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播间的红灯在这个时候亮了,导播隔着玻璃朝他举了三根手指,三秒倒计时。
弗兰在桌子底下踹了他小腿一脚。
格林的嘴合上了,咽了一下口水,伸手把麦克风的静音开关弹开,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之内从嫌恶切换成了职业化的平静。
红灯变绿。
直播恢复。
……………………
……………………
第二节,还剩三十秒。
比分十四比八。
泰坦队最后一次进攻。
球在兄弟会队半场,离端区十五码,离首攻线还有七码。
第二节还剩三十秒的时候,场上所有人的状态已经跟十几分钟前完全不一样了。
计时钟上走过去的是十几分钟的比赛用时,但算上中间反复的暂停,犯规判罚,球员受伤处理,官方广告暂停,真实流逝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的互相伤害,肘击、踩踏和肩甲碰撞。
三十分钟的黄旗和哨声和担架。
两边的球员都打出了真火。
泰坦队这边的火烧的是愤怒。
加文的右手。
那块白色的夹板在所有人的脑子里面烧着。
他们看着加文被抬过场边白线的时候,加文的爸爸已经从看台最上层跑到了球员通道的入口,两只手扶着铁栏杆,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有。
加文的妈妈跟在后面,站在通道入口旁边的台阶上。
这对从德州坐了一天半大巴来到雪城的父母,站在球员通道的入口旁边,看着自己的儿子躺在担架上被推进了通道里面。
兄弟会队这边的火烧的是另一种东西。
奥古斯特站在防守线后面两码的位置上,蹲着。
他的右眼有点不对。
林万盛那次顺脚踹,导致他右眼被肿胀的眼皮挤得眯了一半。
他现在看东西的时候右边的视野少了一块,得把头往右偏一点才能看到完整的场地。
比右眼更疼的是右手。
现在手掌心包着一层白色的运动纱布,纱布缠了三四圈,绕过手背固定在了手腕上。
队医缠纱布的时候往里面塞了一块止血的药棉,但是艾弗里那一脚踩得太深了。
金属鞋钉扎透了手掌心的皮肉,在掌心正中间留下了四五个排列整齐的钉眼。
白色的纱布上面洇出了几个不规则的暗红色斑点。
在穹顶灯光底下看着像是一朵正在慢慢开放的花。
奥古斯特在线上做动作的时候只能用左手去抓对方的肩甲,右手只能勉强撑着用手腕的力量去顶。
一只手打球,在中线卫的位置上,等于把自己的战斗力砍掉了一半。
兄弟会队的主教练站在白线旁边,嘴里嚼着烟草,两只手抱在胸前。
顶层包厢里,老奥古斯特站在落地窗前面。
他的手机还举在耳朵旁边。
忙音。
他刚才打给了奥古斯特。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了。他又拨了一次,这次连响都没响,直接转进了语音信箱。
老奥古斯特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放下来,盯着屏幕上儿子的名字看了两秒钟。
他想起了那个暑假。
教练坐在他家客厅的沙发上,跟他说你儿子的臂力到天花板了,建议转位置。
他当时看了一眼站在客厅门口偷听的奥古斯特,那孩子的脸已经涨红了。
教练走了之后,奥古斯特把训练场上的三个头盔砸了,把铁丝网踹了一个洞。
他妈站在旁边喊了十几分钟都没喊住,最后是他自己砸累了才停下来的。
那天晚上老奥古斯特坐在书房里,往教练的账户上转了一笔钱,给儿子请了中线卫的专项训练师。
就如同当年无法阻止自己儿子打球一样。
现在更无法阻止自己的独生子上场。
老奥古斯特看着场上的儿子沉默了。
广告结束,白人解说员清了一下嗓子重新开口,语气跟第一节末端的时候不一样,此时的他多了一点小心翼翼。
“比赛即将回到场上。第二节还剩三十秒。比分十四比八。“
“在广告期间我们看到了球场上工作人员清理了草皮上的一些……痕迹。“
“希望双方球员在剩余时间里能够专注于比赛本身。“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
“我必须说,第一节两分转换中发生的一些情况让人非常不安。奥古斯特是雪城本地长大的孩子,他的父亲为这支球队投入了巨大的心血和资源。”
“看到他在场上受到那样的对待……“
他摇了一下头。
“作为一个在雪城生活了二十年的人,我个人认为这很不应该。“
黑人搭档在旁边听着,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白人解说员说完那段话之后他没有马上接。
嘴角有一个很轻微上扬,像是快要笑出来但忍住了那种。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战术图,然后才抬起头凑近麦克风。
“Well……“
他把这个词拖得很长。
“Football is a physical game, man(橄榄球本来就是个身体对抗的运动嘛,兄弟)。你在场上推人,人家也会推回来。”
“that's just how it works(规矩就是这样的)。“
白人解说员转头看了他一眼。
黑人搭档摊了一下手,表情很无辜。
“I'm just saying(我就是说说嘛)。你不能指望对面看着自己的中锋被四个人抬下去之后还笑嘻嘻的,对不对?人家也有情绪的。“
他停了一下,把笔往桌上一扔。
“别误会我的意思啊,我不是说他们做的对。踩人手那个确实过了。但话说回来……“
他故意没把这句话说完,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白人解说员的眉毛皱了一下。
“话说回来什么?“
黑人搭档笑了一声,是那种从鼻子里面哼出来的笑。他摆了一下手。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说双方都得冷静一下。就这个意思。“
他说“just saying“的时候语气特别轻,可是靠在椅背上的姿态和嘴角那一丝压不下去的弧度出卖了他。
老黑一点都不觉得无所谓,而是觉得很有趣。
奥古斯特的老子花了多少钱堆出来的球队,花了多少钱把他捧到中线卫的位置上。
这些事情在雪城的橄榄球圈子里面不是秘密。
大家都知道。
现在他的儿子在场上被人踩了手。
黑人搭档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脸上挂着一副我真的很支持兄弟会队的表情。
但他在这个城市混了十几年了。
他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他知道老奥古斯特的钱渗透到了雪城体育圈的每一个角落里面,包括他们这间演播室的赞助商名单上。
所以他的嘴角那一丝弧度只维持了不到一秒就收了回去。
他清了一下嗓子,换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总之,剩下三十秒。泰坦队最后一次进攻。Let's see what happens(我们看看会发生什么)。“
场上,奥古斯特蹲在防守线后面。
整个人从头到脚散发着一种让周围的人都不敢靠近的气场。
他盯着对面的林万盛。
林万盛正在弯腰把手伸到罗德的胯下。
奥古斯特的嘴在面罩后面动了一下。
他不是在想怎么防守这最后一次进攻,满脑子想的是,比赛还有整整两节。
“弄死他们,足够了……”
林万盛看着奥古斯特微微颤抖的手,微微笑了笑。
“set!”
“hut!”
第354章 开山劲!(8k,求月票)
死球间隙,鲍勃教练把几个核心进攻球员强行拽到场边,红笔在战术板上重重戳了几下,提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完全放弃口袋保护。
直接拉开空间。
纯粹考验四分卫林万盛个人的冲球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