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说,他们忌惮她的刺杀,想等她消耗得差不多了再出手?
天真的想法。
九级烛光真正的可怕之处,就是损耗极小,不同于圣焰那样的一波流,而且她杀人只用一招,只要不是长时间的持续战斗,几乎谈不上什么消耗。
想等她力竭?那他们恐怕要等到天荒地老。
等等。
黑绫忽然停下脚步,夜风掀起她的衣角,眉头微微皱起。
身为指挥官,她要考虑到任何一种可能,永夜的目的会不会是想要攻破地堡?
人类是灵怨的养料,如果无人可杀,灵媒就不会变强,可一旦地堡被攻破,数百万人失去庇护......
正当她沉浸在这条思路中时,身后忽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黑绫。”
黑绫身体微微一顿,慢慢转过身。
柳逢君正站在她身后,隔着不过十来步的距离。
砰!
黑绫像嗅到猎物的鲨鱼,连招呼都不打,一个闪身便消失在原地,再次现身时,那把黑色小刀已经来到了柳逢君的眼前!
第1007章 真正的永夜
面对这把拥有绝对穿透能力的漆黑小刀,任何的防御手段都是徒劳,最有效的办法是闪避,可是在拥有极致速度的黑绫面前......谈何容易?
柳逢君将暗金色的铜钱剑横在面前,刀剑相抵,灼热的火花照亮了二人冷漠的脸。
黑绫紧紧盯着柳逢君的眼睛,她实在想不明白,对方为何敢这样大摇大摆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似乎还是专程来找她的。
倒不是说她就有绝对的把握拿下柳逢君,而是这样的战斗对柳逢君而言完全没有必要,收益和风险不成正比。
如果不使出全力,柳逢君随时有被杀死的风险,如果使出全力,那黑绫完全可以打拉锯战,甚至可以抽身退走。
她的机动性是无人能比的,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谁也留不住。
黑色小刀正一点一点地没入铜钱剑,再这样下去,剑身可能会被当场切断。
柳逢君朝右侧退了半步,旋转手腕用巧劲牵引,将刀锋带偏,擦着他的黑色道袍掠过,只差毫厘。
黑绫略带讽刺的笑声传来,“你还穿着这件衣服呢,是觉得自己穿起来很帅舍不得丢吗?”
她说话的同时也没有停下进攻,刀光稠密得像是暴雨,柳逢君被逼的连连倒退,却巧妙的化解了每一招。
在战斗开始前,他就金钱为自己买下速度,在极速者的眼中,一切事物都会放缓,他现在勉强能够看清黑绫挥刀的轨迹。
“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柳逢君说,“不妨听我说说,再决定要不要继续打下去。”
“说什么?你身不由己的苦衷么?金执事。”
“我想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过多解释。”面对她的讥讽,柳逢君的神色很平静,“迄今为止,我还没有杀死过一位道观的同事。”
“......”
黑绫沉默片刻,稍微放缓了挥刀的频率,“在被我杀死之前,你可以尝试辩解一下。”
身为道观的元老,她用“看着柳逢君长大”来形容也不为过,对于对方忽然摇身一变成为小王这件事,她有理由好奇。
“记得那是四年前,我刚成为道观的金执事不久,当时国内的形势还没有远现在这么严峻。”柳逢君轻声说,“日本高知县爆发了一起代号为‘怨沼’的灵异事件,厉鬼从沼泽里源源不断地爬出来,日本的天眷者组织拼尽全力,也只能把鬼潮限制在高知县境内,但他们撑不了太久。”
“如果高知县彻底沦陷,鬼潮就会迅速扩散,而日本离我们只隔着一道海,那些厉鬼一旦跨过东海,首当其冲的就是瀛海市,然后是整个沿海。”
“而日本也同时向我们和南朝鲜求援,所以我和一部分人从瀛海出发,前往日本,帮助当地组织镇压怨沼事件。”
“我记得这件事。”黑绫问,“然后呢?”
“你知道日本的常闇会吗?”
