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到了此刻还未停歇,远处的厮杀声越来越清晰,偶尔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转瞬又被怪物的嘶吼淹没。
苏远抬眼望去,视线越过满地尸体,能看到村子深处黑压压的一片,那些吃人怪物的身影密密麻麻,攒动不止,数量恐怖得令人头皮发麻。
它们正一寸寸淹没村庄,所过之处,只剩死寂与毁灭。
而铁匠铺的那抹冲天火光,仍屹立不倒,将半片天空都给染成了红色......多么可笑。
“铁匠!你这个死骗子!给我滚出来!滚出来啊!”苏远像个疯子那样咆哮。
铁匠铺那扇破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个邋遢的男人慢慢走出来。
他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脸上全是疲惫,可那双眼睛还是平静的。铁匠一步步走到苏远面前,站住了。
风忽然停了,时间仿佛被人按下暂停,所有的声音都消散远去,只剩他们二人。
“神兵呢?!你这个骗子!我草你妈!”苏远愤怒的指着一地尸体,“为了你口中虚无缥缈的神兵,他们献出了自己的一切,现在呢?连命都填进去了!这还不够?到底还差什么?!”
“他们确实献出了最珍贵的东西,但是......”
铁匠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沾满血污的脸,最终定格在苏远的脸上:
“你呢?”
“最关键的一步,在你身上。”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苏远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戳中了最痛的地方,抓起地上的石头就朝铁匠砸去。
铁匠单手接住,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安静的看他发疯。
“凭什么......”苏远一下一下砸着地面,低头看着泥水坑里那张狼狈的脸,“到底凭什么啊......”
水坑里,一圈细细的涟漪慢慢荡开,他的表情都破碎了。
第964章 末世江城
铁匠是骗子,天师也是骗子。
什么神兵,什么解决婚书的办法,他们从头到尾都在骗他。这该死的、突如其来的责任,压的他根本无法喘息。
“为什么要把什么都压在我的身上?”
苏远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绝望,“为什么他们拼尽全力,也决定不了自己的命运?为什么到最后,一切都要取决于我?凭什么!凭什么是我啊!”
“因为你不一样。”
铁匠抬头,望向那片被火光染得通红的天空,目光悠远。
“我观人间,已于万载。”他的声音忽然变了,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庄重而肃穆:
“见王朝更迭,起于微末,归于尘土;看帝国崩塌,盛极一时,终成丘墟。”
“千百年来,白骨露野,血染山河,多少生灵涂炭,多少执念成空。”
“我阅尽世事,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苏远身上:“胜败之远,在民本大势;成败之决,在时代英才。”
“你......你是......”苏远愣住,一时间连发泄都忘了。
“没错,是我。”铁匠微微一笑。
“那个畜生石碑。”
“......”
铁匠的笑容差点没绷住,好在这么些年,他也没少被人指着骂狗老天,已经习惯了。
他长叹一口气:“现在明白了吗,为什么我说不论他们如何努力,最终的成败还是取决于你。”
“我到底还能做什么?”苏远绝望的问,“这破神兵到底还缺什么,难道是我的命么?”
铁匠看着他崩溃无助的模样,微笑道:“我已经看到了。”
话音落下,他抬手轻轻一挥。
身后那道火光骤然暴涨,化作粗壮火柱,愈发凶猛,直冲云霄,在空中翻腾片刻后轰然消散。
原本被火光染红的天空,瞬间暗了下去。
厚重的云层从四面八方积压而来,层层叠叠,将整个村子彻底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远下意识抬头,死死盯着云层后面。突然,他瞳孔急速扩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惊恐的东西。
一枚锃亮的狰狞弹头撕破云幕,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朝着村子砸了下来!
“你他妈拿那些破铜烂铁打了个原子弹?!”苏远被吓的腰不酸了,腿也不瘸了,猛的从地上站起。
铁匠慢慢摇头,轻声道:“非也非也。”
他一步步走到苏远面前,目光落在他沾满血污的脸上,声音沉如古钟:“你知道,一把能担御外侮、守此土以安苍生之责的神兵,所需要的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吗?”
苏远摇摇头,下意识地问道:“是什么?”
铁匠却笑而不语,只是将手掌轻轻抵在苏远额头上。
轰!
巨大的弹头重重砸落在村子深处,剧烈的爆炸瞬间席卷开来,炽热的火焰吞噬了成片的吃人怪物,它们在火焰中发出凄厉的哀嚎,转瞬便化为灰烬。
铁匠轻声说:“去吧。”
嗡!!!
炽烈的白光瞬间裹住了苏远全身,暖流淌过四肢百骸的时候,刚才拼杀留下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之前脱力的虚软感都消散无踪,青灰的脸慢慢染上血色。
正当苏远以为一切就此结束时,脑海里突然响起铁匠的声音。
【神兵锻造进度——99%】
“畜生啊,竟然真的玩这套!”苏远气得咬牙切齿,“剩下百分之一是不是比前面九十九加起来都要多?”
