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在他身后的是一只巨大的厉鬼,长着人头,身体却像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螳螂,两条前肢化作两柄镰刀,头部两侧各顶着一只巨大的复眼,由无数细小的单眼紧密排列而成,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有人说,如果所有生物的体型都一样大,那么统治世界一定是昆虫,它们的肌肉效率、外骨骼强度和繁殖能力都远超哺乳动物。
此刻杨治?觉得自己正在亲身验证这个理论,要不是旁边有一群队友帮他牵制,他早就死了!
“我草你*****************************的!”
“你那镰刀还没我奶的菜刀锋利呢,脱下袜子让我看看小脚,小心别绊倒了......”
王猛和佐助,这对嘴炮兄弟正缩在角落里,对着厉鬼疯狂输出,厉鬼却没有转头看他们哪怕一眼,注意力全放在杨治身上。
这和杨治的能力有关,他的能力类似小高的馥郁,区别在于不是靠香味吸引,而是看他一眼就会忍不住想要去打他,对人和厉鬼都同样奏效。
在两大执事的带领下,道观逐个击破,灵媒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实际情况是,永夜蛰伏不出,剩下的灵媒也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强,一旦城市南边的地堡被攻破,百万市民如同待宰的羔羊,全部都会化作灵怨的养料。
反观他们,频繁使用天眷能力势必对自身造成损耗,自身越来越弱,而敌人越来越强,这无异于慢性死亡。
现在的道观众人,全都只靠黑绫画的大饼撑着,她口中那件老天师亲手打造、足以扭转战局的神兵。
那该死的神兵,到底什么时候能出世?
杨治侧身一滚,堪堪躲过劈来的镰刀,他能感觉到一股凉意擦着他的头皮掠过,抬头一看,空气中竟然残留着一道漆黑的裂隙,正缓缓愈合......
杨治眼泪鼻涕都出来了,扯着嗓子喊:“老大,快杀啊!我真的跑不动了!”
“嘿嘿嘿嘿.......”屠远山跨坐在一个少年身上,死死掐住他的脖子,眼睛兴奋地欣赏着对方挣扎痛苦的表情。
看着敌人在痛苦中慢慢死去,这算他为数不多的小乐趣。
被他压在身下的少年还穿着校服,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面对眼前这个真正的恶魔,他眼神里只剩下惊恐,嘴巴徒劳地一张一合,发不出任何声音。
忽然,校服男生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因为那股让他窒息的力道陡然消失了。他一把扯下牢牢掐在脖子上的那双手,一个闪身翻到几米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
屠远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正在冒血的手腕,又看了看留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双手,血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缓缓抬起头。
救下校服男生的是一把暗金色的铜钱剑,血珠顺着剑身一滴一滴往下淌。剑的主人站在空中,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屠远山,黑色道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柳逢君!”
“你这个狗娘养的东西!”
“柳贼,奸贼,恶贼,逆贼!”
道观众人看到这个叛徒,瞬间双目血红,恨不得扑上去食其肉寝其皮,无奈鬼物早已被消耗得七七八八,他们只能亲自上阵牵制厉鬼,现在分不出哪怕一只手去对付那个叛徒。
面对众人的谩骂,柳逢君视若无睹,只是对着屠远山缓缓抬起剑尖:“你要死在这里。”
“你终于来了。”屠远山站起身,哈哈大笑。
地面上的紫色火焰骤然沸腾起来,他伸出双臂,两只崭新的手腕从断口处长了出来,骨节咯咯作响。他活动了一下十指,纵身一跃,迫不及待的朝着空中的柳逢君飞扑而去。
.............
轰!轰!轰!
道观尚有余力的半数成员、曾经道观的两大顶级执事、以及那个已经完全进化为灵异体质的灵媒,还有他的两只厉鬼,所有人齐聚在这里,战斗场面瞬间变得极致混乱。
一面半毁的楼房后面,黑桃K探出半个脑袋,眯着眼睛观察外面的情况:“柳逢君好像已经来了!”
