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11节

  演吧!演吧!早晚有你求我的时候!张德宁心里暗暗诅咒着,虽然自觉难以实现,但竟然也爽快了许多。

  热络完毕,周燕茹拉着刘培文坐到自己桌前,后面则是怒不敢言张德宁。

  “培文啊,你这部小说文学性和艺术价值都很高,这也是最终社里决定给你千字九块待遇的原因,其实很多作者并不是每次都固定拿同样的稿酬的,主要还是看作品,稿酬原来高后来降低的也不是没有,不过,你跟他们不一样!对于你这样的优秀青年作家——”

  周燕茹一挥手,“——以后只要你在燕京文艺投稿,我至少都给你按到千字九块!”

  “是嘛!”刘培文一脸高兴,“那就太感谢您了!”

  “这没什么,对了,两篇一起发表的事儿,你想的怎么样了?”周燕茹问道。

  “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

  “只是什么?”周燕茹看他面露难色,还以为他对一回发两篇内容有点犹豫,连忙解释道:“咱们国家这么多文学刊物,如此长的发行历史里面,都是非常罕见的,我们是觉得,这样可以更集中的把你这位青年作家推出来,推到全国读者的面前!”

  “我不是这个意思!”刘培文摆摆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是说,这两篇一起发,是不是这篇的稿费也能现在就支给我?”

  周燕茹闻言愣了愣,随即笑了起来。

  至于张德宁嘛,嗯,硬了,拳头硬了。

  “这个当然没问题,”周燕茹满口答应,“按正常来说,都是刊物发行之后给稿费单,但是毕竟培文你到时候可能已经回老家了,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领也没问题!省得德宁再跑一趟啊!手续你到时候办一下!”

  张德宁点点头答应下来。刘培文这才又谢过二人,说笑了一阵,才告辞离去。

  送走了刘培文,张德宁长舒了一口气。

  她只觉得这个小子跟自己认识的年轻人不同,不对,是跟自己认识的作家都不同。

  周燕茹看她闷闷不响,拍了拍她的肩膀,“德宁啊,咱们编辑组稿,你知道什么最重要吗?”

  “速度?”张德宁抬头。

  “是资源!”周燕茹把后两个字读出重音。“如今文学兴盛,全国的文学刊物遍地开花,一年比一年多,我问你,全国一年到头,又能有多少像培文这样的青年作家能冒出头来被我们发现?”

  张德宁恍然。她能在自由来稿中看中刘培文的作品,固然是觉得作品确实精彩,但如果说当时张德宁就能预料到刘培文能在十几天的时间里水平快速提高,甚至写出《可可托海的牧羊人》,那肯定是没有。

  可他就是写出来了。

  这就是文学的魅力,有时候创作的天分真的不讲道理。

  “能遇到这样一个用功努力还天赋异禀的作者,不容易啊。我跟你说,这组稿要有技巧,该承诺的时候,也不能含糊。别让他被别的刊物拐跑了。”

  合着您这技巧就是加钱是吧?张德宁无语,不过还是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周燕茹看着张德宁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由得感慨。

  可惜社里如今没有单身女性,不然……

  第二天一早,再次来到燕京文学编辑部的刘培文直接领到了稿费单。

  六万一千字的中篇,千字九块,合计稿费549元。

  看着这张稿费单,刚上班没几年的张德宁此刻露出了由衷的羡慕。

  “你这一张稿费单,比我一年工资都多啊!”张德宁盯着这稿费单说道。

  1981年,即便是燕京,普通人的工资一个月也不过四五十块钱,张德宁如今一个月才45块钱,一年不过540块钱,比刘培文这一张稿费单还差9块。

  “眼馋你也写啊!”刘培文摆了摆手,拿才华当饭吃哪这么容易,又不是人人都像他一样有两世为人的优势。

  张德宁闻言更生气了,她那是没写吗?

