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成文豪了 第13节

  说罢,他示意刘培德把点心分一分,堵堵这些学生的嘴。

  刘培德直撇嘴,在场的光是数学一班的男生,就足有十多号,一人一块估计都悬。

  不过好在刘培文马上认命地再拉了一遍,随着乐曲响起,不少人都安静了下来。

  又是一遍《但愿人长久》,大家的情绪也再次平复。

  此刻,刘培德终于想出了办法把糕点分完了,大家品尝着糕点,看着月亮,晚风愈发清爽,这个离家远行的中秋之夜,似乎也挺美好。

  一曲演奏完,众人还不肯罢休,刘培文却不再拉这首曲子了,干脆拉了一首《良宵》、一首《月牙五更》。这也是他往年中秋时拉的曲目。《良宵》是一首知名的二胡曲子,用板胡拉出来,略显高亢,所以刘培文刻意减慢了速度,让意味更足一些。

  《月牙五更》则是东北小调改的,悠扬婉转,特别有故事感。

  如是三曲,在众人的喝彩中,赏月终于也该散场了。

  往回走的时候,周围的同学们还不停地在讨论刘培文拉的《但愿人长久》。

  刘培德却发现刘培文似乎此刻兴致不算很高。

  大哥这是怎么了?

第19章 前路

  从水木回来的第二天,感觉自己依旧心绪不宁的刘培文继续拿稿纸抄书,起来只为让自己放松心神,转移注意力。

  如此过了两天,刘培文抄写出来的文字直接堆了厚厚的一摞,原本慌乱的心态也逐渐趋于平静。

  这天下午,自觉状态有所恢复的刘培文正准备再去燕京图书馆找点关于意识流写作的资料,却在招待所门外遇到了张川彩。

  “培文。”张川彩低低地叫了一声。

  “大姨,您怎么来了?”刘培文有点意外,转身把人请到了自己屋里。

  张川彩进了屋,也没坐下,而是面带歉意地跟刘培文说道:“培文啊,我这次来,是提前知会你一声,实在对不住你,工作的事,可能要办不成。”

  刘培文闻言,眨了眨眼,这种情况他心中还是有所准备。

  “大姨啊,您没必要跟我道歉!”他郑重地说,“姥爷是一番好意想要帮我。这事情成与不成,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能说了算的,何况留在燕京这么大的事儿呢!”

  张川彩见刘培文如此通情达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又细细地解释起来。

  “你也知道,你姥爷这一辈子要强好面子,可在燕京,真称得上是别人对他有所亏欠的,那也只有故宫和历史博物馆。

  “故宫内部有一本叫做《紫禁城》的刊物,今年你姥爷还在上面发过研究文章,他想着你如果能去那里肯定就是最好了,跟你的情况也合适。”

  “只可惜因为上级要求,他们单位现在对编辑的专业看得比较细,所以就没能成……”

  刘培文明白张川彩这是不好意思打击自己,实际上估计就是人家一听想推进来的人只有个高中学历,所以就没同意。

  “……后来呢,他又去gm历史博物馆问。博物馆的馆长老杨听说了,有心帮他办这个事儿,你姥爷挺高兴,想着哪怕当个讲解员呢,有个正式的工作就好。

  “结果本来事情说准了,昨天晚上老杨又来跟你姥爷说,事情怕是要难办。

  “具体原因他没敢细说,只是告诉说博物馆接下来要有非常大的人事和组织改变,现在的要求是暂停人员调动。”

  刘培文听到此处,心里想着,恐怕就是要分成两个馆的事了。

  后来的国博,实际上经历过合并又拆分,再到后来再次合并的过程。

  “虽然老杨后来跟你姥爷说,他在想想办法,但是我觉得恐怕有些悬了,所以提前来告诉你一声。”

  刘培文能理解张川彩的苦心,她的父亲闻名显达了一辈子,到老了想给后辈帮帮忙却做不到,未免不太好看。张川彩这是生怕自己过两天去了,一听没结果,再闹将起来,再把老头气出个好歹。

  “大姨,您放心,无论这事儿成与不成,我对姥爷,只有感恩!”

