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青雉说,“十三个。他进了十三次副本,带出了十三块碎片。”
“但还差。”
“还差。”青雉没有否认,“完整的碎片有多少块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止十三。他每次带出来的碎片大小不一,有的像指甲盖,有的像手掌。拼在一起能看出是一个完整的东西,但缺口还有很多。”
“你要我做什么?”
“拼。”青雉说,“把十三块碎片拼起来。拼出完整的形状,你就能知道还缺多少、缺的是哪几块。然后——”
“然后我去找?”严向明打断她,“我怎么找?碎片在副本里,只有通关的人才能带出来。陆长生现在这个样子,谁替他进副本?”
青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回答不了。
作战室里安静了几秒。
“碎片的事我来想办法。”严向明说,声音恢复了平稳,“我能做的不多,但拼图、分析、调度,这些是我的本行。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青雉点了点头。
“我需要去一趟鬼界。”
严向明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鬼界?”
“确保他们不收陆长生的灵魂。”青雉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现在这个状态,灵魂卡在身体里出不来,鬼界那边应该已经感应到了。如果他们判定他的肉身已死,灵魂无主,就会来收人。一旦被收走,就真的回不来了。”
“你能拦住?”
“不能。”青雉说,“但我能谈。”
“和鬼界谈?”
“和鬼界谈。”青雉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变化,“师祖生前和鬼界有过约定。我是他的人,约定对我依然有效。”
严向明看着她。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沉的东西——不是决心,不是勇气,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水底石头一样的、不会移动的东西。
“多久?”他问。
“不知道。”青雉说,“快则一两天,慢则——可能回不来。”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说“我去一趟鬼界”一模一样。
严向明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把铜钥匙,放进口袋里。
“碎片我来拼。”他说,“你活着回来。”
青雉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门拉开了一半。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她的侧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青雉。”
安知鱼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青雉停住了。
安知鱼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但站得很直。她看着青雉,没有让开,也没有走进来。
“你听到了?”青雉问。
“听到了。”安知鱼说,“从‘他的灵魂鬼界不会收’开始,一直在听。”
她侧过身,让开门口,走进作战室。黑色文件夹被她放在桌上,翻开,里面是十几页打印出来的文件,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贴着照片。
“这是什么?”严向明问。
“目前所有碎片的信息。”安知鱼说,“每一块碎片的来源副本、大小、形状、材质、他在副本里做了什么才得到的——我全部整理出来了。”
她的手指在文件上划过,一页一页地翻。
“十三个碎片。我们现在已知的有十一个碎片,还有两个碎片没找到。”
“我怀疑剩下的两片就在从副本出来的诡异手中。”
“马克说他有这些人的行踪了,我决定要亲自去一趟。”
“好。”
严向明干脆利落的点头,他自己要在这里拼碎片。
三路。三个方向。同一件事。
“多久?”严向明问。
“不知道。”安知鱼说,“快则一两天,慢则——”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好。”严向明说。
他伸出手,将桌上那把铜钥匙拿起来,放进口袋。又拿起那个黑色文件夹,翻开,看着那张拼图。
“一个月。”他说,“不管你们那边结果如何,一个月后,我们在这里碰头。”
青雉和安知鱼同时看了他一眼。
没有人说“好”。
但三个人都动了。
青雉转身走出门,脚步很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安知鱼拿起文件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严组长。”
“嗯。”
“他的直播——如果画面有变化,不管多小的变化,第一时间告诉我。”
严向明点了点头。
安知鱼走了。
作战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严向明站在桌前,看着屏幕上那个人形的轮廓。雾还在流动,人还在那里,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把铜钥匙,放在桌上,又拿起那块木头碎片,放在钥匙旁边。
两样东西。一样来自师祖的牌位,一样来自青雉的房间。
都是钥匙。
一个开过去的门。一个开现在的门。
还缺一把。开未来的门。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把技术组所有人叫来。今晚通宵。”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挂了。
严向明拉开椅子坐下,将黑色文件夹里那些碎片照片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
十三张照片。
十三块碎片。
十三个缺口。
他开始拼。
青雉走出总部大楼的时候,夜风正大。
她站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条刚发出去的消息,收件人是两个名字——冠人杰,成才俊。内容只有一行字:“南郊墓地,四十分钟。”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两个回复几乎是同时进来的。
冠人杰:“收到。”
成才俊:“在路上。”
青雉收起手机,走下台阶。车停在路边的梧桐树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仪表盘的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她没有马上开走。
她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空荡荡的街道。
路灯将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晃,像无数只手在招。
她看了三秒。
然后挂挡,松刹车,车滑了出去。
——
南郊墓地。
凌晨一点十七分。
青雉到的时候,冠人杰已经到了。
他站在墓地的大门前,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领子竖起来。他没有靠墙,没有蹲着,就那样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脊背挺得笔直。
青雉的车灯扫过他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睛,但没有抬手挡。
她停好车,走过来。
“成才俊呢?”
“在路上。”冠人杰说,“他刚才发消息说堵车。”
“凌晨一点堵车?”
“他说有辆大货车翻在路中间,整个南向的路都封了。他绕了一大圈。”
青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转过身,看着那扇大门。
铁栏杆,两米高,顶端是尖的,生了不少锈。门没有锁,只是用一根铁链绕了几圈,铁链的接头处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锁已经开了,半挂在链子上。
门后是一片漆黑的墓地,墓碑在夜色中只露出模糊的轮廓,像一排排沉默地站着的、没有脸的人。
冠人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从这里进?”
“从这里进。”青雉说。
“鬼界的大门在墓地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