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广发有心闹事儿,奈何愣是没人搭茬儿,这家伙在马家庄子名声可不太好,没人愿意招惹他。
等到了临近中午,孝武家里飘来了炖肉的香味儿,小两口在家里用崭新的钢精锅炖上肉了,马广发依然没叫开门。
吃了憋的马广发,发现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胡搅蛮缠,在面对闭门羹的时候,彻底失去了作用。
他悻悻地离开了兴安村,好似斗败的公鸡似的搭拉着脑袋回了家。
家里冷锅冷灶,屋里上午没烧火,好似冰窖似的。
明天就是还钱的最后期限,马广发蹲在灶台前,之前所有的算计都被残酷地现实给扯得粉碎。
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证都扯了,就算报警都没用。
想了许久,马广发理清了自己的处境,总算端正了态度。
当天下午,他厚着脸皮去村头小卖部赊了一包点心两瓶黄桃罐头,拎着礼就第二次来到了岳峰家。
岳峰一直关注着这个家伙的反应呢,看到马广发拎着点心登门,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哟,马叔又来了,这咋还拎上礼了,您这礼我家可不敢收!”岳峰起身招呼,笑呵呵地打趣道。
“小岳书记,我认栽了!俩孩子的事儿,还得麻烦你,帮忙协调协调!现在这样过下去,总归是名不正言不顺的!”马广发态度明显谦逊了不少,客气说道。
“让我帮忙协调?您想怎么协调?”
“结婚是大事儿,都东西两村的,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就出了门子!”
“嗯,您继续说!”
“聘礼啥的,我也没别的要求,只要能把家里的债务还了就行!唯独一点,芸芸弟弟鹏飞还在上学,她们小两口,要给他弟弟拿学费!”
岳峰听到最新版本的条件,笑眯眯地摇摇头。
“现在村里结婚,可没有那么高的聘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家的饥荒,好像有小八百块呢!”
在当时这个时间节点,普通彩礼行情大概就是两三百左右,八百的彩礼不是没有,但非常少。
能给出八百彩礼的人家,多半也都是有门路有地位的高门大户,马广发这种家里穷的连个院门都没有的根本算不上门当户对。
“前天你们不是答应了吗?今天咋还反悔了呢?”马广发厚着脸皮问道。
“当时说好了,您不是没答应呢!现在人家两个孩子自己的事儿自己决定,我这个当大哥的,也不好参与意见啊!”
“那可咋办!小岳书记,我服软了,您给我出个主意吧!”
“我给你出了主意,你真能听?”
“能,肯定能!只要能把欠债还了,我啥都愿意干!”
“那我随口一说您听听!聘礼的事儿我帮不上忙,但是欠债的事儿倒是可以看在芸芸的面子上,帮你一把!”
“你说,只要能还钱我啥都答应!”
“我给你个赚钱的机会吧!”
“赚钱的机会?”
第1075章 安置
“对,赚钱的机会!现在林场那边伐木归楞的都还没放假呢!我帮你找人打个招呼,你去干到年底!
只要你能坚持下来,把身上的坏毛病改了,这钱我就可以暂时先借给你!”
“去山上林场干活儿挣钱?”马广发听到岳峰的回答明显一愣。
在他二三十岁的时候,不是没打过这方面的主意。
奈何当时挣钱的工作紧俏,一个萝卜一个坑,他又不擅长人情世故,根本就没有机会,就连临时工都混不上。
现在,他都奔五十了,身体早就被常年酗酒给掏空了,就算想干,身体素质都跟不上了。
“怎么?干不了啊?”岳峰面色平静地问道。
“我现在这个岁数,能干啥?”
“当主力伐木工肯定不行了,但是当个打枝儿工啥的,应该还能干吧?”岳峰很有数地说道。
打枝儿这种活儿确实不算重,只是比较繁琐,属于林场户外工人里最低贱的工作,挣钱不多,一般都是年纪稍大一点的跟熟人搭帮合作。
“打枝儿倒是行,就是一时半会儿也挣不出那么多钱啊?”
马广发犹豫了两秒,挠着头有点迟疑。
“你只要能坚持到过年放假,欠的钱我去找账主子疏通,保证他们不找你麻烦!往后挣了钱,分期按月还他们!”
听到这话,马广发一咬牙:“行,我干,啥时候就能上岗?”
“明天一早你过来,我拉你去林场见工!
咱可得提前说清楚啊,你真打算长期干,我才值当得拉下脸来求人,如果你三分钟热度干一会儿跑了,我可就真不管了!
反过来说,如果你真的想要改过自新把酗酒耍钱恶习改了,我找人想想办法,未尝不能给你安排一个正式工的工作!”
“能让我当上正式工?”
听到这话,马广发瞬间双眼放光起来。
农村人对一份正式工作的渴望远超所有人的认知,在当时,这种诱惑底层人根本无力抵抗。
只要有了正式工人的身份,生老病死单位全都管,相当于端上了铁饭碗,再也不用愁了。
“林场老周欠我个人情!你如果表现好,我看在孝武跟芸芸的面子上,可以帮你一把!”