  张川彩闻言,面色有所缓和,又絮絮地说了几句,才起身告辞。

  送走了张川彩,刘培文此刻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不知为何,虽然收到的是坏消息,刘培文却放松了许多。

  留在燕京固然好,但自从写完第二篇小说,他也有自信说,哪怕待在村里,也能闯出一片天。

  此刻手握七百元巨款的刘培文心中是自傲的,这些钱如果在乡下生活,省着点足够他用三四年没问题。这三四年,自己怎么也能再发表几篇小说吧?

  实在不行,拿着这些钱去做生意,哪怕倒腾原材料、弄弄水货啥的,挣钱嘛,不寒碜!

  哪怕离开燕京,自己也会有光明的未来。

  从重生以来,一直紧绷着自己的精神状态,总觉得不够努力的刘培文,整个人轻松下来,此刻忽然觉得自己的内心清净了不少。

  此后一个星期,刘培文也不再伏案看书、不再想着时时刻刻提高自己,而是干脆放松心情,坐着公交车逛起了四九城。

  这几天里,招待所里又来了个年轻作者,却是腼腆得很,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刘培文也没再多跟人交流,干脆自己玩。

  眼瞅着到九月下旬了,他才又跑去买了一些回乡带的衣服、礼品,林林总总装了一大包,才罢休。

  等他跑去跟张德宁道别的时候,张德宁还有些意外。

  “你不是说要呆足一个月,好好补习补习知识吗?这才二十一二天吧?咋了,不想进步了?”

  “也不能这么说,”刘培文摆摆手,“之前我是太想进步了,总想抓住一切机会提高自己,后来我发现,人不能一直这样绷着,真要是天天搞创作,一天不写完几千字不睡觉,那能不卡文才怪。”

  跟燕京文艺的编辑们道了别,刘培文把从张德宁处领出来的稿费单和补贴都换了钱,又转头去办了电汇。

  在这个年代,携带大量现金出门,无论如何都是不明智的。刘培德上学那次,要不是没有确切地址,肯定也是要走汇款的,总归是稳妥得多。

  做完这一切,刘培文盘算一番,托编辑部帮忙买的车票是两天之后的上午,这两天他打算再去拜访一趟张白驹,无论如何,还是要表达感谢。

  这天,刘培文早早地到了后海南沿26号,张白驹今日竟是不在家,潘愫只说他去参加博物馆的研讨会去了。刘培文闻言,有些遗憾,又把此前张川彩跟自己所说的事情跟潘愫讲了一番,很是表达了一番感谢,告知他们,自己明天上午就要离开燕京,这才抽身离去。

  到了离开的这天,刘培文又特意去洗了一遍澡,还去理发店理了头发,凑着理发店的镜子看着自己,一个月没有暴晒的脸庞终于有了几分白皙。

  “出来一趟,总算没给老家丢人。”

  给自己的燕京之旅做了如此总结,刘培文扛起包袱,作别招待所,他把腰杆挺得笔直。

  永定门火车站,依旧是不停歇的喧闹吵嚷。

  刘培文进了候车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细细地听着广播。他要坐的车次开班就晚点,要等到下午了。

  百无聊赖之中,他干脆倚着包袱,睁着眼放空,心里则是想着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那篇小说,要怎么起笔。

  终于,广播里叫到了自己的那趟车。他站起身,跟着人群向前蠕动着,耳朵里,广播声、吵嚷声不绝于耳。

  忽然,他觉得仿佛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培文!刘培文!”

第20章 新单位

  1981年的国庆节,刘培文是在火车上度过的。

  永定门火车站。

  今天来接刘培文的,是刘培德。两人出了站,坐上公交车,就往水木的方向走。

  “哥,你这临时工进城,一个月能给多少钱啊?”

