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管我,我这老命死不了了,先去看看我家的狗咋样了!刚才大黑跟青狼,被熊瞎子伤了!”老爷子在知道自己身体没有大碍之后,立刻央求着岳峰去看看他的狗。
岳峰连忙应道:“行,您别急!”
岳峰循着老爷子指的方向找了过去,除了那条被咬穿了头骨当场毙命的青狗之外,又在一颗一人抱粗细的大椴树地下,找到一只被摔蒙了的黑狗。
总共四只狗,一只战死,两只轻伤,还有体型最小的那只黄狗基本没有受伤。
“一只青色的大狗被咬死了,另外两只狗受了点轻伤,您带着烟丝面子吗?我简单给它处理处理,狗膀子上被熊爪子掀了一块皮,下山之后要缝针了!”岳峰压抑着心中的情绪沉声说道。
“青狼!!!!”
陈大爷看到岳峰抱着一头青灰色的大狗走过来,顿时急眼了,摇摇晃晃就要站起来,挣扎了几次,还是有些头晕,一屁股又坐回到了地上。
这只青狼是陈大爷的首席帮狗,远近闻名的硬帮腔子,平常脏活累活,基本都是它干,只要头狗下了嘴,这只青狼肯定是第一个带头冲锋,从它身上斑驳的皮毛也能看得出来这条狗很硬,那些跟正常皮毛生长方向不一样的纹路,都是旧伤愈合之后形成的伤疤,也是青狼的勋章。
可是现在,它脑袋上两个血窟窿,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唉!瓦罐不离井台破,大将难免阵前亡,好猎狗就该死在大山上,这是它的归宿,大爷您节哀吧!”
岳峰叹了一口气,有些不落忍,扭过头去不看那只死掉的猎犬。
老陈看着早已经失去生机的青狼,有那么一瞬间好似眼神中的神采被抽光了似的,就这么愣愣地抱着狗,思绪早已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
而旁边的岳峰,将另外两条伤狗也拉到了老陈的跟前儿,从老陈随身带的挎包里找到烟丝面子,给伤狗敷上面子止血,随后解开自己的绑腿,很仔细的将两条狗的受伤位置,都给包扎起来。
这猎狗很通人性,知道岳峰救了他的主人,也知道这是给自己包扎呢,所以只是小声的哼唧忍着痛,也没有大叫一声,任凭岳峰给它们处理好伤口。
等伤口处理好了,老陈也慢慢回过神来。
岳峰问道:“陈大爷,您的刀呢?这熊瞎子熊胆还没取,时间长了胆可就吸收了!”
老陈面色木然的点点头,起身从不远处的背包里取出一把侵刀,随后走到倒地不起的黑熊跟前儿扫了几眼之后,非常麻利的开膛破肚,取出了灯笼挂跟熊胆。
这颗熊胆是颗普普通通的墨绿色草胆,老爷子从兜里取出一个小白布包,将完整的熊胆塞进了包里,随后直接将小包递到了岳峰的面前。
“今天你救我一命,老头子就不跟你说那些肉麻的场面话了!熊是你打死的,这胆送你了!”
岳峰听完连连摆手:“那咋行,这熊是您发现的,我就是听到动静不对,寻思过来搭把手帮个忙,不是来插帮分猎物的!”
“怎么,嫌东西不好,不值老头子这条命?”陈大爷面色一变,语气也冷了几分。
这些常年在山上跟猎物打交道的猎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气秉性,陈炮面冷心热,在当地猎人圈子里威望很高,平常做事儿非常讲规矩,好多中生代的猎人之间如果有矛盾了,也多半会托他从中说和。
岳峰一听这话知道陈大爷这是生气了,赶忙摇头:“不是不是,这胆我要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还差不多!还有这头黑瞎子,我也不要,你也想办法弄走吧!我去给青狼找个好地方!”
陈炮有些费劲儿的抱起青狼的尸体,一步一步很慢的挪到了那颗熊蹲了仓子的粗壮椴木树下。
就这么用一双手,一点点的扒开雪壳子,然后将青狼埋了进去,在雪往回盖之前,老爷子目光盯着青狼脖子上的项圈犹豫再三,到底也没有往下摘,全都埋到了雪里。
一座小小的雪包,就这么倚着黑熊蹲仓子的那棵大树,不远处是已经断气开膛的黑瞎子,老陈炮蹲在那里,一瞬间老泪纵横。
岳峰从这幅画面中,似乎感受到了一种叫做宿命的东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大爷,狗还没喂吧?我帮您喂了?”岳峰想给老陈炮分散些注意力不要太过悲伤,所以没话找话提了个话头。
“我的狗还是我自己喂吧,外人喂食它不吃!”陈大爷低声应了一声,随后走到熊瞎子的尸体旁边,将取出来的心肝肺这些内脏,用刀切开成条,然后喂着围在他旁边的另外三条狗。
等三条狗吃饱了,陈大爷也算缓过劲儿来了。
“爷们儿,天不早了,我得回家了!咱们回见!!”