岳峰看火候差不多了,直接表态。
“行,那我明天一早就过来!不用带别的啥吧?”
“啥都不用带,早上填饱肚子,不要喝酒,带上中午的干粮!”
“好!”
……
岳峰昨天晚上开会的时候,已经跟猎队几个兄弟商量透了,针对马广发这样的人,单纯的还钱其实并不解决问题。
他的人生出现了偏差,单纯替他还钱只是短时间里让他喘口气而已,想要走出人生困境,必须得换个活法。
而这份打枝儿的工作,就是换个活法的第一步。
如果马广发能坚持下来吃得了苦,后面岳峰帮他安排个工作才算有意义。
等马广发走了,岳峰骑上摩托车,沿着后山的柴积道就去了林场。
安排个打枝的工作,对岳峰来说属于打个招呼就能解决的问题。
不过考虑到马广发身体素质不及同龄人,岳峰还是额外做了一点工作。
他找到生产组的主任走了个后门儿,帮马广发安排了个相对清闲的组,同时托人照顾孝武的老丈人。
这样,在初期干活儿入岗的时候,能有点缓冲期,不至于连个过渡都没有。
一番勾兑下来,岳峰承诺的工作问题,轻松解决了,只等马广发明天过来就能直接领了干活儿的工具到岗。
第二天一早,马广发穿着厚棉衣棉裤,扎着绑腿背着一个单肩包,早早地来到了岳峰家报导。
看对方的行头打扮,岳峰很满意。
甭管能不能干得下去,最起码现在看这个状态是做了一定准备的。
“小岳书记,你看我这身打扮能行么?”
“行,山上冷,再带个帽子!”
岳峰转身去了隔壁,拿出一顶狐狸皮帽子来给马广发戴上。
“这样差不多了,工具山上有!走,我拉你去报道!”
岳峰推出雪地摩托,直接发动起来,载着马广发直奔山上林场。
到了林场,岳峰直接带着马广发来到了生产组的办公室那边,找到了主任老秦。
“秦叔,这是我马叔,来找你报道!!”岳峰笑呵呵地呲牙打了个招呼。
“马广发是吧?你的事儿小峰跟我说过了!先安排你跟着三组的伐木队熟悉熟悉工作!走,我带你去领干活儿的装备跟劳保!”
秦主任冲马广发很热情,亲自跟对方握手,带着他直接去领工具物资。
打枝儿要用到大板斧,按照规矩,还要跟其他伐木工归楞工等住林场外围的大通铺宿舍。
秦主任带着马广发一通忙活,把工作跟住宿的事儿,都给安排好了,甚至从后勤处仓库领到了一床新的被褥铺盖。
“我这是就在山上住下了吗?”马广发领到铺盖卷之后有些忐忑地问道。
岳峰解释道:“干活儿累,每天上山下山还要一两个小时时间!在这边住下,虽然条件简陋点,但是管吃管住,隔几天可以回家一趟!家里的事儿有我,啥都不用你管!”
“行!”
马广发一咬牙,应了下来。
这里就能看出岳峰这家伙心思老道,昨天根本没提在山上住这茬,马广发还以为每天下了班可以回家呢。
安排好了琐碎问题,秦主任带着马广发亲自来到了今天伐木的班组,直接将他编进了伐木三组。
“这位叫马广发,是岳峰的叔叔!刚来肯定要适应下,哥几个多照应点!”
秦主任冲着伐木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几句话提到了马广发的‘背景’。
岳峰的老爹就在林场工作,他自己还给山上年年打节礼,在林场这边人头挺熟,看在他的面子上,外加秦主任亲自打招呼,这点便利还是有的。
“初来乍到,哥几个多多照顾!!”马广发抱拳冲几位工友打了个招呼。
岳峰从兜里摸出两包中华来,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儿拆开,挨个给大家散烟。
“哥几个抽烟!我叔就麻烦大家照应了,有啥事儿多多包涵!”
散完了烟,岳峰将剩下的半包外加另一包没拆封的,都塞到了马广发的兜里。
“马叔,你们先忙着,我就先下山了!”
“行!叔肯定不给你丢人!”
……
打了个招呼,岳峰跟秦主任转身离去。
等走到了没人处,秦主任这才有点不放心地嘀咕道:“小峰啊,这个老马,看起来得五十多了吧,你咋想的让他来林场打枝儿?直接安排个清闲点的后勤岗啥的不好么?”
岳峰撇撇嘴:“这个马叔跟我没啥亲属关系,他闺女,跟了我弟弟孝武,他是孝武的老丈人!
这家伙酗酒耍钱,把家过得不像样子!我给他找活儿,除了解决生活问题,还有考验的意思!
如果他连这点苦都受不了,那也不值得安排更清闲的工作了,您说呢秦叔?”
秦主任听到这话,心里有了底。原来老马跟岳峰是这层关系。
这下,他心里彻底有数了。
“行,先让他干着,我亲自打了招呼,应该多少会照应一下!”
“您多费心了!”
“小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