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呲牙
“伤人后，张女士也十分害怕，再加上脱力，于是就晕倒了。”
行政助理依旧淡定，她面带微笑，点了点头。目光在陆长生惨白的脸、颈间血痕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就拨通了手机。
不过几分钟，医护人员就迅速围拢过来。一组人小心地将受伤的护士抬上担架，进行紧急处理和包扎。
另一组人则打算也把张萍抬上担架。
“不用了。”
陆长生制止了他们的行动。
“张女士就是有些脱力，你们把她抬到我诊室的沙发上就行，她估计很快就会醒来，我们今天的治疗还没开始。”
行政助理点点头，完全看不出喜怒：
“好的，但是您的伤口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陆长生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抓痕，他强忍住因未服蓝色药片而持续加剧的头晕和胸闷，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都是小伤，不碍事。眼下张女士的状态更重要，我还能坚持。”
行政助理的笑意似乎深了一些。
“陆医生的敬业精神令人钦佩。”
她说着，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陆长生略显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虚汗。
“不过，我看您的状态似乎不太好，真的不需要休息吗？”
她的话尾音微微上扬。
陆长生心中一凛，这句话是在试探他是否吃了蓝色药片么......
下一秒，他的脸上已挂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混杂着疲惫和后怕的苦笑：
“说实话，是有点被吓到了。张女士突然暴起，还动了刀……这是我入职以来第一次遇到这么激烈的状况。多谢您和护士及时赶到。”
行政助理静静地看了他两秒，那双总是带着标准微笑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最终，她点了点头，笑容依旧完美无瑕：
“可以理解，毕竟是突发状况。那这里就交给您了，如果张女士再次出现攻击倾向，请立刻按铃。院长特别交代过，要保障您的安全。”
“我明白，谢谢。”
陆长生点头致意，同时心里却一惊。
院长......特别交代？
行政助理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一部分医护人员离开了。走廊里只剩下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气味混合的怪异气息。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内愈发明显的堵塞感，转身走进诊室，轻轻关上了门。
诊室内，张萍已经苏醒，正靠坐在沙发上。
她的整个人显得异常萎靡，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听到关门声，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陆长生身上。
陆长生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刻意拉开了与她的物理距离，也为自己争取一点调整呼吸、缓解不适的时间。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张女士，”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专业，“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萍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积蓄起一种令人心寒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
“陆医生，我不是有意要伤害你的......我看到你迟到，我就控制不住自己。”
陆长生疲惫的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问题，我今天......确实状态不大好。”
他向张萍女士深刻的道歉并反省了自己的错误。
“你要相信，我是真的想要帮助你，也没有想把你送进住院部的意思。如果我真有这个打算，刚刚就让助理把你带走了。”
一番解释下来，张萍的目光有些神采，但依旧有些呆呆的：
“那陆医生……你为什么要骗我。”
陆长生心头一跳，但面上不动声色：
“张女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骗你什么了？”
“你跟我说你看不见‘它’。”
张萍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压抑的颤抖，“你让我吃药，跟我说那是幻觉，让我学会忽略……你说你看不见。”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攥住沙发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陆长生的脸，更准确地说，是锁住陆长生头顶上方那片空无一物的空气。
“可是……我刚才看到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指控和某种濒临崩溃的激动，“就在你头上！‘它’在保护你！‘它’竟然要保护你！”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你不是看不见！你看得见！你一直看得见！你和他们一样——不，你比他们更可恶！你明明知道‘它’存在，却装作不知道，还让我吃药，让我觉得是自己疯了！你为什么要骗我？！”
诊室里一片死寂。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沉默了几秒。
“张女士，”他的声音放缓，带着一种深思熟虑的慎重，“你说‘它’在保护我，可是‘它’在保护我，和我看不见‘它’并不发生冲突。”
“可是你看不见‘它’，为何‘它’会想要保护你？”
张萍呆呆地，反问陆长生。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陆长生摇头，心里却道：
青雉这小丫头，估计刚刚看张女士攻击他，估计要着急死了......真是关心则乱啊......
规则告诉他不能承认‘它’的存在，于是他沉吟片刻，决定换一种方式。
“好，张女士。”
他向前倾身，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诚恳地迎视着张萍，“假设，我只是说假设——你看到的那个‘它’真的存在，并且如你所说，它当时就在我头上，想要保护我......”
他注意到张萍的呼吸屏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么，‘它’是什么样子？”陆长生引导着问，“‘它’又对你说了什么？”
“它......”她迟疑地开口，“头发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
她的语气充满不确定。
“在我伤害你的时候，它一直在骂我，而且还朝我呲牙.......”
第41章 黑斑
红色头发......
骂人，还朝人呲牙......
陆长生瞬间便确定了自己头顶上的‘它’就是青雉。
但是这个红眼睛......也不知道青雉在搞什么......
得知了青雉的位置，陆长生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张女士，一直纠缠你的那个‘它’，又是什么样子？它会对你说什么？‘它’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它……”
张萍的眼神空洞，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它有时候在，有时候又不在。有时候像一团模糊地影子，看不清脸，一个劲的在哭。”
她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有时候又像是一个人。一个......很丑的人。”
她的嘴唇颤抖起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复杂情绪。
“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黑黑的，瞪得很大，里面充满愤怒和怨恨。它不说话的时候，就死死盯着我。一开口就是骂，骂我蠢，骂我没用……”
陆长生心中一动。他拿出一张纸，按照张萍的描述，在纸上边写边画。
结果画出了一个奇丑无比的人。
它的脸长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眉毛总是倒竖着，嘴角向下，鼻子上有一个大大的黑斑。
这是个什么东西？
陆长生皱眉，‘它’长得这么丑吗？
陆长生沉思了片刻，忍着呼吸上的不畅，回忆从他见到张萍到现在，张萍的一举一动。
“所以，刚刚在门外的时候，‘它’一直在？现在‘它’又不在了？”
张萍呆呆地点了点头。
‘它’在的时候，张萍的情绪似乎格外的暴躁。
陆长生似乎想通了什么，正色问道：
“所以，每次当你感受到‘它’，或者和‘它’有接触、有对话的时候，你自己的情绪是不是也会受到很大影响？”
陆长生放缓语速，引导着问，“比如，会不会也容易生气、激动，甚至像今天这样……控制不住自己？”
张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的惊惶。她愣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动作僵硬。
“是……是的。”
她承认，声音苦涩，“‘它’一说话，我心里就堵得慌，像有把火在烧。
‘它’骂得越凶，我就越想砸东西，越想大喊大叫。有时候，就像刚才我明明知道不该那样，可‘它’的声音一响起来，我就什么都忘了，只想着要把那些让我不舒服的东西都毁掉……”
她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我怕……我怕我自己。我怕变成‘它’那个样子。”
“我明白了。”
陆长生语气温和，带着理解，“这确实很痛苦，像是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不受控制的自己。”
张萍用力点头，泪水从指缝渗出。
“那么，张女士，”陆长生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探究的意味，“我们再来谈谈另一个你很害怕的事情——住院部。你似乎对它非常抗拒，为什么你会如此害怕我把你送到住院部？”
张萍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放下手，脸上残留着泪痕，眼神却再次被浓重的恐惧占据。
她神经质地左右看了看，仿佛担心隔墙有耳，然后才压低声音，用近乎气声的音量说道：
“因为‘它’……‘它’告诉我的。”
“告诉？”陆长生追问，“‘它’说什么了？”
张萍摇头，眼神变得有些迷离，像是陷入了某种不愉快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