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十秒......耳边安静的只剩下舒缓的浪潮声。
林源慢慢睁开眼睛,他发现苏远一动也没动,只是默默地靠在椅子上在看海,可是探照灯范围外一片漆黑,他能看到什么呢?
这份诡异的平静让林源感到不安,他问:“你怎么不骂我呢?”
“我为什么要骂你呢?”
“按照电视里的剧情,你现在应该一把站起来揪住我的衣领,质问我为什么不把江婳带走,让她一个人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或者马上要求轮船掉头返航之类的.....”
“你说的那是龙王。”
苏远开着玩笑,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轻声说,“不怪你,你们都已经尽力了,怪我......”
“怎么怪得了你?你别老是把锅都给自己背,真把自己当成大家长了吗?”
“我答应过她的两个哥哥会照顾好她,可自从跟着我之后,她没有过过一天安稳的日子。”苏远低声说,“也许我早该把她送走,哪里都可以,在我身边反而是最危险的。”
“别这么想,哪里算得上安全呢?万一人家就愿意跟着你呢?”林源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你都不问问原因么?”
“她恐怕只有一半的身体能够进入人类世界,因为鬼是无法走出灵怨的。”苏远看向远处,“尝试过把她和厉鬼强制分开么?”
“试过,但就像是连体婴儿那样,强制分开可能会有一方死去,或者双方都死。”林源沉声说,“最好的办法是进行‘手术’。”
“红桃A的能力就是‘手术’么?”苏远问。
“他的手能把一切物质像橡皮泥那样揉捏塑形,他如果想cos大象就只需要把日光灯管插进自己的鼻子里。”林源在身上比划着,“红桃A也对自己进行了改造,不过他只是在身上镶嵌了各种品类的灵异武器,并没有融合厉鬼。”
“所以我想,将人和厉鬼融合在一起,只是他根据能力衍生出来的变态嗜好,就应了那句话,贩毒的人从来不碰毒。”
“黑桃A就是他的作品之一,你见过黑桃A的本尊就知道了,那才是真正的怪物。”
“江婳的情况要比他好得多,至少她还保留着自己的身体和模样,只是后背有一只厉鬼和她紧紧粘连着,应该是被红桃A临时用能力强行粘在一起的,在那个情境下他根本没时间对江婳进行‘手术’。”
“融合的不彻底。”苏远轻轻点头。
所以黑桃A可以在人类世界行走,而江婳不行。但黑桃A似乎也并不完美,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得藏在梅花A的肚子里。
“正因为融合的不彻底,所以能够复原的可能性很大,他给我们留下了看得见的希望。”
林源转过头来,紧紧盯着他。
“红桃A搞这一手,大概率就是为了你,我们的命对他来说一文不值,杀了没有任何意义,但现在却可以用来要挟你。”
“只是他当时可能也没想到,你现在会强的这么变态,现在就算你主动去找他,他也未必敢现身了。”
“藏也没用,我一定会找到他。”苏远一字一顿,“然后把江婳带回来。”
“那如果他们用江婳要挟你,让你去做一些不愿意做的事呢?”
“那我只能杀光他们给江婳报仇了。”苏远轻声说,“我已经失去了很多,再没有东西能够要挟我了。”
“好样的,有种!”林源靠过来勾住他的肩膀,“不过兄弟,我得提醒你一件事,你如果真要去找他们,那么必须要小心一个人......就是梅花A。”
“嗯?”
“其实我们当时还是有一点赢面的,因为黑桃K真的很强,只用几分钟就杀死了方块A,他的能力‘裸男竞技场’简直就是天眷者的噩梦!”
林源复盘着那晚的战斗,“只要和那个神秘人联手解决掉体魄强大的黑桃A,在单打独斗的情况下,他完全有能力各个击破,但A组也迅速意识到了这一点。”
“在战斗的后半场,梅花A开启了【妄执虚象】!”
“那一刻我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想错了,A组中血条最厚的是方块A,而能力最棘手的竟然是梅花A!”
