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老爷子带路,岳峰他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波折就回到了地窨子。
到了家,时间才刚过了中午而已,还有时间。
今天刚打的新鲜鹿肉,老爷子用刀挑了肥瘦相间的部位切下几斤来,然后用菜刀在案板上剁成肉馅,冬天新鲜的蔬菜很紧缺,但是赵大爷家里有夏秋时候晒的野菜干儿,烧了开水把菜干泡发开,然后混上最新鲜的鹿肉做馅儿,再调上酱油花椒水等佐料,饺子的肉馅儿就算调好了。
在切肉剁肉馅的时候,孝文也没闲着,都是农村苦命孩子,诸如这些合面包饺子的活儿他在家里从小就干,所以也不陌生,早早的就将面团和好了。
准备好了面跟馅儿,擀面杖却成了问题。
“擦!这饺子够呛吃得成了,家里没擀面杖!”
赵大爷自从上山以来,地窨子里根本就没有擀面杖这个物件儿。岳峰他们采购物资的时候,也没考虑这种小众物件儿,当下就有点局促。
听到这话,岳峰心头又是一阵难受,赵大爷在山上这么多年,这是从来没吃过饺子。
“有了!没有擀面杖,咱就用酒瓶子凑合凑合!”
孝文也感受到了跟岳峰一样的情绪,不过他没接茬,在屋里四处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了一个空的白酒瓶子上。
这酒瓶子跟啤酒瓶造型有点类似,底下部位是圆圆的,虽然略粗,但擀面皮而已,也不是啥精细活儿,凑合着能用。
“对,那就用酒瓶子对付对付!回头我再上山的,带一根擀面杖上来!”岳峰也应了一句。
小涛在旁边也赶眼色,立马把酒瓶子拿了过来,倒了一点水给瓶子洗刷干净。
看着小辈儿们没招想招只为了这顿饺子,赵大爷眼神里多了很多复杂的东西,手里端着装肉馅的盆儿用筷子不停的搅合,已经将肉馅儿搅上了劲儿也没停下,不知到想到了啥,晃了神。
“大爷,齐活儿了,咱下手吧!”
“哎!哎!好,下手!”
五个老爷们,除了小涛不太会,其他四个人都会包饺子,一个人擀面皮,三个人包,很快不同模样的饺子就摆到了盖帘上。
足足包了三盖帘的饺子,小涛这边也将锅里添上水烧起了火。
等锅里水开了,下上饺子,很快屋里就弥漫起了水汽蒸腾的白雾。屋顶上半截,啥都看不清了。
肉馅的饺子,岳峰按照从老妈孟玉兰那里学到的煮饺子经验是开三个锅就能熟。
所谓的开三个锅,就是开水下了饺子之后继续烧火重新沸腾,这时候用勺子蒯一勺凉水倒上,等第二次煮沸,再加一勺凉水,然后继续烧火等第三次煮沸,这时候,饺子都漂在水上翻起了肚皮,捞一个尝尝确定馅儿熟了就可以捞饺子开动了。
按照这个方法,饺子煮熟了,没有漏勺,就用勺子接着碗,一个一个的将饺子捞出来全都放到盖帘上凉着。
不多会儿的功夫,第一锅饺子就煮好了,接下来是第二锅。
重复前面的过程,等全部饺子都煮完之后,五个人这才放下手头的活儿上桌吃饭。
孝文用小碗儿倒了小半碗的醋,将盖帘饺子中间往旁边扒拉扒拉,醋碗放到了最中间。
“醋也倒上了!大爷,咱们开吃吧!吃了饭还要赶路,我们就不喝酒了!您别挑理!”岳峰柔声说道。
赵大爷看着面前白花花圆滚滚的饺子,看着醋碗里还荡着波纹的醋,看着围坐在桌子还有几分青涩的面庞,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睛。
“等等!今天冬至,我去门外放个炮!咱们不是带着炮仗来着!!”小涛说话的时候,已经在旁边孝武的挎包里翻找起来。很快就拎出了半挂红皮的鞭炮来。
这鞭炮是在村头小卖部买的,个头比麻雷子要小俩号,但是拿来吓唬个野兽啥的也够用,平常上山一般都在挎包里带着。
找到了鞭炮,小涛从锅底下抽了一根还冒火星的树枝拎着鞭炮就出了门。
很快,地窨子外面院子边上,就响起了噼里啪啦放炮的声音,小涛兴冲冲的进了屋,带来一阵凉风。
“好啦,点了炮,过冬至,吃饺子!!!”
