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见过的大场面比我要多很多。”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女人的脸上扫过。
“我只有这一个要求，希望两位之后可以好好的。”
“哎。”坎贝尔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一下，麦琪也放下了手里的包，她们在名利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的狠人不少。
他们见过华尔街的巨鳄、好莱坞的制片人甚至是一些不干净的政客。
但眼前这个人不一样，他身上没有那种美利坚特有的铜锈味，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在混乱街区沉淀了几十年的秩序感，这是唐人街的话事人身上特有的气质。
他的好好的可不是什么客套话，这是他的底线。如果越过了这条线可能不仅仅是违约金那么简单。
这份威胁来的太突然也太委婉了，委婉的让人心惊肉跳。
坎贝尔放下了酒杯，麦琪也站了起来，两个穿着昂贵时装平时眼高于顶的职业女性此刻展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和审时度势的能力。
她们迅速起身面对着李铭宇，姿态放的很低，“当然。”坎贝尔伸出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宇哥放心，我们心里有数。”麦琪也赶紧接话，语气诚恳。
麦琪看了一眼后台的方向，“毕竟我们现在都是靠揭秘吃饭的。”
李铭宇看着他们几秒钟后轻笑了几声，压迫感瞬间消散，变回了一个和蔼的邻家大哥。
接着伸出手和坎贝尔握了握，“那就好喝好玩好。”
李铭宇摸了摸艾弗里的脑袋后转身离开，小弟也跟着消失在阴影里，桌子上只留下还在冒着寒气的香槟。
坎贝尔长出一口气后，重新坐回沙发里，等两位女士开始喝酒压惊的时候，艾弗里鬼鬼祟祟地起身，像做贼一样溜到了另一边的吧台。
李铭宇正在那里抽烟，艾弗里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气声，“哥？李铭宇侧头看了他一眼。
“听说你有瓶虎鞭酒？”艾弗里搓着手一脸的期待和恳求，“能不能给我点？”
李铭宇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惊了，夹着烟的手指都抖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壮得像头牛一样的跑卫艾弗里，“你不是才18岁吗？”
李铭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这个年纪就要喝这玩意了吗？”
艾弗里一脸难色，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了，回头惊恐地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喝酒的坎贝尔。“哥，我得罪人了啊，我有点害怕......”
李铭宇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明白了什么，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指挥着旁边早就憋笑憋得脸通红的王天成，“天成，你等会给他拿一瓶。”
王天成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领着如获大赦的艾弗里往储藏室走。
李铭宇看着艾弗里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走过去又拍了拍艾弗里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到，“悠着点啊。”
………………
林万盛卸完妆从后台走出来，他一边擦着脸上的残留粉底一边走回卡座，感觉这里的气氛有点不对劲。
坎贝尔和麦琪这两名在名利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此刻的表情都略显僵硬，像是刚吞了一只苍蝇。
艾弗里坐在坎贝尔旁边，卫衣口袋鼓鼓囊囊的，有的时候身体移动还时不时发出轻微的玻璃撞响。
虽然他极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此刻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感简直就要溢出来了。
林万盛坐下，目光在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怎么了？”
他指了指那瓶酒，“这个酒不好喝？难喝成这样了吗？”
“好喝的。”坎贝尔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现在让人头疼的是你的通告。”麦琪接过了话头，她从包里掏出一份新的策划案放在桌子上。
“Jimmy，那个荒野独居高中明星季的项目出了点小状况。”
“什么状况？黄了？”林万盛问。
“没黄，但变质了。”麦琪一脸无奈。
“原本的卖点是赤裸与恐惧那种风格的极致生存，虽然不是真的全裸但也差不多。”
“就是给你们留条内裤，然后在育空地区的森林里求生，这种极端的视觉冲击加上高中生这种身份本来就是收视率的保证。”
麦琪指了指林万盛那张还略显稚嫩的脸，“但是......没通过审批，联邦通信委员会和一堆家长协会炸锅了，各种投诉的理由也很简单。”
“你们这帮参赛者几乎没有人满21岁，甚至有几个人连18岁都没满，让未成年人在电视上几乎全裸的在野外受冻，哪怕是打擦边球也不行。”
“律师说这属于虐待儿童。”
艾弗里在旁边没忍住扑哧的一声笑了出来，“儿童？？！！”
他指着林万盛那一身肌肉，“谁家儿童长这样啊？”
麦琪瞪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所以节目组被迫改了方案，不再是育空的森林以及赤身肉搏，地点改成了怀明鄂州的基尔佩克沙丘，时间还是两周。”
“虽然说是荒野求生，但是因为不能裸了所以也不能太惨了，预计节目组会给你们配备基苯的生存装备，冲锋衣、睡袋甚至还有一定的口粮。”
“口粮......估计最少有个两天吧......”
