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说古代有一种邪术,叫‘荒台雨中戏’,在荒野搭戏台摆阴宴,请成千上万的鬼神来听戏,然后拿活人当祭品献给鬼怪,就能借用阴间的力量逆天改命!”
听完约翰的翻译,麦克阿瑟和参谋长对视了一眼,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我还以为是什么新花样。”
大卫嗤笑一声,“落魄老者、活人献祭、召唤恶灵获取力量,这不就是中世纪黑魔法那一套吗?跟约翰你的《血肉狂欢修道院》内核差不多。看来我进本前,得多备几件替死类的道具和范围驱魔武器了。”
然而,镜面里的文字还在往下滚。
【寒士不足,又寻得三世镜法,可借运三世于己身。】
看到这一句,大夏指挥部里的林清秋眨了眨眼,转头看向楚宴:“参谋长,这三世镜……就是前两天林夜先生留在休息室废稿上的那个?”
“他居然把这两个毫无关联的邪术揉到一块儿去了?”
楚宴盯着屏幕,手心有些出汗,“一个雨夜唱戏祭鬼,一个三世借运,林夜到底想干什么?这两个故事真能融合在一起吗?”
“如果融合失败,恐怕副本的评级会降低很多啊......”
华盛顿那边,约翰也卡壳了:“三世镜?奇怪,我研究过大夏所有的恐怖文化,从来没听过这个玩意儿……”
他的疑惑还没落定,第三段、第四段文字已经如暴雨般倾泻而出!
【遂中元雨夜,荒坟立戏台,取碑上朱砂点眉。家贫无资置坐具,乃掘荒坟残碑,拭去苔痕,碑面朝上列于台下,权作客席。】
【寒士登台,本欲效伶人唱曲,奈何素不谙丝竹,索性高声诉半生落魄、一世不平!声随雨裂,字字泣血。】
“嘶——!”
大夏指挥部内,阎烈倒吸了一口凉气:“娘希匹,这老小子是个狠人啊!”
“家里穷得买不起板凳,他就大半夜去乱葬岗挖死人的墓碑,然后把墓碑擦干净了摆在戏台底下当凳子?”
“连化妆的胭脂都是从墓碑刻字上刮下来的红朱砂?!”
“不止是狠,是邪,邪得渗人啊!”
旁边一名头发花白的民俗老教授嘴唇哆嗦着,指着屏幕,“你们想一想那个画面!”
“七月十五中元节的瓢泼大雨里,乱葬岗上搭着个破戏台,底下整整齐齐摆着一排排死人墓碑。那老秀才根本不会唱戏,于是脸上就抹着死人碑上的红漆,站在大雨里对着空荡荡的墓碑,扯着嗓子哭喊自己这一辈子的委屈……”
老教授的话音未落,林夜又敲下了第五段文字:
【初时四野寂寂,唯雨声和之。诵至半阕,忽觉台下水气森然,寒毛倒竖。徐徐回首,暴雨之中,残碑之上,鬼影层层叠叠,皆正襟端坐,衣袂朽烂,面目枯黑,寂然无声,齐齐望台上而听。】
轰!
当最后一个“听”字落定的刹那,每一个观摩者只觉嗅到了一股粘稠的水腥气与腐土味!
无论是大夏空白域,还是灯塔国空白域,所有读懂这段文字的人,脑海里都不受控制地蹦出了那幅画面——
漆黑的雨夜,电闪雷鸣。
老秀才在台上哭得声嘶力竭,原本只有哗啦啦的雨声伴奏。
可哭到一半,后背突然发凉。
他一点点转过僵硬的脖子往台下看去,只见那一排排平放的墓碑上,不知何时已经坐满了人影!
成百上千、层层叠叠的死鬼,穿着烂泥一样的寿衣,顶着枯黑腐烂的脸,就那么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地坐在属于他们自己的墓碑上,淋着暴雨,仰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台上的活人!
“哗啦啦——”
“呜……天道不公!半生如泥啊——!”
空白域内,古董打字机上方骤然席卷起一阵阴风,凄厉苍老的哭喊声夹杂着暴雨倾盆,让所有人都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咔嚓!”
一声脆响。
摆在灯塔国空白域的【通灵镜】,镜面上竟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裂纹!
“法克!这他妈是什么阴间程度?!”
