午夜将包子蒸好,并且一直抱在怀中入睡,只为了能够将这尚有余温的肉包顺利地带进这如同地狱般的里世界。
他的脚步没有停歇,在他奔跑的过程中,道路两旁的人们时不时地伸出手来,递给他各种各样的东西。
他得到了半包烟,一罐能够提神醒脑的饮料,一些看起来小巧玲珑却不知道有没有用的防身武器,几块创口贴和一小卷纱布,甚至还有一张纸条,上面仅仅写着两个字:加油!
有点好笑,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吗?
香烟里面加了兴奋剂?肉包就像动画猪片里的超级棒棒糖,舔一口就能体能爆发?那些小巧的武器是能对厉鬼造成致命伤害的神器?创口贴是可以起死人而肉白骨的神药?
不,这些东西再普通不过,他是稻草人,根本吃不了东西。
他即将面对的东西有厉鬼和怪物,这些普通武器起不到丝毫作用。
杨柔伤的很重,她现在需要的是救护车和经验丰富的医生团队,纱布和创口贴起不到丝毫作用。
唯一有用的可能是香烟,可以抽两口缓解压力。
但鸿子紧紧握着这些东西,一样也不敢丢弃。
他突然明白是什么支撑苏远走到现在了。
为什么他一个没有亲人,没有牵挂,有能力可以在世界秩序崩塌后仍然好好生活的人,会如此拼命。
对他影响最大的,应该是江衍二中那场名为【祭祀】的游戏。
存活下来的人,无一愿意提起那晚的惨烈,唯独苏远不止一次的说过,有个女孩递给他一个苹果,吃起来很甜。
英雄也会害怕,遇到无法战胜的对手也会想起退缩。
支撑英雄战斗的理由未必是高尚的信念,他们可能只是在逃亡路上收到了一个沾满泥沙的馒头。
总有东西,高于其他。
他们有什么理由不赢呢?
纵使是飞蛾扑火,但火亦会焚尽。
“就算今晚失败,还有明晚,还有未来,最终的胜利一定是属于我们的。”起银鸿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坚定的信念,
可就在这时,背上的杨柔用十分微弱的声音说道。
“果然......这只是一场梦吗......?“
“是梦......就好......不然那......那小屁孩就要当孤儿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细若游丝,到最后甚至快听不清了。
感觉到她的求生意志在迅速减弱,生命也如风中残烛,起银鸿急的肩膀猛地往上顶一下,怒声咆哮:“你放什么屁?这不是梦,你不准睡啊!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你现在死了算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努力不就都白费了吗?!”
“白......白费?”
剧烈的颠簸让即将昏睡过去的杨柔,清醒了一丝:“可......可这只是一场梦啊......”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是一场梦?是这一切不够真实吗,还是你身上的伤口不够疼?”
“疼......我真的好疼啊......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杨柔断断续续的说道:“可是......我不是好人啊......我不值得受到帮助,更别提是这么多人一起帮我了......”
数十年不曾见过光明的她,此刻发现这条夜路被光明填满,周围的人全部充斥着善意,杨柔只能相信这是一场梦。
“不.....不对。”起银鸿这才察觉,自己先前的措辞有很大问题:“他们不只是为了帮你回家,还有其他的很多东西......”
“比如?”
“比如......比如......”鸿子绞尽脑汁,最后说道:“为了所有人的命,为了明天的太阳能照常升起,还有你的弟弟!”
他没有说拯救世界什么的。
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个世界,同时还被世界善待着的。
“我弟弟?”
失血过多会让人产生幻觉,意识模糊,杨柔迷迷糊糊的问道:“跟......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
第394章 骗子
“我们需要他帮忙,前提条件是把你送回家。”鸿子没有说的太清楚,就等着杨柔发问,现在要做的是不停和她聊天。
果然,杨柔很快就问道:“他......?能帮你们什么,游戏上分么......”
