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更有尊严的路。
“咚、咚。”
窗户玻璃被轻轻敲响。
马克回过神,转动轮椅。
阿什莉站在窗外的防火梯上,脸被冻得通红,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马克滑过去,打开了窗户。
寒风灌了进来。
“你疯了?”马克皱眉,“这么晚爬这么高?”
“正门你爸守着呢,我进不来。”
阿什莉动作利索地翻了进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给你带了点吃的。”
她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是热腾腾的鸡汤。
阿什莉看着满墙的战术图。
她轻声说道,“你不用这么逼自己。诉讼……大家都知道是你爸的主意,没人会怪你。”
“但我怪我自己。”
马克拿起笔,在一张防守阵型图上画了一个圈。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任由炸弹爆炸,那我就是共犯。”
面对马克的执着,阿什莉沉默了两秒。
随后,她走到马克身后,轻轻帮他按摩着僵硬的肩膀。
“那你打算怎么做?”
“做筹码。”
马克的声音很冷静。
“我要让学校看到,如果不赔偿我,他们失去的不仅仅是名声,还有一个能带队拿冠军的战术天才。我要逼着他们把赔偿金从七十万提到一百万,甚至更多。”
“只要钱够了,够去梅奥诊所了,我爸就会收手。”
“他不是真的想毁了鲍勃,他只是……”
“太害怕我没有未来了。”
阿什莉的手停住了。
“那你呢?你的未来呢?”
马克转过身,看着阿什莉。
“我的未来在雪城。”
他的眼神里燃烧着火焰。
“哪怕不是作为首发四分卫。”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学生助理教练。”
“我也要去。”
雪城圆顶体育场。
这是纽约州所有高中球员的圣地。
“我想踩在雪城的草皮上。”
马克的手指紧紧扣住轮椅的扶手。
“哪怕是用轮椅的轮胎去踩。”
“只要能进球场,只要能在那片草皮上呼吸一口气。”
“我就算赢了。”
是雪城啊。
是他还是个健全人时,就在梦里跑过无数次的地方。
他不能就这样倒在半路上。
哪怕是他父亲也不能毁掉他的队伍。
绝不。
……………………
……………………
周五清晨,东河高中的训练场上没有了往日的撞击声。
深秋的阳光难得地穿透了云层,将草皮晒得暖洋洋的。
更衣室内。
鲍勃教练喊了集合,声音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大赛前的从容。
球员们迅速围拢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
鲍勃环视了一圈这群年轻的脸庞,双手背在身后,来回踱步。
“休息好了吗!”他大声问道。
“休息好了!”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今天早上,没有对抗性训练!”
“开心吗!”
所有的球员都瞪大了眼睛,互相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加文和皮特更是死死地抿着嘴,脸颊憋得通红,生怕自己笑出声来会被教练判定为“态度不端正”而追加五十组俯卧撑。
不过在这个更衣室里,鲍勃的好消息通常意味着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看着这帮被虐出心理阴影的小子,鲍勃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是认真的。”
“今天是比赛日。”
“我希望你们都能在早上多吃点!吃饱!吃好!把你们的油箱加满!”
“今天的训练内容只有一个,”鲍勃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用脑子。继续熟悉你们晚上的战术路线,在脑海里模拟每一个档数。我们只做战术走。”
人群中终于爆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然后,”鲍勃提高了音量,压住了躁动,“训练结束后,我请你们全员去大迈克那边吃饭。”
“哇哦!!”
这一次的欢呼声真诚多了。
第二排中央的艾弗里已经开始幻想枫糖浆的味道了。
鲍勃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吃这顿饭,是为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
他伸出手指,指向体育场的记分牌。
“今天是我们的主场!”
“今天我们要面对的是这个赛季未尝一败的教科书!”
“他们今晚就要踏上我们的草皮。”
“你们要做什么!”
“胜利!!!”全队齐声怒吼。
“大声点!你们要做什么!”
“胜利!!!”
吼声震得更衣室的天花板都抖落下来了一些灰。
鲍勃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这群欢呼雀跃准备冲向球场的身影中,目光锁定了一个人。
一直站在角落里,虽然跟着喊口号,眼神却有些游离的防守组替补。
“布莱恩,你跟我来一下。”
布莱恩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周围的队友们投来了同情或者好奇的目光,但没人敢多问。
鲍勃没有理会那些视线,他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群苍蝇。
“其余人。”
“get the fu*k off!(滚去训练)”
“8点准时吃饭!”
………………
………………
行政楼的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布莱恩低着头,跟在鲍勃身后,像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脑子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这次单独谈话意味着什么。是更多的惩罚?还是……彻底的开除?
鲍勃推开挂着“主教练”铭牌的门。
他绕过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重重地把自己扔进了人体工学椅里。
椅子发出一声轻微且顺滑的叹息,完美地承托住了鲍勃两百多磅的体重。
鲍勃舒服地向后仰去,把双脚翘在了桌子上。
脑海中莫名其妙地闪过一句感慨。
“赢球真好,连办公椅都舒服不少。”
这把赫曼米勒是办公环境升级的产物。
两千美金的椅子,坐起来确实比之前那把要从容得多。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当你赢球时,世界都会变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