陈大爷跨上自己那把16号挂管,然后背上背包,领着三条狗,就这么有些落寞的走出了林子,慢慢消失在了岳峰的视线当中。
第114章 满载而归
又过了两分钟,岳峰还有点没回过神来呢,小涛迈着两条大长腿找了过来。
小涛第一时间没有注意到地上的熊瞎子,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岳峰身上。
“哥!你干嘛呢?发呆?”
岳峰揉了揉有点冻麻了的脸蛋子,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没事儿,就是有点感触!我救的是陈炮陈大爷,他把这头熊给我了!”
“陈大爷呢?没受伤吧?”
“陈大爷死了一条硬帮狗,心情不太好,领着其他几条狗从林子那边走了!”
“怪不的呢,狗折了……那确实有些可惜!”
看到这可能有些人不理解,别的猎人死了一条猎犬,为啥主角跟小涛两人都好像有些兔死狐悲似的。
因为,猎犬虽然是猎人上山打猎的工具,但其中倾注的心血,让人跟狗的关系,远不止是主人跟工具那么简单。
它们是心血,是信任,更是无数个一起征战的日日夜夜。
猎人对自己的狗都是非常有感情的,哪怕是那些不入流的猎人,如果自己的狗上山打猎出意外阵亡了,也没人会把狗尸体带回家煮了吃或者送人、卖钱等,小涛从小耳濡目染,也知道这里面的说法。
“行了,咱们走吧!”岳峰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下自己的心态,然后重新站了起来。
“那这头熊瞎子咋办?这大家伙不得三四百斤重!咱们就放这啊?”小涛指了指身后的黑熊尸体问道。
岳峰一拍脑袋,从小涛手里要过侵刀走到了熊尸体跟前。
“先把值钱的部件拆下来带走,剩下的,明天再来往家拖!”
说话的同时,岳峰非常熟练的用侵刀将熊的前后四个熊掌都卸了下来,随后是熊的鼻子,还有膝盖骨。
熊掌价值高,这点大家都知道,尤其是这种刚入冬的熊掌,几乎处于一年当中最为肥美的阶段,品质是最高的。
而熊的鼻子,也是一味药材,这玩意儿焙干了磨成粉,可以治疗癫痫,而熊的膝盖骨,更是号称假虎骨,用来泡酒,对治疗风湿都有非常好的效果。
熊身上的宝贝卸下来了,只剩下挂在树枝上的内脏跟地上一头四仰八叉的尸体,岳峰跟小涛各自拎着两个熊掌,朝着团队的方向赶去。
原本还不轻松的拖着爬犁,在多了这四个熊掌之后,压力又大了几分,一行四人拖着爬犁,拉着野猪,浩浩荡荡的回了家。
等岳峰等人离开了猎熊现场,那只听到枪响动静就会过来巡视的大黑鹰又来了。
它此刻前胸的嗉子里还有接近一半的野猪内脏肉没消化完,但是这家伙好像挺有忧患意识的,只要一定范围里听到枪响,都会来现场看一眼。
这次,大黑鹰一个敛翅俯冲落在了给熊瞎子开膛破肚的现场,硕大的黑瞎子残尸躺在那里,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道。
嘎嘎嘎嘎!
大黑鹰的叫声跟常见的苍鹰完全不一样,好似下了蛋的母鸡似的,一蹦一跳就跳到了黑熊已经破碎的脑壳上去。
大黑鹰歪着头,仔细打量了一圈黑熊的尸体,在黑熊腹部开膛的肥油位置啄了一口,吧嗒吧嗒滋味,很快甩头将嘴上的熊油肥肉给甩掉。
这高脂肪的肥肉,大黑鹰不太喜欢。
重新换了个靠近红肉的位置啄了几口,胸肉的味道好了一些,但还是不如心肝肺这些嫩肉的口感好。
一连尝了三个不同位置的肉,大黑鹰最终还是选择了吃熊脸上的肉跟眼睛、残存的脑浆这些。
熊脸肉跟脑浆等的味道,大黑鹰还是鹰生第一次吃到,它很喜欢,重新将嗉囊填满之后,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
大黑鹰四处观察了一下,很快选中了一棵大树。
只见它纵身一跃,飞上离地二十多米朝南生长的大树杈,来回在树干上小范围的挪动了几次位置找到最舒服的地方,很快就单爪站立,蹲在树上不动了。
吃饱喝足的大黑鹰眼睑闭合,浑身羽毛蓬松成一个硕大的毛球,连抓着树干的锐利鹰爪都彻底被蓬松的腹部羽毛覆盖起来。
另一边,在经历了三个半小时的负重拖行之后,岳峰兄弟四人,总算将这次的猎物拖进了村子。
上次岳峰用村部大喇叭卖野猪肉的事儿,在村里引起不小的反响,毕竟三毛钱一斤的价格,实在是比家猪肉实惠的多,好多人去晚了没抢上,懊悔不已。
这没买到野猪肉的人里,就有村口情报部部长李银花家。
李家因为在村里经营着小卖部,所以家庭条件在村里绝对数一数二的。
她得到消息的时候不晚,但是她家没养肥猪,所以也就没有买了野猪肉留着自己家吃,省下肥猪出去卖钱的算计。
再加上小卖部打牌的人没走光,李银花还得在店里伺候着局子,等老公傍晚回来的时候,李银花再去岳峰家割肉,早都卖完了。
今天不一样,隔着老远,李银花在屋门口就看到了拖着爬犁缓慢行进的岳峰几人,立马裹上大棉袄,迎了出去。
等走到跟前,李银花吓了一跳,四个人拖了四个爬犁,爬犁上捆了大大小小五六个野猪。李银花看清之后立马张嘴招呼道:“小峰啊,上山打了这么多野猪呢?”
