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杯。”他把空杯搁在桌面上。
格里芬看了德肖恩,伸手拿起了刀叉。
但他没有继续切碎末,他叉起了盘子上还完整的一块肉,直接塞进了嘴里。
嚼了两口。
“好好吃饭。”
隆巴迪的目光朝林万盛的方向移过去。
“厉害了,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该把你说的话记下来。”
林万盛嘴里嚼着最后一根西蓝花的茎,眉毛抬起来。
“以后你的自传,我应该能提供很多资料。”
林万盛差点被西蓝花呛到。
“大哥!你也吃吧。”
“我在吃。”隆巴迪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开口。
“我说真的,你刚才那段话,'出了门就是对手,你想给他们留下什么印象'。”
“如果以后你有自传要写,得有这一段。”
“如果真有自传要写,就交给你了。”
林万盛把叉子搁在了空盘子上。
“反正你也是学文学的。”
隆巴迪听到这句话,嘴里的牛排嚼慢了。
“你这句话我真的记下来了。”
“什么?”
“'如果真有自传要写,就交给你了。'”
隆巴迪把刀叉重新拿稳,继续切牛排。
“放心,我肯定不多收你钱。”
“吃饭吧隆巴迪作家。”
“好。”
隆巴迪低头吃牛排,嘴角的弧度没有收回去。
餐厅另一头,红队的桌子上有人朝蓝队这边扫了过来。
看到的是一桌子在说笑的人,大口吃肉,大口喝水。
不是刚才那桌愁眉苦脸的人了。
…………
…………
唐人街。
林女士站在二楼小屋的客厅中间,两只手叉着腰,嘴唇抿着。
客厅的地面上摆满了东西。
纸箱子,塑料袋,报纸包着的碗碟,用胶带缠着的衣架,散落的鞋盒,一摞一摞的旧杂志。
还有几个黑色的垃圾袋鼓鼓囊囊地堆在沙发脚旁边。
搬家。
林万盛的NIL合同里面附带了一套公寓的使用权。
位于曼哈顿下城区的一栋新楼,顶层大平层。虽然不在最好的区域,但离唐人街很近。
但在搬过去之前,得先把这边的东西收拾出来。
问题是,东西太多了。
在这间小屋里住了快二十年,积攒的东西比想象的要多得多。
每一个抽屉拉开来都是满的,每一个柜子打开来都是满的。
床底下塞着两个大行李箱,行李箱里面装着什么连林女士自己都记不清了。
“老林!”
林女士朝楼下喊。
“你快点上来!你到底从哪里搞出来的这一堆杂志?”
楼下传来了林桥生拖拖拉拉的脚步。
“老娘给你的零花钱还是太多了!”
林桥生听到这句话,脚步瞬间从拖拉变成小跑。
他冲进了客厅,两只手在围裙上擦着。
“我发誓这真的不是我的!”
“都是Jimmy的!”
林女士弯腰从沙发脚旁边的一个纸箱子里面拽出了一本杂志。
封面上是一个金发白人女人,穿着比基尼,大波浪的卷发在风里面飘着,两只手叉着腰站在一辆巨大的农用机械的车头上。
林女士把杂志举到了林桥生面前。
“你儿子看什么杂志我心里有数,这种他不会看。”
林桥生的目光从封面上的比基尼金发女人身上扫过,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这真的不……”
“你少往你儿子身上甩锅!你儿子喜欢看什么类型的,我一清二楚!”
“这里都不是他的!”
“也许是他同学的……”
“他同学的杂志放在你的柜子里?”
林桥生往后倒退两步,脚步踉跄。
一顿鸡飞狗跳之后。
客厅安静下来。
“我错了。”
“嗯。”
“以后不买了。”
“嗯。”
林女士把纸箱子踢到了门口的位置。
“拿下去扔了。”
“现在?”
“现在。”
林桥生弯腰抱起了纸箱子,快步走出了客厅。脚步比进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
一顿暴走之后,林女士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贴着胸口上下抚摸,调节呼吸频率,理顺气息。
眉头渐渐皱起,脸上的怒气散去,透出些难过。
客厅的地面上还是一片狼藉,纸箱子和塑料袋之间留着窄窄的走道。
她的目光从地面上的东西扫过去,扫到了窗户。
窗户外面是唐人街的街景,对面楼的外墙上挂着红色的灯笼,灯笼下面是一家烧腊店的招牌。
街上有人在走,有人在骑车。
“咱们真的要搬家吗?”
林桥生从楼下上来了,手里没有纸箱子了,扔掉了。
围裙还系着,两只手在围裙上擦着。
他在客厅的门口站住了。
“阿盛那个房子只是NIL的附带,咱们没有所有权的。”
他走进客厅,在林女士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搬过去真的好吗?”
林女士的目光从窗户外面收回来。
“万一……”
“没有什么万一。”
林女士的两只眼睛眯起来,跟刚才审问杂志的时候同一个表情。
林桥生的嘴合上了。
“那可是大平层!顶层!虽然不在最好的区域,但离唐人街很近。”
林女士从沙发上站起来,两只手又叉回了腰上。
“密歇根也是花了精力来讨好我们阿盛的,NIL合同里面专门列了一条住房福利。”
“人家大学诚心诚意给的,咱们不搬过去,不是给人脸色看吗?”
“我不是不想搬。我是怕……”
“怕什么?”
“怕万一阿盛在密歇根那边出了什么状况,NIL合同有变动,赞助商把房子收回去了。”
“咱们搬进去又搬出来,折腾。”
林女士看着林桥生。
“儿子一片好心,不能不搬。”
林桥生的嘴唇张开又合上。
“他打球的动力最开始就是要给我们弄一套房子。”
“你记不记得?他十四岁的时候跟你说的,爸,我以后赚了钱先给你和妈买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