黑绫瞳孔微微一缩,“......知道。”
疯子并不是华国独有的特产,会武术的疯子也一样,常闇在日语中意为“永恒的黑暗”或“暗夜难明”??,其成员大多由飞车暴走族、下水管道工、公车色狼、以及背负着三十二年房屋贷款的中年上班族组成,是个和永夜极其相似的组织。
“我在那次行动中遇到了常闇会的首脑,准确来说,是对方主动找上我的,他给我看了一段画面,画面中的场景......简直就是地狱!我只能想到用这种方式形容......”
“你先等等。”
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忽然加快的攻势暴露出了黑绫此刻的情绪波动,“你该不会接下来要说,常闇会的首脑,其实和永夜的大王是同一个人?”
“就是这样。”柳逢君淡淡地说。
黑绫的脸色沉了下去,如果真像柳逢君说的那样,那永夜组织的规模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它根本不是孤悬于华国的一颗毒瘤,而是像章鱼一样把触手伸到了世界各地,日本有常闇,其他地方说不定还有类似的壳公司。
这个发现简直让人惊悚,因为这意味着永夜的存在绝不仅仅只是为了烧杀掳掠那么简单,一群只会抢地盘杀人的土匪,犯不着在全球布这么大的局。
其实也不怪黑绫轻敌,实在是平时站在台面上的永夜成员太过低级了。
随便翻开一个人成为天眷者之前的履历:强奸、抢劫、拐卖、电信诈骗.......这样的组织能有什么出息?简直比土匪还掉价。
许多人一直没把永夜当回事,说白了就是因为这帮人太没格调了,连当反派的职业操守都没有。
可现在看起来,只是有人把这些low货收集起来了,永夜并非这群人的目的,但却是他们共同行为下终将导致的结果。
那么站在最幕后的那个人,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所以呢,”黑绫一刀劈向他的肩膀,被铜钱剑格开后顺势下撩,“那次见面后你就被说服了?心甘情愿的沦落成永夜的小王?”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四年来我又是为了什么呢?”柳逢君轻声说,“他只是给我提供了另一种胜利的‘方式’,我是道观的金执事,也是永夜的小王,到底该成为谁,就要看我心中的天秤更偏向于哪一方。”
“你现在偏向永夜。”黑绫冷笑道,“是因为师父死了吗?”
柳逢君点点头:“这算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位这么多年,其实你和我一样,早已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黑绫继续冷笑,“民国时期一位姓汪的,他早年也算是个少年英雄,后来同样是因为看不到胜利的希望,选择投敌......最后他的坟头被人炸了。”
“呵。”柳逢君轻笑一声,并不生气,“情况完全不一样,即便到了现在,我也始终将厉鬼视为我的敌人,因为我是人类。”
“如果你也看到那些画面,恐怕就能明白我当时的绝望了。”
第1008章 异界来客
“哦?”黑绫一个闪身后撤至十米外,收刀直立。这个距离对她来说形同虚设,但却可以降低对手的防备心理,
“那我倒是挺好奇的,他到底给你看了什么,又是用什么来说服你的?”
“我看到了......一个世界的覆灭。”柳逢君淡漠的神情出现一丝动容,思绪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天。
“一个世界......?”
“是啊,一个世界,一个和我们非常相似的世界。”柳逢君叹息一声,“那里同样有着宗教、种族、战争、死亡、爱恨情仇,有和我们一样拼死抵抗的人。那里曾经也有白天和黑夜,有橘红色的黄昏,只是到了最后,一切归于寂灭,只剩下永恒的黑夜......”
“就像现在这样。”他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与其说是另一个世界,倒不如说是我们的未来......”
柳逢君平静的声音犹如掀起惊涛骇浪,冲刷着黑绫的认知:“你到底在说什么?你的意思是,除了我们这个世界,还有其他世界存在?外星球么?”
“可以这么理解。”
“然后那个世界像我们一样,面临着毁灭?”黑绫皱紧眉头,“不对,是已经毁灭了......也是因为灵异灾难?”
“没错。”
“荒谬。”
“在亲眼见到厉鬼之前,如果有人向你说起这种生物的存在,你也同样会觉得荒谬。”柳逢君说。
黑绫紧紧盯着他:“那你又是为何深信不疑?难道没有怀疑自己被人骗了么?”
“我有办法让你相信,但前提是......”柳逢君顿了顿,“如果我所说的一切属实,你是否愿意和我站在同一战线上?”