这鹿肉馅儿的饺子,岳峰好像还是第一回吃,肥瘦相间的部位加了一点泡发野菜之后,素嘴儿吃起来味道非常鲜亮,蘸了醋之后,味道又多了一层风味,一口一个肉蛋儿,那叫一个香啊。
都是忙活了一整个上午的大小伙子,肚子早就饿了,三盖帘的饺子,五口人,一顿饭吃了个七七八八,剩下二十来个饺子,晚上赵大爷还能热一热,再吃一顿。
一顿鹿肉馅儿的饺子,五个人都吃的沟满壕平,没有喝酒,赵大爷吃饭的时候罕见的没有说几句话,就是慢慢的吃着饺子,看着面前狼吞虎咽的四个大小伙子。
等吃饱喝足,几个人又将该洗刷的盘子碗儿啥的都收拾一遍,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半左右,这个点往回走,到家天肯定也黑透了。
岳峰将打到的那只公马鹿的鹿肉,给赵大爷留下了一半,另一头瞎了眼的马鹿崽子,赵大爷死活让岳峰他们带走,所以就归了岳峰他们。
不过那只受了伤的猎隼咋处理,却遇到了一点小分歧。
按照岳峰的想法,这受伤的猎隼想要最大限度的尽快养好伤,应该把鹰带下山,然后岳峰缝制个帽子给它扣上,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用不了多久,十来天应该就能好利索。
但是赵大爷感觉自己也能照顾好这只鹰,而且他冬天大多数时间也没事儿干,这伤鹰在跟前儿,还能有个伴儿。
岳峰也理解老爷子的心情,所以当下就将大黑鹰脚上的脚拌,外加笼袖这些东西都留给了赵大爷,等过了冬至,估摸着鹰养好伤势了,岳峰抽空再上一趟山,给赵大爷把迅鹰用的帽子、假饵等器具送上来。
反正里外都要再来赵大爷这里一趟,岳峰也不纠结这些事儿,伤鹰栓好了两开之后,就交给了赵大爷照顾。
交接好了琐碎的事物,岳峰兄弟四人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按照原路返回,从卧牛山沿着山脊下山,拐几道弯之后转到柴积道,再沿着柴积道一路下山,路途虽远,但吃饱喝足的年轻小伙子也扛得住折腾,带着丰厚的猎物就下了山。
……
就在岳峰带着小哥几个在山上打鹿的时候,另一头,丰城红星煤矿的员工宿舍里,岳山跟媳妇陈红各自坐在桌子对面,气氛稍微有些冷淡。
“不就是个冬至么,咱们好不容易休一天班,你还要回老家?老家有啥好看的,你爸妈岁数也不大,还有你弟弟妹妹在家呢!咱们回去还得给他们添麻烦!一来一回几十里路,明天还得上班!”
第225章 大哥大嫂回老家
陈红在不当着外人的时候,在小两口家里那可是相当的强势,昨天晚上岳山就跟她商量,冬至割点肉回老家看爸妈,但是陈红一直就没松口答应。
“我爸腿还没好呢!家里日子过得又艰难,我这个当大儿子的,总不能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钱,钱不往家里拿,人,人也见不到面吧?
弟弟妹妹岁数还小,都还没成人呢!我就想着趁着冬至放假回趟老家,你咋就不答应?”
岳山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平日里小事儿都是媳妇说了算,他从来不跟媳妇儿吵吵,但是这次过节想回家,媳妇儿竟然不答应,这有点触及他的底线了。
“回家也行,但是不能花钱!咱们每个月挣的钱看似不少,可用钱的地方也多呢!钱要存着,将来有了孩子,养咱们孩子用!”陈红见老公也到了发火的边缘,退而求其次说出了真正的目的。
“回家不许花钱?空手大巴掌回家过节?陈红,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平日里,你回娘家,哪次不是大包小裹的,我说过啥吗?”
“我家是我家,我爸妈将来还能给咱们带孩子呢,你爸妈管的上咱们嘛?反正你想回老家,我最多就给你拿两块钱的预算,多了一毛没有!”
“两块就两块!穿衣服准备出门了!整天就知道算计那点钱,根本就不顾及老家的人怎么看你老公,早晚断了老家的家门!”
“他们爱怎么看怎么看!”
……
上午十点多,岳山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带着媳妇儿陈红,车把上挂着一包点心,一包米果,外加不到两斤肉,就这么进了村子。
村头的李银花从门口看到了岳山夫妇回老家,立马迎了上来。
“小山啊,这是冬至放假,回老家看你爸妈啊!”
“是啊婶子,您跟我叔身体还好?”
“还好还好!你弟弟他们昨天上山打猎去还没回来呢,应该也快回来了,你回去看看吧!”
“奥奥,好!您先忙着啊婶子!”
“得空来婶子家玩!”
“好!”
……
进了村子,坐在后座上的陈红这才嘟囔了一句:“你弟弟也是个拎不清的,这个天上山,多危险啊!你爸腿还没好,万一迷路了,找人都不好找!”