那名刚才还在嘲笑龙图腾的络腮胡教授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指着镜面尖叫起来:“隔着两个空白域,仅仅是敲出来的两百个汉字,散溢出的恶意竟然把A级【通灵镜】给震裂了?!”
大卫猛地冲过去伸手按向镜面:“约翰!快!镜子要碎了!后面的内容还没看到!”
约翰额头上青筋暴起,冲着空气嘶吼:“消耗一千点恐惧值,给我加固【通灵镜】!”
【叮!已扣除1000点恐惧值,灵异道具受损状态已暂时压制!】
白光闪过,镜面上的裂纹停止了蔓延,画面重新稳定下来。
约翰喘着粗气,扶着桌沿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神色漠然的大夏青年,眼神里再也没有半点轻视,反而燃起了一簇近乎病态的狂热火苗。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内脏涂地,仅仅用了不到三百个字,就把一个穷途末路的疯子、一场雨夜荒坟的诡异阴宴刻画得入木三分……”
约翰咽了口唾沫,沙哑着嗓子喃喃道:“无论是人物弧光还是世界观的铺陈,都丰满得像一部传世的黑暗史诗!”
“林夜,我四星高级设计师约翰·密尔,今天彻底认可你了!”
“能亲眼观摩这种级别的神作诞生,一千点恐惧值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出荒台雨中戏,到底还能疯到什么程度!”
......
第27章 万世苦厄同聚一躯,奖池还在叠加?!
空白域内,幽蓝的光芒映照着林夜毫无波澜的侧脸。
他根本不知道大洋彼岸有一群人正贴着一面镜子偷窥,就算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按键撞击的脆响再次密集起来。
【寒士股栗,强撑至诵毕。台下万鬼寂然不动,无一人拍掌,无一声应答。寒士始悟:此乃阴宴,座中尽是幽冥之鬼,并无生人。本欲以生人祭引阳换阴,今无阳人可祭,阴运无由而得。】
这段文字一跳出来,原本气氛紧绷到极点气氛,突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两秒钟后。
“噗嗤。”
参谋长楚宴没忍住,笑出了声。
旁边的阎烈挠了挠满是胡茬的下巴:“不儿?这老秀才是个棒槌吧?”
“他大半夜跑去乱葬岗搭台唱戏,准备拿活人献祭给鬼怪换运气,结果折腾了半宿,把几万只孤魂野鬼全招来了,他才一拍脑门发现——自己忘了抓活人当祭品?!”
指挥部里的一众参谋和老教授面面相觑,原本竖起来的汗毛都跟着趴了下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古怪到了极点。
“这老头也是个人才啊!”
一名年轻参谋哭笑不得,“家里穷得连凳子都去刨人家墓碑,不会唱戏就上去干嚎,嚎完了发现全场都是死鬼,连个活人都没带,这台下几万只鬼干坐着淋了半天雨,那不得当场把他给撕了?”
华盛顿掩体里,刚刚还一脸狂热崇拜的约翰,表情也僵在了脸上。
听完翻译的大卫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就这?我还以为这老秀才憋着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招,搞了半天是个忘带祭品的蠢货?约翰,这故事该不会就以这个老蠢货被台下那群恶灵分尸当结尾吧?那也太虎头蛇尾了!”
约翰眉头微蹙,盯着镜面喃喃道:“不应该啊,以林夜的布局水准,怎么会犯这种低级失误……”
恰在此时,这种略显滑稽的荒诞感,被林夜敲下的第六段文字撕得粉碎!
【乃就戏台破帛书契:“某借诸公阴运一斛,他年功成,当以一生香火奉还,逾期则以身相抵。”】
【诵毕焚帛,灰飞雨间。倏忽阴风卷地,万鬼齐起,寒气钻骨入腑,如万钧压身。】
大夏指挥部里的笑声,像是被人一刀切断。
林清秋眼睛瞪得溜圆:“疯了吧!没带活人祭品,他居然当场扯下破布,给乱葬岗上成千上万只孤魂野鬼写借条?!向万鬼借阴运,还不上就拿自己的身体抵债?!”
“我的天……”
楚宴瞳孔骤缩,也是被吓得不轻:“烧了借条,万鬼起身,阴气入骨!这老秀才不是蠢,他是胆大包天啊!”