麦琪摊开手，一脸的失望，“这就变成了普通露营，没了全裸的噱头没了那种随时会死的紧迫感，我估计这个节目的收视率会下降至少40%。”
她看着林万盛语气变得诚恳，“Jimmy，你是要走商业路线的，在这个圈子里流量就是一切。”
“现在这个节目的性价比太低了，又苦又累还没人看。我建议你还是重新考虑一下那两个被你拒绝的Offer吧。”
麦琪从包里掏出另外两份文件，“另外两个offer现在出的价格更好了，一个是卡戴珊家族的真人秀，他们想找几个年轻的体育明星当常驻嘉宾。”
“你知道的，只要跟他们沾上边，你的ins粉丝就能一夜涨100万。”
“另一个是戈登拉姆齐的地狱厨房特别篇，虽然那个老头骂人很凶，但他最近想转型做运动员营养餐，需要人去展示。”
“两个项目我都还在跟他们聊，虽然你之前拒绝了，但我也没有把话说死。只要你点头马上就能签下来。”
“又轻松钱又多，曝光率还高，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麦琪推了推两份文件。
………………
卡座上的气氛随着林万盛的入座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桌面上摆着三份厚度不一的文件。
最上面是粉红色的封皮是卡戴珊家族的真人秀邀约，这份邀约厚的像块砖头，里面大概有80页关于保密协议和肖像权让渡的条款。
中间的那份印着火焰标志的是戈登拉姆齐的地狱厨房。
最下面那份薄薄的只有几页纸，封面上印着一座被冰雪覆盖的沙丘。
林万盛没有看前两份，他的目光停在了最薄的那份文件上。
“麦琪，我们聊聊这个。”林万盛声音平稳的开口，他伸出手把最底下的文件抽了出来推到麦琪面前。
是荒野求生的项目书，麦琪愣了一下，她原本以为林万盛会选卡戴珊，毕竟对于一个17岁的高中生来说，没什么比在这个年纪成为全美顶流更诱人的了。
“你确定？”麦琪放下手中的酒杯，眉头微皱。
“Jimmy我得提醒你，卡戴珊那个项目是只要你坐在那，露个脸配合他们演几场和年轻运动员约会的戏码，几十万美金就到手了，而且后续的流量变现不可估量。”
“而这个可是份苦差事。”麦琪指了指那份印着沙丘的文件。
“我知道是苦差事。”林万盛打断了她。
他翻开文件指着里面寥寥几行的项目简介，“但是你给的信息太少了。”
林万盛看着麦琪，眼里透着一种超乎年龄的审视，“怀明俄州、沙丘、生存这几个词不适合我做决策，我需要更多的细节。”
“所有的细节，包括地点、时间、规则、风险等等，我要知道我到底把自己卖给了什么节目组。”
麦琪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低估了林万盛，他不是那种会被名利冲昏头脑的孩子，他像个老练的赌徒在下注前要检查每一张底牌。
“好。”麦琪收起了那副随意的态度，她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调出一份加密的电子文件。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直说了，这个项目现在正式定名为《荒野独居全美高中明星特别季之冰封沙丘》。”
“地点不是普通的森林也不是海岛。”麦琪把平板推给林万盛，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
“基尔佩克沙丘位于怀俄明州西南部，赤沙漠的核心腹地，这是全美第二大的流动沙丘群，占地超过一万英亩。”
林万盛看着屏幕，那是一片黄褐色的海洋，但这片海洋上覆盖着白色的斑点。