岳山听到媳妇儿的话,心底也不是滋味,谁愿意冰天雪地的上山啊,还不是让苦日子逼的。
父亲受伤,今年大队里的公分都会受影响,弟弟应该是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所以才上山碰碰运气。
不过听李婶儿的话,昨天就上山了,应该是跟着别的猎队帮忙,有人照应着,安全应该没问题。
一路上,又碰到了好几个村民,不过让岳山感觉有些意外的是,村里人好像对他都和善了不少,隔着老远就打招呼,就算以前关系不算亲近的人家,也明显主动了不少。
难道是,这次骑着自行车回来的事儿?
不知不觉就到了老家的家门口,院子里静悄悄的,岳山下了自行车直接拎着东西推开了家门。
“爸!妈!!我跟小红回来了!”
进了院子,最显眼的就是正房窗户底下给鹰搭的塑料布暖棚,陈红端详了几眼也没看出端倪,恰好鹰架子上的铁背红拉了拉膀子吸引了陈红的目光。
“几个月没回家,家里咋又养上大老鹰了!还不是一架鹰,这一天得吃多少肉啊!”陈红贴着岳山的身边小声的嘀咕道。
听到院里动静,孟玉兰很快从屋里出来了。
“哎呀,我的好大儿回来了,路上冷吧,小红,快进屋暖和暖和!”
“妈!”“妈!”见了婆婆,陈红瞬间变了一副嘴脸,很恭敬的喊了一声妈。
几个月没见大儿子了,孟玉兰见到岳山之后格外的亲近,立马迎上去接过了儿子手里拎的东西,然后拉着儿子跟儿媳就要进屋。
“妈,家里又养的鹰啊?”陈红指着暖棚里的鹰问道。
“啊,小峰弄得!从秋天就带着人上山放鹰呢!”孟玉兰也没多想,随口就回了一句。
“听村头李婶子说小峰上山打猎去了!”
孟玉兰点点头:“对,上山帮人家打鹿去了,昨天去的,按照计划,今天就能回来!
他从秋天一直就没闲着,一直带着人放鹰打猎,进城卖野味啥的,放心就行呢,他们几个人进山带着两杆枪四条狗,出不了事儿!”
听到这话,陈红跟岳山对视了一眼,俩人都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几个月前,岳峰还是个辍学在家务农,林场干活儿挨了打都沉默寡言顶不起事儿来的半大孩子,这才几个月的功夫,竟然领着人上山打猎去了?
进了屋,家里的陈设,更是让岳山夫妇大吃一惊。
崭新的暖水壶、缝纫机、半导体收音机,还有各种过日子新添置的小物件。
屋虽然还是那三间半老屋,但家里的日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说别的,就这缝纫机跟收音机,岳山两口子煤矿工人双职工,都没凑够工业票呢。
“大哥,嫂子!!”放假在家的静静听到大哥回来了,也从屋里蹿了出来,一把就搂住了大哥的腰。
“哎!让大哥看看,静静长个了没!”岳山抱起妹妹,宠溺的刮了刮鼻子。
跟上次回来相比,静静个头高了不少,面色也肉眼可见的红润了一圈,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气质神态不比城里小孩差。
“大哥你都好久没回家了!这次回来,给没给俺买好吃的呀!”静静抱着大哥的脖子撒娇道。
“买了,你嫂子给你买的点心跟米糕!回头让妈给你拿了吃!”
“奥!”静静听到点心跟米糕之后奥了一声就没了反应。
尽管小幺妹儿情商要比同龄人高不少,但毕竟只是七八岁的年纪,在自己的亲人面前还是不太喜欢伪装的。
这点心跟米糕,换做以前的话在静静眼中绝对也算好东西了,但是自从二哥放鹰打猎挣了钱,这种零碎的小东西,隔三差五进城回来就会买给妹妹吃,小丫头已经不稀罕了。
感受到了细微情绪变化的岳山也没说啥,抱着静静就进了岳磊待着的东屋。
“爸!我跟小红回来看你了!”
岳磊躺在炕沿上,左手架着那架奶鹰子,斜倚着没起身。
“大儿子跟儿媳妇回来了啊!快坐,暖壶里有热水,暖和暖和!”岳磊将收音机关掉,然后扶着不能动的伤腿往旁边挪了挪。
看到老爹这个反应,岳山跟陈红都微微一愣。
以前每次回家,爸妈都表现的非常亲热,母亲接到打到村部电话,甚至都会去村口等着,父亲虽然稍微冷淡一些,但儿子儿媳回家,他也不至于在炕上不下来。
但是这次回来,面上的亲近还有,但稍微敏感一点的人,都能分辨出其中的情绪态度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