白光一点点散开,空气中的血腥味慢慢消失,苏远睁开眼,发现身下不再是冰冷泥泞的土地,而是一张柔软的座椅。
他正坐在一辆行驶的汽车里。
车?
苏远摸了摸座椅,觉得有些恍惚。
他在那个战火纷飞的村子里待了太久,久到连汽车都觉得陌生了。
还没来得及理清思绪,车窗外忽然传来几声惊呼,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转头看去,这是一条现代化的街道,人们神色慌张,衣衫凌乱,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奔逃。
有人摔倒在地,有人哭喊着找孩子,还有人死死抱着婴儿往远处跑,脸上全是恐惧,仿佛有什么要命的东西正追过来。
这到底是哪儿?铁匠直接把我送到了最后一个任务?也对,最后两个任务通常是连着的。
“小张。”主驾驶座上的男人突然开口,“不用害怕,既然开车的是我,就一定能把你送到目的地。”
这股淡淡的装逼气息,阁下是哪位?
苏远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男人的侧脸,目光很快被另一件东西吸引......他的黑刀无念,就放在副驾驶座上。
陌生又危险的环境里,唯有武器能给人安全感,苏远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拿。
“干嘛呢小张?”男人反手就“啪”一声拍掉他的手,语气很是不满,“刀就像是男人的老婆,能乱摸吗?你的老婆能让我摸吗?”
“你的?”苏远刚要开口理论,心头忽然一动,话到嘴边又慢慢咽了回去。
如果男人真是无念的主人,那这里岂不是......
窗外的惊呼愈发刺耳,苏远瞥见街道上的行人全都惊恐的注视着前方,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场景,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反方向逃。
他果断按下车窗,半个身子探出去,然后惊呆了!
不远处,一栋巨型高楼正缓缓倒塌,像巨人挥动手臂朝城市砸下来。
这一幕,几乎只能在末世电影里看到......这里难道是哥斯拉3的拍摄现场?
“坐稳了!”男人低喝一声,猛地一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吱呀声。
苏远重心一歪,差点从座椅上飞出去,连忙抓住扶手跌坐回去。
下一秒,地面剧烈一震,整辆车被弹飞起来,又重重落下。
苏远心脏狂跳,这也太刺激了。
他望向主驾驶座上气定神闲的男人,忍不住问:“我们去哪?”
男人目视前方:“康馨敬老院。”
...........………..
第965章 天师的任务
康馨敬老院......江城。
没想到第四个主线任务,竟直接来到了沦陷前的江城!
不过,就刚才街道上的情况看来,离彻底沦陷也不远了。
苏远陷进真皮桌椅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又一次看向窗外。
不得不说,世界真的很奇妙。
这边遭遇着灭顶之灾,而隔壁仅是一江之隔的江衍市,却是一片祥和。
按照时间线来看,现在的苏远还只是一个虚度光阴无所事事的网瘾少年,高考在即,他每天不是跟傻逼室友翻墙出去上网,就是上课下五子棋,再不济抢后桌女同学的外套盖在头上睡觉......真可谓未来可欺!
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大概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找个轻松摸鱼的工作,好好挣钱,到了年纪成家娶妻,说不定还会生一对龙凤胎,就像他和妹妹一样。下班回家打几局游戏,周末约上朋友出去野餐,每逢节假日去全国各地旅游......
这已经是苏远能想到的最坏结局,完全没想过自己一个孤儿,拿什么买车买房、置办三金彩礼,工作和媳妇是那么好找的吗?钱是那么好挣的吗?
那样的日子,说不定只是他在工厂流水线上猝死前的幻想罢了。
金鸿叔倒是拍着他的肩膀说过,小伙子很不错,毕业了就来跟我。可那也许只是成年人世界的客套呢?虽说起银鸿是他兄弟......那鲁迅和闰土小时候不也是好朋友吗?
没办法,他的人生实在是太 “顺利” 了,遇到的全是大好人,从未真正感受过来自这个世界的恶意。
前半段人生,就像一场美好的梦,连烦恼都带着几分轻飘飘的稚气。
可是现在,梦碎了。
他知道这个世界并不美好,甚至是残酷的。
刚才的封家坳是这样,现在的江城也是这样,刚从一段长长的噩梦中醒来,马上又开始下一场。
战争从未远去,它只是换了一副面孔,从一片土地烧到另一片土地。
苏远靠进座椅里,看着窗外那些奔逃的人影、倒塌的楼宇、翻涌的烟尘......比起刚才的歇斯底里,他现在表现的很平静,或者说已经麻木。
既然什么都改变不了,像小孩子那样发疯又有什么用呢?
他安静下来,像一块被水泡了很久的木头,就那么看着窗外,看着一座城市在他面前慢慢碎掉。
“小张,现在怎么不喊了?被吓傻了?”男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
苏远点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