能问出这句话,鸿子就知道她已经昏头了。
“不,不是……”鸿子摇了摇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关乎到很多人的性命,包括我,周围这些举灯的人,整个小镇乃至这座城市的居民……都离不开他的帮助,他救下了很多人。”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
如果小焕不是一个心存善良的人,即便自身绝望至极,也还想着拯救他人。
如果他和西区阵营的灵媒一同展开屠杀。
那由两个灵怨共同组成的云影镇,此刻才恐怕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是吗......”杨柔半闭着眼睛,微笑道:“小屁孩真厉害......”
“所以你不许死啊!”
“你是霸道总裁吗......说不许我死.....我就不死了......”
不,霸道总裁也没有这么霸道,这得灭霸来才行。
鸿子也忍不住笑了:“那我只能求你别死了。”
这一幕又有些像狗血电视剧,肩上扛着快要死掉的女主,鸿子还在大声恳求着她不要死。
唯一的区别是,鸿子并不在乎她的生死,毕竟杨柔在现实生活中已经消失了近一个月,大概率早就是个死人了。
他只希望让她再发挥些许余热。
哪怕只剩一口气,把她送回家,了却小焕一个心愿,那就算成功。
只是......让一个早已死去之人还要在这坚持,未免有些苛责了。
毕竟她没有奋斗的理由,哪怕任务完成,灵怨结束,她也没办法复活了。
“好吧,如果我真的这么重要......那我可以坚持一下。”
迷迷糊糊间,杨柔已经感受不到那股火辣辣的疼痛,取而代之的是如冰窖般的寒冷,仿佛被抛入了极北之地的永夜冰原......
四周除了黑暗就是寒冷,那种孤独和绝望的感觉又回来了。
可随着灯光一盏盏亮起来,杨柔慢慢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尽管已经很困,她还是强撑着睁开眼,贪婪地注视着这些为她亮起的灯。
“就算这是一个梦,我也舍不得醒了。”
..........
起银鸿身后的灯光逐渐黯淡下去。
完成了使命,他们也要去为自己寻找一条生路了。
后方的道路逐渐被黑暗所吞噬,鸿子的脚步也随之越来越快,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尽快离开这里。
“对了,我记得你刚才说,什么为了几百块钱砍你?”
许久没有传来回应,鸿子心中“咯噔”一下,杨柔不会死了吧?
不过好在,沉默了一会后,还是听到了杨柔的声音:“我......我可以不说么。”
“那是你的自由,不过我会求你,因为这关系到我们一会可能会遇到怎样的危险。”鸿子非常诚恳的说道。
“好吧......”杨柔耷拉着脑袋,脸上露出一个没人看见的苦笑:“我不是好人的......我是一个骗子......酒托。”
酒托?
怪不得杨柔遇袭后的第一想法是有人报复她......鸿子微微皱眉,对于这类人,他完全生不出好感来。
反正他是理解不了的,因为生下来就是富二代,从来无需为了钱这方面发愁。
不过也算不上多鄙夷,毕竟没有骗到他头上,如果骗到他的话......算了,杨柔挺漂亮的,一点小钱就当请她喝两杯。
鸿爷就是这么大方!
“是不是后悔送我回家了?”
见鸿子半天不说话,杨柔情绪有些低落:“想骂就骂吧......”
“我又没被骗,骂你干嘛。”鸿子摇了摇头说道:“毕竟我不是你,不好妄加评价什么……”
他总不能来一句,没钱为什么要当骗子,不会去找爸妈要么?
那就真成何不食肉糜了。
“不用给我找借口了,我心里有数......不管遭遇什么,都是我应该承受的。”杨柔再次苦笑。
随着鸿子不断深入,道路两旁的灯光愈发稀疏,前方黑暗渐浓。
终于,在他前进了大概五公里的距离后,前方彻底没有了人。
最后为他照亮道路的是一位女孩,她调转灯光,为起银鸿照亮了漫长的一段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