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好学生,他晚自习应该做的是刷题、背单词、整理错题本,当一个让老师放心让家长骄傲的模范生,而不是在这里下五子棋。
但他实在看不下去好兄弟的堕落了。
苏远最近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上课不是盯着窗外发呆,就是扭头跟后桌女生聊天,好像对知识过敏似的,一翻书就哈欠连天。作业基本靠抄,考试全靠蒙,每天最精神的时候就是冲去食堂干饭,一顿六个鸡腿......彻彻底底的一个饭桶!
就连妹妹苏愿都管不了他了。
那天在教室里,苏远抱着妹妹声泪俱下,拽都拽不开,把全班同学都看呆了。苏愿也彻底心软了,说我哥为了逃避学习都哭成这样了,你别逼他了,大不了以后我来养他!
同为学渣的鸿子也拍拍胸脯,说没关系,等我接手家族企业,可以封苏远当保安队长的嘛!
叶昊宇表示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于是和苏远约定好:你不是喜欢下五子棋吗?那就下!但要是输了,以后就给我好好学习!
他一开始自信满满,因为五子棋是益智类游戏,凭自己的智慧,苏远这样的差生还不是随便当减速带碾过去?
结果没想到......
“还来么?”苏远转着水笔。
“怎么可能......”叶昊宇显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气喘如牛,“以我的智慧,怎么可能在五子棋上输给你呢?”
他忽然感觉口干舌燥,这是身体缺水的表现,内裤已经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犹如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笼罩了他。
“或许是我运气好吧。”苏远漫不经心地说。
他已经能接受叶昊宇跟“智慧”这两个字确实能放在一起这件事了。因为通过这么多天的相处,他发现叶昊宇的外号确实叫“大聪明”,就连老师上课点名都这么叫。
大傻,好像真的只是自己那场虚无缥缈的梦境里才有的称呼......
“我靠,再来!”
苏远的谦虚反而让叶昊宇感觉自己受到羞辱,捡起笔准备一雪前耻,恰在这时下课铃声响起。
整栋教学楼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桌椅拖地声、说笑声、走廊上的脚步声混成一片。苏远把笔往耳朵上一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下课了,明天再说吧。”
“不行!”叶昊宇不甘心地一把抓起桌上那摞作文纸,往衣服口袋里一塞,“回寝室继续!”
“你不是一回寝室就要睡觉的吗,还要伴随着英语听力入睡。”苏远诧异地看着他。
“今天不赢回来我睡不着!”
“......好吧,随便你。”
十班的同学们推推搡搡、有说有笑的走出教室。
走廊上已经全是人,晚自习散场的学生堵在楼梯口,挤得像早高峰地铁。人群中一个高挑明媚的女孩朝这边挥挥手:
“哥!”
苏远高举着手回应:“这里!”
女孩挤开人群走了过来,两边校服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洁白无瑕的小臂,长发披散,清新甜美的笑容让周围男生不自觉挺胸收腹头抬高。
鸿子更是朝掌心“呸呸”两下,把头发梳成大人模样,只是很可惜没人能看见他的头。
“苏远,你怎么走这么快......”又一个女生从身后的人群里挤出来,一样的漂亮,清秀的五官自带温柔气质,梨涡浅浅,眉眼弯弯。
她的到来让男生们腰背更直了,苏愿更是亲昵的一把挽住哥哥手臂,示威般扬起下巴。
宋晓夏冲她友好地笑了笑。
刚走出教学楼,林源抱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从后面追上来,跑得头发都竖起来了。
“喂!下课怎么没人告诉我啊?我解题都解入迷了。”
他冲到叶昊宇身边,气喘吁吁:“大聪明......快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解......”
“题什么的一会儿再说。”叶昊宇拿着那一摞作文方格纸,正在复盘自己惨败的原因,“林源你快帮我看看,苏远这个裤衩阵怎么破?”
“裤衩阵?”林源好不容易把气喘匀,皱起眉头,凑过去看了半天,“五子棋?你还下上五子棋了?”
“对啊,我TM输了苏远二十把。”
“什么?”林源一下来了精神,“小苏实力这么强劲?回寝室我来教训教训他!”
“来吧,我准备好了。”苏远毫不示弱地回头朝他比了个中指,脸上的笑容是那样开心。
“就知道玩,等着去厂里打螺丝吧。”苏愿轻声哼哼,随即眉头一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了哥,礼拜五放学后我们回一趟孤儿院吧。”
“孤......孤儿院?”苏远一怔。
“对啊,去看看院长和小林老师。”苏愿轻轻摇晃着他的胳膊,“院长还说礼拜五有个重要人物会来孤儿院,叮嘱我们两个都得去。”
“院长,小林老师......”苏远喃喃地问,“什么重要人物?”
“就是一直在暗中资助孤儿院,资助我们这些孩子上学和生活费的那个人。”苏愿凑近了小声说,“我一直以为是哪个富豪企业家,没想到院长告诉我,那是一位老道士,在市里非常德高望重,听说不少大老板都排着队想见他一面呢。”
“什么?德高望重的道士?莫非是玄阳道长?!”张阳不知从哪蹦了出来。
叶昊宇被吓了一跳,拍拍胸脯,没好气的说道:“有你什么事?听见道士你兴奋什么?”
“你懂什么,我可是道士世家,我三大爷就在青云观......边上的天桥摆摊呢!”张阳搓了搓手,“有这样的机会,我必须得去拜会一下,苏远,礼拜五带上我哈!”