“他这一张借条烧下去,等于把乱葬岗上几万只野鬼全背在了自己一个人身上!”
灯塔国那边,络腮胡教授的脸色白了几分,但他很快又道:“虚张声势!约翰,你最清楚恐怖游戏的机制了!副本的强度绝对不是靠堆砌数量就能提上去的!”
“如果写‘背负一万只鬼’就能生成高级副本,那我随便在打字机上写‘某人掉进了有一亿头撒旦的地狱’,岂不是直接无敌了?系统根本不会认可这种数字堆砌!”
“没错。”
约翰缓缓点头,眼神重新恢复了冷静,“恐怖游戏看重的是故事内核。单凭一张借条背负万鬼,只会被系统判定为普通的恶灵附身,上限最多也就到A级。”
“除非……他能用后面的‘三世镜法’做出不一样的东西来!”
仿佛是为了回应约翰的判断,空白域内,林夜继续输入道:
【寒士踉跄归宅,设双镜于室,绘己遗像置于身前。所谓前映来世,后照前身,人立其中,是为今生。焚香跪来世,来世跪今生,是为三世合一,借三世之运道加身也!】
“来了!三世镜!”
京州指挥部内,前两天瞄过一眼废稿的林清秋呼吸急促起来:“前镜照来世,后镜照前世,活人跪在中间!你往前拜,前面的来世跟着你低头;后面的前世,对着你的后脑勺往下拜!三世互拜,把前世、今生、来世三辈子的气运强行加于一身!”
而在大洋彼岸,第一次接触到“三世镜”概念的灯塔国专家们,全都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当场。
“用两面镜子的折射,去隐喻前世、今生、来世的轮回跪拜……”
约翰喃喃自语,后背窜起一股凉气,“这是何等天才的构想!用三世合一的阳间气运,去对冲压制体内那几万只野鬼的阴债吗?不,不对……”
约翰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骤然扭曲:“等等!那老秀才回家照镜子的时候,他身上已经背着乱葬岗的几万只厉鬼了啊!”
“人立镜中,鬼寄人身,他这一跪下去,镜子里照出来的,岂止是他一个人?!”
约翰的话音刚落,林夜打字机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如暴风骤雨!
一行行渗着黑红血光的文字,在光幕上疯狂刷屏:
【万鬼缠身、千业附骨。】
【万鬼各有轮回,各携三世枯荣。鬼寄人身,镜锁鬼命,一鬼承三世,万鬼便揽三万世因果。】
【是以寒士一拜镜台,非独一己三生照破,乃是三万世贫贱、三万世潦倒、三万世孤穷尽数压落一身!】
【镜光森森,照尽万鬼前世饿殍、今生枉死、来世飘零。无一丝贵气,无半分鸿运!】
【天道薄待一人已是极致,此镜竟令三万世苦厄,同聚一躯,永世无解!】
寂静。
无论是京州地下三千米,还是华盛顿五角大楼掩体,在这一刻连喘气声都消失了。
“三万世贫贱……三万世潦倒……三万世孤穷……”
大夏总指挥陈海那只独眼瞪得布满血丝,魁梧的身躯晃了晃,一把扶住控制台才站稳,“这老秀才想借三辈子的好运气翻身,可他忘了,能死在乱葬岗变成孤魂野鬼的,哪有一个是有福之人?!全都是前世饿死、今生惨死、来世投胎都找不到门路的倒霉鬼啊!”
“要是走运的人,乱世里早就活下来当王侯将相了,怎么可能埋在荒坟里!”
楚宴抓着自己的头发,头皮阵阵发麻,“一只鬼有三辈子烂命,一万只鬼就是三万辈子的绝望!老秀才这一拜,不仅没借到半点富贵,反而通过三世镜,把整整三万辈子的穷困、饥饿、惨死、怨毒,全吸进了自己一个人的身体里!”
这已经超越了普通人对苦难的想象极限!
苍天捉弄一个凡人,让他一辈子吃不饱穿不暖,就已经够残忍了。
可那两面铜镜一照,竟把三万世的绝望硬生生塞进了一具凡胎肉体里!
这种数量叠加不再是空洞的数字,而是有了一股浓重的宿命感!
灯塔国空白域里,那名刚才还叫嚣着“堆砌数量没用”的络腮胡教授,此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