“原来是想要拉我下水么?”黑绫问,“既然如此,师父还在世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试着跟他谈谈呢?”
柳逢君摇了摇头:“他绝不会同意。”
“他不同意,你觉得我就会同意?”
“我原来也不认为你会同意,所以在选择另一条道路的那一刻起,我的第一决策是杀死你,很可惜失败了。”柳逢君淡淡地说,“但现在发生的事改变了我对你的看法。”
“共事多年,我非常了解林默,无差别轰炸全城这样的决策,她做不出来。这件事是你授意的,或者说,是你逼迫她完成的。”
“黑绫,你比我想象的更冷血,更有魄力。我想你跟我是同一种人,为了胜利,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原来如此......”黑绫慢慢地点头,“因为这个决策,让你认为有和我建立合作的可能性,同时,你们要做的事师父绝对不会答应......柳逢君,难道你口中所谓'另一条正确的道路’,就是杀人么?”
“是。”柳逢君点点头,“永夜和常闇会所做的事,都会促成这个结果,扩散灵怨,让更多的人死去。”
“为了什么?”
“赢。”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听到这里你想必已经猜出来了,永夜的大王、常闇会的首脑、四年前在日本与我见面的那个男人,他的真实身份......”柳逢君顿了顿,“是一位异界来客。”
黑绫蹙起眉头:“他来自那个被毁灭的世界?”
“嗯。”
“坐外星飞船过来的?”
“没想到你也会开这种冷玩笑。”柳逢君笑笑。
“不然呢?”黑绫面无表情地说,“你说的一切都太荒谬了,难道没有怀疑过自己被骗了吗?也许你看到的那些画面是他的能力,某种幻术类型的天眷能力......对了,那个世界难道也有天眷吗?”
“没有,但他们掌握着另一种力量。”柳逢君温和的笑,“如果我们能达成合作,我会向你证明我所说一切的都是真实的,就像他当初向我证明那样。“
“假设你说的都是真的。”黑绫问,“可杀人只会让灵媒和厉鬼变的更强,又谈何胜利?”
“我暂时不能跟你说太多,因为我们目前是敌人,你也无需质疑,只要明白这其中的因果就足够了。”柳逢君言简意赅的说道,“他从那个世界带来了一件东西,那件东西拥有无限的成长性,靠吞噬生命来变强,只要吞噬的数量足够,我们就有和灵异抗衡的实力。”
黑绫的眼神微微一凝:“数量足够,具体的数字是多少?”
“应该不会超过剩下的一半,已经有孵化出的迹象了。”
“你说的是江衍市,还是整个地球?”
“听过亚当和夏娃的故事么?只要还有火种,人类就不会灭绝。”柳逢君用另一种方式来替代回答。
“真是太可笑了。”黑绫摇了摇头,“我还是觉得你上当受骗了,什么异界来客,我看是丧家之犬才对,如果他所在的那个世界,真的有那么一件能和灵异抗衡的武器,最终又怎会走向毁灭?”
“在你嘴里,我好像真成了一个易受骗的中老年人。”柳逢君叹了口气,“因为那个世界的人口远不如我们所在的世界,况且这件‘武器’,本就是献祭换来的。”
“献祭?”
“在提出疑问之前,请先给我一个答复吧。”柳逢君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绝望,“反正结局已经注定,既然是慢性死亡,何不在破灭到来前,鱼死网破?”
“就像现在的江衍市,我们甚至什么都还没做,沦陷就已经成为定局,你能阻止这一切吗?”
“有道理。”黑绫也长叹一口气,说道:“我同意这个方案了,但是需要先确认是否属实,带我去见见大王和他带来的那样‘东西'吧,没亲眼见到我是不会相信的。”
“可以。”柳逢君面无表情的伸手,“先把你的刀给我。”
“那算了。”
“你在耍我么?”
“师父不会同意的事,我也不会同意。”黑绫冷笑着说,“我还以为大王是什么,原来是一条丧家犬,自己的家园被毁,想献祭我们的同胞来完成复仇?可笑。”
柳逢君略带悲伤地说:“你刚刚炸死了几十上百万的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