第1138章 卒进一(2)
听着他们的谈话,杨若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宋晓夏:“他们礼拜五要去孤儿院,那你的计划怎么办?”
“我什么计划?”宋晓夏疑惑地看着杨若,见她挤眉弄眼,慢慢反应过来,脸一下就红了,“你胡说什么,那是你说的,我可从来没说过!”
“喂喂喂,”杨若指着她大声说,“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你——”
话没说完,就被宋晓夏一把捂住了嘴。
杨若在她手底下呜呜挣扎,眼睛还不忘使劲往苏远那边瞟。
宋晓夏一边死死捂着她,一边偷偷瞄了苏远一眼,见他一副出神的样子,压根没注意这边,这才松了口气。
几个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朝寝室走去,微凉的晚风吹乱了苏远额前的碎发,他恍恍惚惚地走在人群中间,抬眼看去,四周全是一张张熟悉的脸。
宋晓夏和杨若还在打闹,小高一脸八卦地凑了上去;林源和大傻拉着张阳跟在身后,就着路灯研究裤衩阵的解法;邓鑫还是像个跟屁虫一样缠在许悦悦的身后;就连毛厚望都不再欺负他的跛子同桌周昌了,正一脸热情地搀着他往宿舍走。
嗯?为什么要说“欺负”呢,他们感情一向很好啊。
妹妹还挽着他的手,温热的触感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时至今日,他已经回想不起来那个漫长梦境的内容了,只记得醒来后宋晓夏问他,做的是噩梦还是美梦呢?
当时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想想,应该是噩梦吧,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珍惜眼前的幸福,觉得这些平淡的一切都来之不易呢?
也许世界本就该是这个样子,这样的生活才是......
喀嚓!
苏远感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低头,一点一点挪开脚......
“哥,怎么了?”苏愿疑惑地问。
她看着苏远弯腰从地上捡起什么东西,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然后就那么呆呆地盯着掌心。
“什么东西啊?”
妹妹好奇的把头凑过去一看,“陀螺?”
一枚漆黑的陀螺正安静躺在苏远掌心里。
苏远呆呆地看着它。是那天晚自习出现在他口袋里的无阻力小旋风,后来被大傻一记“猛虎下山”打飞到窗户外面去了。他放学想去找,结果就碰上了妹妹......现在这枚陀螺竟然又出现在他脚底下。
一瞬间,迷茫、抗拒、恐惧同时从他眼底闪过。
还没等他细想,一道人影漂移闪过,把陀螺从他手里撞飞出去。
“来抓我啊笨蛋!”
鸿子嬉笑着跑远,田禹一边追一边捂着屁股:“妈的,别跑,你给我等着!”
黑色陀螺在水泥地上飞快地往前滚,到了绿化带也没减速,再往前……就是学校的人工湖。
“哥!”妹妹惊呼一声,伸手去拉,却还是没拉住。
苏远朝着翻滚中的陀螺狂奔过去。
陀螺越滚越快,他跑得也越来越急,几乎是连滚带爬。
路边的学生纷纷停下来看,有人喊“那哥们干嘛呢”,有人喊“卧槽跑这么快”,等看清方向是人工湖,喊声就变了味:“他不会要跳湖吧?”
陀螺滚到湖边的石沿上,高高飞起,在月光下翻转,划出一道乌亮的弧线。
苏远毫不犹豫地冲到岸边,纵身一跃,伸手抓向那枚陀螺——
“卧槽老苏!”
“哥!”
“苏远!”
苏远落进湖中,冰凉的湖水瞬间没过头顶,溅起的水花打碎了月亮。
一切归于寂静,所有的喧嚣声都在离他远去,只剩他一个人,在漆黑的湖水中缓缓下沉......
不知过了多久。
陆恩终于适应了一些,缓缓睁开眼睛。
水下一片漆黑,但外面的世界却清晰可见。透过那层透明的黑色薄膜,他看见了废墟般的莫斯科。
此时此刻,他正置身于莫斯科中央区那尊三百米巨物的中心,也就是“胎藏”的内部。
名副其实,胎藏内部几乎百分之九十都是液体,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人类的胚胎,生命的孕育。
这样一尊三百米高的巨型胚胎,会孕育出什么?
不重要了。
不论孕育出什么,都是不可控的。
万一到时候破壳而出的是个惊天魔王,见人杀人、见鬼杀鬼,世上一切生物尽毁,即便最后完成复仇,但那种结局显然不是陆恩想看到的。
所以,红衣祭司们早在胎藏出世之前就已经研究出了对策。
让陆恩全盘接受胎藏的力量,以他本人的意志来完成这场终极复仇。
代价是所有祭司的生命,他们将在这里完成最后的献祭。
此刻,除去帮梅花A升级时折损的那几名祭司,其余人全部围绕在胎藏外围。
他们低声吟唱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语言,音节古怪,古奥庄严,仿佛一曲宏大的祭歌。
猩红的纹路从每个人脚下缓缓展开,在扩张的途中彼此相连,最终织成一张笼罩整座胎藏的巨网。
漆黑的液体中,无数枝杈般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向陆恩伸来,细长,微微蠕动,像是血管,又像某种深水植物的根须。
它们攀附上他的皮肤,停顿了一瞬,然后分别没入他的手臂、胸口、后背和颈侧。
咚咚!
咚咚!
心脏如战鼓般剧烈跳动,陆恩感受着那股澎湃如海潮般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冲刷着每一根血管、每一寸筋骨。
一同到来的,还有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
“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