“是吗?”红桃K低头玩着指甲,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看清楚点,别看错了。”
“错不了,除了他还有谁能和屠远山打成这样?”黑桃K回了说,“我们跟了一路,也该动手了,把屠远山留在这里,道观再无顶端战力。”
“我觉得不用着急,看看情况再说。”红桃K还在专心的玩着手指甲。
“红桃,你怎么回事?”梅花K一脸奇怪的盯着他,“刚才不是你非常积极的要联合A组杀屠远山吗,现在小王来了,J组也在这里,把握应该更大才对,你到底在等什么?”
啪!
红桃K点上一根烟,转头看向站在一旁摩拳擦掌的侏儒:“红桃J找到了么?”
“没有。”黑桃J蹦蹦跳跳的热身,“用纹身都联系不上了,我估计是找乐子的时候被哪个厉鬼叼去吃了吧,他那个人德行我是知道的,别管他了,我们赶紧动手吧。”
红桃K沉默的坐在石墩上,目光盯着远处的战场,手指夹着烟轻轻弹了弹烟灰,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你到底怎么回事?”
“还等什么?”
众人察觉到他情况不对,慢慢围拢过去。黑桃K走到他面前,低头盯着他:“红桃,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不对劲。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呼。”
红桃K把烟头随意一丢,仿佛终于做出决定,站起身,冲着面前的众人微微一笑:“决定好了,动手吧。”
第1014章 瀛禹程
“阿哇阿哇阿哇阿哇阿哇!”
听到红桃K终于下令,黑桃J兴奋得像只猴子,一边蹦跳一边拍嘴,发出一连串怪叫,翻着跟头就冲向了战场。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掩体前往战场,红桃K这才拄着拐杖慢悠悠地站起,并非是上了年纪,而是他左腿先天性肢体短缩畸形,只能依靠拐杖走路。
“黑桃!”他忽然出声,叫住了走在最后面的黑桃K。
黑桃K走在半道上,听到呼喊声,顿住脚步,回头,指了指自己:“......叫我?”
红桃K拄着拐杖,慢吞吞地朝他走去,拐杖尖戳在碎石地上,发出闷闷的笃笃声。他微微抬头,那张总是半死不活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正经神色。
“除了你,还有哪个黑桃?”
“那不是还有个黑桃J嘛。”黑桃K耸了耸肩,转身走回来,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比他矮半头的红桃K,他比红桃K年轻,也比他高,“啥事?你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莫非是还有什么计划?”
“当然有了。”红桃K笑眯眯的,像一个慈祥的长辈,朝黑桃K勾了勾手指,“但这个计划只能让你一个人知道。来,凑近点,我小声告诉你。”
“你到底搞什么啊,叔?还不能让别人听去。”
黑桃K没什么防备,直接就把耳朵凑了过去。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才终于叫出这个称呼。
两人是亲叔侄,黑桃K的高中成绩并不理想,没有考上大学,好在有表叔红桃K带着他混社会。
没想到这一混,就真的混出了名头。叔侄俩并称为“东邪西毒”,同村的乡亲父老无不闻风丧胆,六十岁以下妇女根本就不敢半夜出门。
“事关重大,我担心隔墙有耳。”红桃K凑在他耳旁小声说,同时伸手搭住了他的肩膀:“我的计划是......”
黑桃K正聚精会神的听着,忽然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视线猛地倾斜,昏暗的天空闯入了他的视野。
“叔!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搞这一出!”黑桃K嘴里骂骂咧咧的,却根本没有反抗,也没察觉到任何不对。
因为,他太熟悉这个感觉了。
当年在镇上,两人穿着破烂的衣裳,兜里比脸还干净,每天最大的娱乐就是蹲在街边看来往的电瓶车。每当有长相清秀的小妹骑车经过,红桃K就会突然将他绊倒,以此来展现男人雄风。
不过因为红桃K是瘸子的关系,两人总会一起摔倒,然后坐起身抱在一起扭打,最后躺回地上哈哈大笑。
那时候真穷啊,穷到只能在大街上捡烟头抽,也没有现在一半威风......
