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轻轻拂过，倒悬的树叶沙沙作响。
罗牧看向依旧沉默纠结的N，眼神温和而坦荡。
“我没打算说服你什么，也没资格评判你的理想。”
“你想给宝可梦自由，很高尚，也很温柔。”
“只是希望你记得——”
“自由从来不是只有‘远离人类’这一种样子。”
“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将‘陪伴’视作自由的宝可梦存在。”
N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眼帘，静静听着罗牧的回答。
绿发遮住了他的神情，可微微颤动的指尖，早已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他从小到大所坚持的一切、所憎恨的一切、所信仰的一切。
都在被眼前这平淡到近乎日常的话语所一点点撼动。
罗牧没有继续逼近，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给足了他思考的空间。
他知道，像N这样把一切都赌在理想上的人，要接受新的东西，从来都需要时间。
“你见过太多被人类伤害的宝可梦。”
罗牧的声音轻了下来，多了几分理解，而非说教。
“所以你才会认定，只要和人类在一起，宝可梦就不会幸福。”
“我不会劝你立刻放下那些过去。”
“也不会让你马上相信，所有人类都是善良的。”
“.......不如说，人类里面不全是好人，但也不全是坏人。”
N的睫毛轻轻一颤，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反应。
他抬起头，黯淡的眼眸中隐隐出现了一抹高光。
N轻笑了一声。
“如果说我是追求「理想」的囚徒的话，那么你就是践行「真实」之人了吧。”
罗牧闻言，轻轻笑了笑。
“你不必把自己说成囚徒。”
“你只是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些受过伤的宝可梦，然后再把所有的痛苦，都扛在了自己身上而已。”
“你想要为它们构建一个完美无瑕的世界，却忘了，它们本就不需要一个被强行塑造的乌托邦。”
“因为，那必定不会是所有宝可梦一致的期盼。”
N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心底的纠结如同翻涌的潮水，一次次地冲击着他坚守了十几年的信念。
他无法反驳罗牧的话，因为那些话语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脆弱、最不敢直面的地方。
他见过太多太多悲剧。
被抛弃在荒野的宝可梦。
被强迫战斗至重伤的宝可梦。
被人类当作工具肆意利用的宝可梦。
他跟这些宝可梦们一起长大，它们的痛苦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灵魂深处，让他对人类世界充满了戒备与厌恶。
他以为自己是救济者，是带领宝可梦走向自由的勇者。
可此刻他才恍惚意识到，自己或许只是困在自我编织的理想牢笼里，不肯醒来。
“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它们受苦了。”
N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精灵球的束缚，对战的伤痛，人类的贪婪与自私......我想把这一切都推翻，给它们一个绝对安全、绝对自由的天地。”
“这难道也有错吗？”
他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的求助，像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人类面前，卸下了「理想之勇者」的坚硬外壳，露出了内心的柔软与无措。
罗牧看着他，心中轻轻叹息。
他比谁都清楚，N从来都不是恶人，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被养父的谎言包裹，却依旧拼尽全力想要改变一切的青年。
“没错。”罗牧无比认真地回答，“你的出发点，从来都没有错。”
“错的不是你的善良，而是你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一个非黑即白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的颜色十分丰富，你也需要时间去了解。”
“还是我刚刚的那句话，你不必着急立刻得出答案，你可以慢慢去想。”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来我的农场里看一看。”
“你的......农场？”
N有些茫然地看着罗牧，完全无法把对方跟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看来是我忘了说了。”
罗牧嘴角勾起，朝N伸出了手。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罗牧，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场主，勉强算是一个训练家，同时，也是一群可爱还很有潜力的年轻学生们的老师。”
“我的农场里有许多的故事。”
“有与最爱之人天人永隔，遗憾了许多年的龙。”
“也有为了抚养之人而鼓起勇气挥棒的鬼。”
“还有在绝望中怀抱希望的土地守护神。”
“或许，在听它们亲口讲述了那些故事之后，你就能找到更加‘正确’的理想了。”
第963章 唤醒真实之龙
盯着罗牧伸出的手。
N微微一怔。
旋即，他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清浅的笑容，伸出右手握住了罗牧的右手。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前来拜访。”
虽说此时他对自己真正的想法依旧迷茫。
但跟罗牧聊过之后，他却觉得轻松了一些。
或许自己不需要再像是之前一样把自己逼得太紧，而是放缓步伐，睁开眼睛看看世界。
试着更加仔细地“看一看”周围的所有事物。
然后等他再去拜访罗牧的农场时，或许就能得到一个答案了。
见N的神情已经不再纠结，罗牧收回了手，扭头跟身后跟个鬼似的悄无声息悬浮着吃瓜的骑拉帝纳喊道：
“麻烦开个门放我们回去！”
骑拉帝纳没理他，而是瞅了谢米一眼。
罗牧秒懂它的意思，立刻出声安抚。
“还有谢米，你的问题等我回农场后再解决，这段时间你能老老实实工作吗？”
“得加钱！”
谢米直接厚着脸皮顺杆子往上爬。
罗牧看了骑拉帝纳一眼。
骑拉帝纳：我没意见。
反正现在它都还没支付报酬，反正罗牧说了，支付报酬的方式肯定是它有的东西，不需要它去搞人类世界那种没什么意义的货币。
所谓债多不压身。
加点钱就能让谢米这个滑头老实干活。
骑拉帝纳觉得还挺实惠的。
见骑拉帝纳本龙也没意见了，罗牧也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加！”
争取到便宜的谢米也是笑得咧开了嘴，后面两条小短腿带着身体立起，接着做出了一个不太标准的敬礼姿势。
“咪保证完成任务的说！”
与此同时，由骑拉帝纳开启的，返回原本罗牧和N所在之地的通道也已经在他们身后悄悄旋转了。
罗牧扭头刚想喊N跟上，却发现对方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并且正在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自己。
罗牧一脸疑惑。
“怎么了？”
N摇了摇头。
“不.......就是，稍微还有些不习惯。”
他那濒临破碎的世界观在一时半会儿里还接受不了宝可梦打工这件事情。
“没事，谁第一次都这样，多看看就习惯了。”
一眼看出来N在想什么的罗牧无奈摇头。
也不知道等离子队里的那些人才怎么做到的。
明明只要稍微在一个小镇，一家餐厅，甚至于只要有一台手机就能了解到宝可梦与人类合作，或者宝可梦工作赚钱的这些信息。
N居然跟一张白纸一样，完全不清楚这件事情。
信息茧房就这么肯泰罗的大屁股吗？
......
罗牧前脚刚带着N踏入骑拉帝纳开启的通道离开反转世界。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