“他从头到尾几乎没怎么参与战斗,我和鸿子利用跃迁离开后他也没有选择去支援红桃A,而是在医院里布置着什么,最后成功将整座医院都拖入了一场噩梦中。”
“妄执虚象?”苏远双眼微微眯起,“具体说说。”
“我不知道其他人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就说说我自己吧。”林源心有余悸,“那一瞬间,我回到了血字出现的那晚,正在教室里和你下五子棋,你知道的,那把五子棋带给我的压力实在是太大了,简直是蟒蛇缠绕般的窒息......”
“挑重点说。”苏远说道。
“最后的情况如你所见,受影响最深的大傻和黑桃K,至今都没有醒来。”林源朝身后指指,“大傻就在里面躺着呢,要看看你可爱的兄弟吗?”
“不用了。”苏远摇摇头,问道:“大傻有四柱纯阳,难道也免疫不了梅花A的能力吗?”
“这才说明梅花A能力的可怕之处。”林源深吸一口气,“四柱纯阳是一个需要主动才能开启的能力,大傻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恢复正常,但一直昏迷至今,说明他从中招到现在,从来没有一个瞬间意识到自己中了幻术。”
“他脑子本来就不太好使,现在估计每天都在梦里没心没肺的和我们在网吧通宵呢。”
“至于黑桃K叔,一直不愿意醒来,恐怕也有自己的原因吧。”林源耸耸肩,“你知道的,他们干卧底的一般心事都很多的。”
林源似乎还不知道黑桃K的身份,或者说他本来就没见过宋爸爸......苏远苦笑,抬头仰望夜空:“许悦悦的无垢没办法帮他们恢复吗?”
今晚天气实在不好,乌云把星月遮得干干净净,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无边的黑暗,像到了宇宙尽头。
“许悦悦......”林源沉默着点上一支烟,“其实我们都得谢谢她,最先用能力脱离幻境,然后又救了我,我才有机会发动跃迁,把身上还带有标记的人全部转移,否则这次可能真的全军覆没了。”
“许悦悦也死了吗?”苏远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已经麻木了。
“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林源叹了口气,“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克制梅花A的,就像【无垢】这个名字的含义一样,身心清净,无垢无秽。她在精神层面有天然的抗性,但可惜她跟梅花A的差距太大了。”
“强行帮别人解除幻境,给她自身带来了极大的反噬,现在除了还能喘气以外,跟植物人没有区别。”
第1044章 新的领袖
“......活着就好。”苏远只能用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还有么?”
“没有了。”
林源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多亏了你源神的跃迁,再加上黑绫及时赶到将敌人引走,让他们没机会补刀。”
“其实黑绫如果来的再晚一点,那我就准备献上许愿壶投降,或者直接跟他们爆了!我是个自私的人,看不了那么多人死在我面前。”
“还好,结局没有变得更糟。”
“已经够糟了。”苏远望向远方,眼里的悲伤几乎盛不住。
曾经热闹的精神病院,现在死的死,昏迷的昏迷,能陪自己畅聊心事的人越来越少......他好像一直在前进,却又一直在失去。
还有......江婳。
是他亲手把江婳从深渊里拽出来的,是他用温暖让那个女孩相信未来会更好,她才愿意把手伸向他。
可是自己又一次违背了承诺,偌大的江衍市现在只剩她一个人,那个刚从阴影中走出的女孩,又重新回到了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里,甚至比上一次更加绝望。
苏远没办法想象那个画面:江婳独自站在岸边,看着载满希望的船一点一点驶远,然后转身走回漆黑的鬼城......
那一刻,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命运总是残酷无情的,但苏远坚信江婳这一次不会再寻短见,因为她还相信自己,她会等自己回去救她!
林源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别太难过,相比鸿子从未来带回的结局,现在已经算是一个好结局了。”
“未来?”
“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在原本的时间线上,江婳,小高,甚至金鸿叔,还有我爸妈他们都要死。”林源笑笑,“所以我们提前就把普通人全部转移了,我们已经改变了历史!”
“大傻现在虽然昏迷,但他总有醒来的那天吧?也就脑子一个清醒的事。”
话音刚落,身后房间被一阵金光填满,还伴随着猛虎般的咆哮:“我日啊,我他妈对线怎么可能被鞋子E单杀六次啊,这一定是假的,是幻觉!!!”