“婶儿,是呢!运气好赶上了!”岳峰咧嘴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些猪卖吗?上回的野猪我去晚了,没割到肉!今天可不能落下我了,给我割点呗?我屋里有称!”李银花上下打量着爬犁上的猪,一眼就相中了那头个头最大的母野猪。
“额,这些猪就一头炮卵子,别的都是母猪,母猪肉价格贵,我没打算在村里卖!”
李银花这人精明的很,割点肉肯定是磨磨唧唧挑肥拣瘦的那种。岳峰不想费这个麻烦。
“这话说的,你们打了这么多猪回来,还算那点细账啊!别走啊,我去拿称去,给我割点肉!”李银花招呼一句,根本就没接岳峰嘴里肉贵肉贱的茬儿。
都是屯里屯亲的,也没啥正面冲突,岳峰扭头走了也不合适,只好示意小涛将他爬犁上的那头炮卵子拖到跟前儿来,要割肉就从这头猪身上割。
很快,李银花从屋里拿着一杆称出来了。
“来,给你婶儿割块肥的!咋把炮卵子卸下来了,不要这个,要那头最肥的母猪肉!”李银花指着刚才相中的肥猪说道。
“也行,不过这母猪肉,市里食堂收购是七毛钱一斤不带票,可就不如炮卵子实惠了!”岳峰把话提前说道。
“不是三毛吗?咋地,大侄儿,你跟你婶儿还玩坐地起价那一套?”
李银花听到岳峰七毛一斤的报价,原本还笑呵呵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
岳峰指了指脚边的炮卵子:“炮卵子三毛,母猪有固定销路的,本身就没打算在村里卖!您如果确实想要,给你算六毛最低了!”
“五毛!我多割一点!”
“您回头去大集上看看吧,那边好像还有更便宜的!”
岳峰笑了笑,冲小涛使了个眼色,小涛拎着炮卵子的猪蹄儿,一把掀上爬犁。
就在家门口了,连绳子都没捆,拉着就走。
“别走啊!我称都拿出来了,你……”
李银花还想着占岳峰点便宜,毕竟孩子岁数小,抹不开面子,半推半就也就答应了。
可是没想到,岳峰根本就不惯着那毛病。
实际上,岳峰差这几分几毛钱吗?差这几斤肉吗?别说一斤差一毛钱了,就算割个十斤肉送人,不也只是今天收获的零头么。
之前不敢说,但现在拖回来六个猪,肯定不差这几斤肉,邻里街坊啥的,光不要钱白送的都不止这几斤。
上辈子的岳峰,年轻时候因为抹不开面儿,可是吃了大亏的,像李银花之流,每次瞅着岳峰打了山牲口回来,都会软磨硬泡的占便宜,日积月累下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等岳峰家道中落需要人接济帮助的时候,这些曾经承受过岳家恩惠占过岳家便宜的人,哪个搭一把手了?
一个都没有!
所以,两世为人,岳峰同样的错误绝对不会犯第二次,对我好的人,我可以不讲原则的回馈,但是报着占便宜心思的那些外人,岳峰肯定是不会因为要面子吃这种亏的。
看着岳峰四人拖着爬犁从面前走过越来越远,感觉落了面子的李银花重重的跺了跺脚,气鼓鼓的就回了屋。
“花啊,你不是去割肉吗?肉呢?”李银花老公王卫国随口问了一嘴。
李银花把称往桌子上一丢,气鼓鼓的说道:“人家只卖便宜的炮卵子,母猪肉不贱卖!我想着五毛一斤割个十斤八斤的,人家一听,把猪掀上了爬犁扭头就走了!
不就是打了几头野猪么,看给他扬巴的!三岁看到老,这岳磊家俩小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岳峰就是不如他哥岳山厚道!”
“行了,没割到就算了!村里又不是只有他家上山打猎,回头碰到别家有打到野猪的,再去买就是了,家里的肉还有两斤,先吃着!”王卫国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啊你,你媳妇儿在外面被人落了面子,你是一点都不当回事儿!我也就是现在干了小卖部,要不然非得去岳家找岳磊说道说道!”李银花火气还没消呢,一边给自己找着台阶,一边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