不过......真是令人怀念啊。
黑桃K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镇街上,回到了那个一无所有却什么也不怕的年纪。
直到那根拐杖从他下巴刺入,刺穿头骨,再从头顶穿出时,他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个笑容。
苏远目光深沉地盯着他那张安详的脸,轻声说道:“晚安,小杰。”
然后他猛地摇了摇头。
“不对。”
差点就因为记忆的关系,深层代入角色了。
他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黑桃K,被最亲密的人以最熟悉方式杀死,真是可悲。
他想到了李灵超,那个被枕边人亲手杀死的倒霉鬼,临死前的表情大概也是这样的吧。
是时候让这些人也尝尝这种滋味了。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屠远山和那些道观成员绝对不能折在这里。
原本是想把A组的人骗来,悄无声息进行替换,获取更多关于胎藏的秘密,可没想到柳逢君竟然亲自赶来了。
他谁不想替个金执事过把瘾呢?
但很可惜,做不到了。
太可惜了。
他猛地拔出拐杖,带出一连串鲜血,与此同时,他脸上的皮肉如同蜡烛受热一般飞快融化,整张脸在血肉模糊中慢慢变回自己原本的模样。
卧底生涯提前结束了。
嗖!
苏远忽然转头,看向某个方向。
一道黑影从墙后冲了出来,双手握着一把大锤,几步冲到苏远面前,高举起铁锤......然后重重砸在了黑桃K那张微笑着的脸上。
“咚!”
沉闷的声响混着骨骼碎裂的声音,那张凝固着温暖笑容的脸瞬间塌了下去,血沫飞溅到苏远的裤腿上。
苏远仿佛看戏般的看着这一幕,他早就察觉到那面墙后藏着一个人,只是想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来人是一个鼻青脸肿的年轻人,正是那天苏远从黑桃J脚下救出,能够听到亡魂声音的瀛禹程。
他将黑桃K的脸砸烂之后,把沾血的铁锤丢到一边,随后“扑通”一声跪倒在苏远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苏远不明所以,他现在还没有搞清楚状况。
“我知道您要动手了。”瀛禹程低着头说,“我怕您连我一起杀了,其实我并不忠于永夜,一切都是他们强迫我的,如您所见,这是我递交的投名状。”他伸手指了指脑袋干瘪下去的黑桃K。
“你知道我要动手,你知道我是谁?”苏远微微皱眉。
“我不认识您,但我知道您一定不是原本的红桃K,您应该就是原本A组要围杀的那个人。”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因为知道瀛禹程的能力,所以他每次动手前,都会确认对方离开,想将这样一个任劳任怨的小喽啰支走实在太容易了。
“原本只是怀疑,因为鬣狗哥被您叫到房间,大家都在背地里调笑说他屁股要遭殃了,然后他就失踪了。鬣狗哥的一些小习惯出现了红桃J哥的身上。”
“最重要的是,红桃J哥竟然一路上都没有对我动手动脚,照理来说鬣狗哥失踪了,他应该找个新的玩伴才对,但在那之后他好像对男人失去了兴趣。”
“再后来,红桃J哥也失踪了。”
“刚才看到您异常的表现,我发觉您可能要动手了,担心误伤到我,又怕耽误您的计划,想等所有人走后再悄悄跟您说,没想到......您提前动手了。”瀛禹程轻声说。
苏远伸手扶着眉心,感觉脑袋一阵阵发晕。
没想到自己竟然输在扮演男同这一环节上。
倒是情有可原。
但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点:如果面前这个叫瀛禹程的年轻人早就发现了他的异常,那他为什么没有掉马甲?而是等到真正动手这一刻才被动卸下伪装?
............
战场中央,正在和屠远山激战的柳逢君,眼神忽然出现了一瞬的恍惚。
他有一个习惯,打架的过程中会抽空看几眼石碑。这是一个非常细心的行为,可以判断有无新的能力者入场,甚至可以提前避过一些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