“沙子？”艾弗里凑过来看了一眼，“去沙漠？那不是挺暖和的吗？”
“暖和？”麦琪冷笑了一声，“如果是七月，那里确实热的能煎鸡蛋。”
“但是节目组设定的拍摄时间是二月。”麦琪伸出两根手指。
“二月的怀俄明......”麦琪划过几张照片，照片里连绵起伏的沙丘被厚厚的积雪盖住，狂风卷起沙砾和冰岩在空中形成了一道道浑浊的灰墙。
“基尔佩克沙丘的二月应该算是地狱，白天的最高气温通常在零下5度左右，而到了晚上气温会骤降到零下20度甚至更低。”麦琪看着林万盛。
“而且那里有风，不是沃特顿那种风，是来自洛基山脉的没有任何遮挡，并且时速经常超过60英里的狂风，风会带着沙子和冰碴像砂纸一样打在你的脸上。”
“你没有遮挡物，10分钟之内你的皮肤就会被磨破，更要命的是那里有流动点沙丘。”麦琪指着地图上的等高线。
“地形每天都在变，你今天挖好的避风港明天可能就被沙子埋了，或者你自以为是平地的地方下面其实是个流沙坑。”
“这就是他们选在这里的原因，极致的视觉反差，沙漠与冰雪，生存与死亡。”
“探索频道想看的是一群在温室里长大的体育明星，在这个冰冷的地狱里崩溃的样子。”
林万盛听着，手指不自觉地在基尔佩克这个名字上划过。
“规则呢？”他问。
麦琪收回平板，“很简单，24名参赛者每个人会被投放到沙丘的不同区域，彼此隔离，互不相见。”
“没有设置组，没有导演，没有场记只有你自己和三台运动相机。”
“你必须自己拍摄素材，自己换电池。”麦琪的语气变得严肃。
“在这14天里你必须自己找水源，自己搭建庇护所，自己寻找食物，唯一的退出方式就是按下定位器的红色按钮。”
“只要按下直升机就会来接你，但也意味着你输了，坚持到最后的人平分奖金。”
“如果只有一个人坚持到了第14天就可以独吞20万奖金。”麦琪竖起一根手指。
林万盛沉默了，他在脑海里构出那个画面，零下20度的深夜里狂风呼啸的沙丘，孤独、饥饿、寒冷，没有欢呼声，没有队友，没有战术板，只有无尽的荒凉。
这不仅是对身体的考验，更是对意志力的极限压榨。
“为什么是2月？”林万盛突然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因为那是唯一的窗口期。”麦琪解释道。
“对于你们这些高中明星来说，1月要打全美高中明星赛，3月要开始大学的春季训练营，只有2月是你们在进入大学成为大学联赛资产之前的最后一段自由时间。”
“这也是你们最后一次可以为了钱拿自己的身体去冒险的机会，一旦你在大学注册了这种高风险的商业活动，教练组是绝对不会审批的。”
麦琪看着林万盛，“Jimmy，我是你的经纪人，从商业角度讲我不建议你去，风险太大了。”
“如果你在那里冻伤了手指或者摔断了腿你的职业生涯就毁了，密歇根的录取意向可能会飞走。”
“而卡戴珊的节目虽然格调低一点，但又安全钱又多，你没必要为了这20万去拼命。”
旁边的坎贝尔也点了点头，放下酒杯，“从法律上讲，这种节目的免责条款非常苛刻，如果你在里面出了意外，节目组的赔偿很有限，不划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万盛身上，等待着他的决定。
林万盛将身体陷进椅背的阴影里，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今年暑假我经过了那里就在石泉镇边上。我听说......”林万盛笑了笑。
“在那片沙丘里，有一种现象叫鸣沙，风吹过沙丘的时候会发出歌声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