  辞别张德宁,刘培文回到招待所,背起昨天准备好的礼品再次出门。

  这次他来得有点早,在什刹海溜达了十几分钟,到后海南沿26号时已经是上午十点钟,刘培文正要敲门,见大门恰好虚掩着,于是象征性的敲了敲,就站在门下等待。

  不一会儿过来了一个中年女子,看着面善,个子却不高。

  “您好!我叫刘培文,我来找张白驹,那是我姥爷。”

  女子闻言打量了刘培文一眼,点点头,“我知道你,我父亲跟我说过。”

  原来开门的人正是张白驹的女儿张川彩,她看着眼前高大英俊的刘培文,笑了笑,“看来老家到底还是风水宝地,这都多少年多少辈了,还能出落你这样的俊后生。”

  说着话,她带着刘培文走进院子,此时张白驹正与潘愫在树下闲聊。

  九月即将步入中旬,燕京的天气渐渐转凉,老头的身上也加了件衣服,看起来精神倒是不错。

  刘培文见了也不叫人,只是笑嘻嘻地把带来的东西放在一旁的小木桌上。

  “姥姥、姥爷!明天就是中秋节了,这是我给你带的两盒月饼。”

  刘培文先恭恭敬敬把节礼送上,随后眼神一转,略带谐趣之色。

  “我给您带了两支笔,可惜我不怎么会挑,您帮我掌掌眼,看看这到底是哪家的笔?”

  张白驹和潘愫此刻闻言来了兴致。打开木盒,只看见两支笔放在盒子里,笔身上原本还刻着戴月轩的字,此刻却早已被刘培文用丝带遮住了。

  “你这小子,你这是故意考你姥姥的眼力啊!”张白驹笑骂一声。

第16章 你想留在燕京吗

  “戴月轩的,没错吧?”潘愫目不斜视地接过笔,一眼都不看,张口问道。

  “神了!”刘培文惊道,“您就接笔这么一下,就能摸出是谁家的笔?”

  潘愫此刻倒是笑了起来,“哪啊,他家的盒子跟别处的不一样,你一拿出来我就认得了。”

  几个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说笑几句,张白驹就迫不及待地叫张川彩把自己早已裱好的字拿来。这两幅字是一套,旧时客厅或者堂屋经常如此,面向大门的墙上挂书画,往往成套,用以寄托情思,表达志趣。

  一幅是中堂,临江仙的词牌,内容是:

  帘影故家池馆,笛声旧日江城。一春深院少人行。

  微风花乱落,小雨草丛生。

  驿路千山千水,戍楼三点三更。繁华回忆不分明。

  离尊人自醉,残烛梦初醒。

  另一幅则是两条楹联,上联是:“南北西东,浅浅深深,万水千山易见先贤足印”,下联是:“春秋冬夏,丝丝缕缕,五风十雨难忘故土乡情。”

  张白驹看着刘培文认真念完一遍,才又开口:“这幅中堂和对联,你到时一起带回水寨张家去,至于给谁,我不过问,你们自己看着办罢。”

  说罢,他又看着刘培文说:“至于培文你,一会儿走的时候,记得取上我那副板胡。”

  刘培文闻言赶紧摆手拒绝,奈何张白驹态度坚决,只好收下。

  “等你回了乡里,拿着我这把胡,去你爷爷那里给他拉上一曲,也算是我给他问好了。”张白驹看着眼前的少年,心中却依旧是当年的小大帅。

  刘培文只觉得眼角有些湿润,只得赶紧低头应下来。

  正事办完,还没到中午。刘培文就说要告辞,却又被张白驹拉住一起吃饭,几个人聊起了天,张川彩也是转头进了厨房。

  刘培文只得留下吃饭,有张川彩在,吃的菜就丰富了许多,中午有一条煎鱼,还有两个青菜。味道烧得着实不错,刘培文边吃边不住夸赞,张川彩听得笑意不停,直劝刘培文多吃些。

  吃完饭后,四人又坐在客厅里喝茶。

  问到刘培文近况时,他把自己最近的经历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张白驹听后,满眼都是欣赏。

  “不错,不错,你的作品能接连发表,看来文人这碗饭,你也吃得。”

  “还不敢这么说,”刘培文谦虚地摆摆手,“我之前学的东西,跟文艺有关的实在是不多,虽说这两次投稿走了运,但终究还是要学习。不过我还是很想把这条路走下去的。”

  “想走这条路,你得注意两点。”张白驹比出两根手指。

  “第一就是,写作可以赚钱,但轻易不可为业,除非真成了大作家。

  “就像你说的,无论是画画、写字还是写小说,创作就像登山,有高峰就会有低谷,就算是强如李、杜,都有为生计发愁的时候。

  “所以说,不管你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你都要找一份事业来做,写作是一个吃灵感和天赋的事情,一旦无所出,家里就没有经济来源,所以有工作就好得多。