壮硕的身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茫然四顾:“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
“你看吧。”林源指着大傻,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苏远哑然失笑。
“诶,笑就对了。”林源搂住他,“咱再说江婳,江衍市的厉鬼被你杀了大半,现在空旷的很,她那么聪明,只要不跑到别的厉鬼地盘上就不会有危险,换句话说她现在比我们哥几个还要安全呢。”
“就是孤独了点......不过没关系,吴文涛也在江衍,两人说不定还能遇上,下下五子棋什么的。”
“等你抓住红桃A,给他安排上满清十大酷刑,一切问题不就都解决了吗?”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安慰人。”苏远笑了笑。
“那不是有人对我寄予了厚望嘛......”林源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你要知道,安慰人也是个体力活,小高太肉麻,鸿子口才又没我好。”
“谁对你寄予厚望?”苏远问,“黑绫么?”
“准确来说,是道观全体成员。”林源正色道。
“嗯......?”
“为什么我让你小心梅花A呢,因为据我所知,你现在还有一个弱点,那就是没有抵抗精神类灵异袭击的能力。”林源说,“所以当初在云影镇,黑桃十的铜锣和唢呐让你觉得很难受......”
“你们在说啥呢,我饿死了......有吃的没有......咦,老苏你还活着呢!”大傻摸黑爬了过来。
“去!”林源像赶狗似的把他脑袋推到一边,又继续说,“当然,哪怕你中了幻术,站着让梅花A打,他现在都不一定能打死你,这就是数值怪的魅力。”
“但万一他们人很多呢?万一身边还有百十头厉鬼呢?而且要知道大王到现在都没露面,能力不明的对手我认为还是要防备一手......”
“哪的人很多?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宇大将军!”
“死一边去!”
“担心我会被愤怒冲昏头脑么,如果这样的话那他们多虑了,而且悲伤也不只属于我一个人,不用太顾及我的情绪,我还没那么脆弱......”苏远缓缓地说。
“不不不。”林源摇了摇头,“这些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我说这些的意思是想告诉你,你不能再当独狼单打独斗了,不要把压力全部抗在自己身上,哪怕你已经足够强了。”
“道观需要一个新的领袖。”林源一字一顿地说,“我们需要你,你也需要我们。”
“......”
苏远沉默了一会,笑着问,“你也加入道观了么。”
“你当老大我能不加入吗,你说我是叫源执事好听还是神执事?”
“那我呢那我呢。”大傻把脸挤进两人中间,“我是什么执事?”
“傻执事。”林源大手一挥,“小高么就叫男同执事好了,节制天下男同!”
“我特马杀了你!”
大傻双手掐住林源脖子,用力摇晃。
看着打闹的二人,嘴角带着笑意的苏远轻轻叹了一口气:“是该这样,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
听到这话,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同意了?”
“同意什么?”
“我要节制天下兵马!”苏远单手指天。
仿佛是为了庆祝新王的诞生,林源那根沉淀了一天的鱼竿竟然在此时疯狂颤抖起来,猛地弯向海面。
“死开!”林源眼疾手快地抓住鱼竿,双手握住,一只脚踩在护栏上,用力向上拽,“为了庆祝这个伟大的夜晚,让源神钓条金枪鱼给你们补补身子!”
林父传授的那些溜鱼技巧根本就用不上,对于林源来说,只要鱼竿和鱼线够结实,他一发力能给河马都钓上来。
巨大的黑影破出海面,腾空而起。
船顶的探照灯扫过那道黑影的瞬间,林源目瞪口呆,下巴都要快要脱臼了:“我尼玛拿虾米钓了个啥啊......”
五彩斑斓的鱼尾拍左右扭曲,鳞片从尾部一路蔓延至胸口,那张布满尖牙的脸冲三人微笑时,露出了暗红色的腮。
“美人鱼......”大傻也看呆了。
“你眼瞎了吗,哪里美了?”
鱼线不出意料的断了,黑影重新落入海中,林源立刻趴向护栏朝下看,“这到底什么玩意,地球上有这种生物吗,还是说海里也有鬼了?”
第1045章 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