  “社会上的事儿你少打听。”

  “哥,从今以后,你在我们水木可就是不受欢迎的人了。”

  “滚蛋。”

  刘培文再次返回燕京,还要从离开的时候说起。

  追到火车站寻找刘培文的,正是张川彩,她气喘吁吁地找到刘培文,只为了告诉他两个消息。

  坏消息是,博物馆那边确实如之前所言,最终也没能给刘培文解决工作问题。

  好消息是,博物馆的馆长帮忙请托到了燕京大学的领导,最终书记拍了板,把刘培文安排到了燕京大学文书档案室。

  临时工,据说工资一个月三十五块。

  虽然分房子没戏,但是还是把他的户口问题解决了,落到了学校,而且还给他找了单位的租房。

  对刘培文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情面。

  后世想获得一个燕京户口有多难?如今这个年代,也同样不简单。

  张川彩这个消息所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刘培文花了四天坐车回乡,抓紧办完手续之后,就又登上了北上的列车,赶在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回到了燕京。

  兄弟俩一路摇晃回到水木,刘培文又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给了刘培德,自己收拾停当,才去了燕京大学的招待所。

  第二天,天光还未大亮,刘培文就起身洗漱好了,背上自己的档案,往档案室方向走去。

  燕京大学文书档案室如今是归书记领导的一个下属科室,档案室就在未名湖北侧不远的位置,刘培文一路问过去,就看到一处树木掩映的红墙灰瓦的建筑,规模不大,也就几间房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像个小四合院。

  此刻,档案室院里,有个矮胖的小伙子正在拿着大扫帚扫地。

  看到刘培文进来,他下意识地说道:“同志,档案室今天不开放,您周一再来?”

  “啊?”刘培文摆摆手解释道,“我是新来的临时工,我叫刘培文。”

  “哦!你啊!”小伙子闻言高兴地从墙角又拿起一把扫帚递过来,“盼星星盼月亮,可把你给盼来了!来,先扫地!”

  刘培文有些莫名其妙的接过扫帚,跟着小伙子扫了起来。

  “我啊,叫黄成民!跟你一样,也是档案室的临时工。”小伙子边扫边说,“不过说起来啊,我跟你可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刘培文好奇。

  “我不如你好看啊!”黄成民停下来,拄着扫帚,又打量了一番刘培文,“真特么俊。你这样的怎么不去演电影呢”

  “这夸得就过了!”

  刘培文此刻已经略略明白了黄成民的属性,跟他逗起闷子来。

  “你也不差!虽说脑袋有点大,但胜在下盘扎实,胳膊粗壮,干活的时候,谁都愿意跟你一组!”

  “你不懂?脑袋大是福!”黄成民又扫起地来,“再说了,咱这能叫脑袋大吗,咱这是巨头!雅尔塔三巨头听说过吗?跟咱是一样哒!”

  两人说着话,几分钟功夫,就把地扫完了,刘培文放下扫帚,正想问问黄成民工作上的事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刘培文有样学样:“同志,档案室今天不开放,您周一再来?”

  老人看着他笑了,“小伙子你进入工作状态挺快啊!”

  黄成民在一旁抖了半天,才憋着笑说出一句:“主任早!”

  原来老人正是如今档案室的主任,名叫吴纲。

  带着刘培文进了办公室,他接过档案看了一番。

  “我听博物馆的老杨说,你还是个作家?”吴纲好奇道,“发表过什么作品啊?”

  “主任,我是新人作者,还当不上作家,”刘培文谦虚道,“刚投了两篇小说,都在这个月的燕京文学上发表,不瞒您说,我也还没看到刊物呢。”

  “哦?”吴纲来了兴致,“刚开始写作,就能一次在燕京文学发两篇内容,很少见啊!短篇还是中篇?”

  “一长一短,两个中篇。”刘培文大概说了说作品名字,吴纲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虽然推荐你的人来头都不小,但是在档案室,工作要好好做。”吴纲嘱咐道,“你是临时工,但是学校里也是有转正的机会,只要好好干,以后分房子就能有你的份。”

  “谢谢主任!”刘培文努努力把这张大饼咽了下去。

  “行了,具体的工作你去问周庭,生活上的事儿,我都交代给小黄了,咱们档案室人不多,一定要注意团结。”

  刘培文答应下来。出了办公室,又是回到了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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