  “当然了,如果你有了成绩,就能去文协或者文化馆一些地方领个一官半职,那专职写作也无不可,只是如果专职写作之后,一直写不出东西,难免也会让人瞧不起,所以你看咱们国家,很多大文豪、画家,其实都有本职工作,这是相辅相成的。”

  张白驹停顿片刻,抿了口茶,“这第二呢,就很关键了。”

  “哦?”刘培文适时捧哏。

  “搞创作的人,最怕僵化固定,”张白驹给出定论,“死板的东西最容易消磨人心,也限制人的想象和才华。所以说你看古往今来的大诗人,大学问家,要么就是云游四海漂泊浪荡,要么就干脆找个遍地英杰的文化重镇,不断与人结交来往。”

  “这两种看似一动一静,实际上都是来增长见识,开阔自己。毕竟闭门造车,不与人交流,是做不出好东西的。”

  张白驹说得恳切,刘培文听得认真,这样的创作路径可以说总结得非常到位。

  “那您说,我回乡后干点什么好呢?”刘培文不由得有些苦恼,“我本来想的是,去镇上谋个闲差也不错,有点收入,还能有时间写作。可您这样一说,似乎就局限了些。”

  张白驹看着刘培文,嘴唇动了动,终于开口问道:“培文,如果有机会,你愿意留在燕京吗?”

  “啊?”刘培文闻言愣住了。

  想留在燕京吗?肯定想。

  在老家的路还都是烂泥的时代,燕京跟乡村的区别不能说判若云泥吧,至少也是地上天国。

  这里作家云集、刊物众多,如果常住在这里,发表作品的机会自然也会增加不少。

  可是自己凭什么留在燕京呢?

  凭还没正式发表的两篇作品?这不现实。

  可除此之外,刘培文之于燕京,就是个彻彻底底的外乡人,他根本无从立足,甚至连合理的身份都欠缺。

  看出刘培文脸上的迟疑,张白驹了然,他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你要是真想留下,我就托人去给你问问。我虽然年纪大了,却还有几个人能买我的账。”

  “这不好吧?”刘培文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虽然他与张白驹确属亲戚,但毕竟只有两面之缘,何况从来没有人说亲戚就一定能帮忙给人找到工作的。如果真是能把刘培文的关系从李寨转到燕京,再找一份工作,这样的麻烦事,还不知道要请托多少人。

  也许张白驹的能力操办这种事儿难度不算大,可这样的情面,为了自己留在燕京,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刘培文看看一旁的潘愫和张川彩,可二人似乎已经见惯了张白驹这般情形,依旧是浑不在意的在一旁喝茶。

  “没有什么不好的,这样吧,你先回去等等消息,反正还有两个星期你才走,我去问问,过个三五天,估摸着有消息了,你再过来找我。”张白驹叮嘱道。

  刘培文只得点头答应。

  “对了,你在燕京也是孤身一人,明天中秋节,来家里吃饭吧?”

  “不啦姥爷!”刘培文谢过之后解释道,“我堂弟今年考上了水木,也是独在异乡,我去看看他,跟他一起过吧,水木离您这里太远,学校晚上回不去也是麻烦事,所以就不打扰您了。”

  张白驹闻言点点头,倒也没说什么。

  等下午从张白驹家离开,刘培文对于今天的事情还感觉非常不真实。但理智又告诉他,事情确实发生了。

  可这能行吗?刘培文想想张白驹在国内的特殊地位,觉得似乎有可能,但想想老人家八十多了还要为自己的工作奔走请托,却又于心不忍。

  回去的路上,他干脆停下来,在什刹海公园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儿,直到心绪渐渐平静,才往公交车站走去。

  回到招待所,天色尚早,刘培文想着翻出之前买的书来学一会,却发现自己心乱如麻,平日里吸引力巨大的书页如今读起来味同嚼蜡。只好早早拉上了灯,干脆蒙头睡大觉。

第17章 谁教你这么写的

  中秋节这天,刘培文早早地洗刷一番,抄了一上午的书,终于觉得自己心态趋于平静。到了下午,才骑上自行车,在车把上挂上四盒月饼点心,又把板胡背在身后,开始猛蹬。

  本来这次刘培文还打算坐公交车,但是想了想今天还不知道几点回来,也不知道公交车还能不能有,索性还是保险起见,找张德宁借了自行车。

  幸亏上次去找刘培德的时候自己坐在车上大概记住了路线,不然从六部口到水木这么远的路,他还真不一定能找得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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