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逛逛吧,散散心!”刘培文拍拍胡金泉的肩膀。
两人推开门走出来,发现门外所有的人都在望着他们。
“大头张!给我牵两匹马!”
剧务转头离开,没两分钟牵来两匹骏马。
胡金泉把缰绳递给刘培文,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会骑马吗?”
“学过一点点。”刘培文比出一个手势。
他靠近身旁的骏马,回忆着当初巴克教授的驯马诀窍。
几分钟之后,在众人仿佛观看魔法的震惊眼神中,刘培文踩着马镫上了马,只需轻轻牵着缰绳,骏马已经自如的奔腾起来,在小镇里扬起一片飞沙。
胡金泉赶紧骑马赶上。
落日将近,两匹马一前一后出了沙堡,奔驰在附近的荒芜之地上。
两人打马飞驰,骏马沿着路奔上了远处的山坡,这里是贺兰山的延伸。
骏马回转身,俩人在大山的阴影中望着远去依旧在落日中发着光的沙堡。
翻身下马,刘培文往前走了几步,骏马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胡金泉见状,也下了马,与他一起站在这片芜草杂乱的野丘上。
“老胡,你的人生中,做过什么疯狂的事情吗?”刘培文眯着眼睛望着远处的沙堡,随口问道。
胡金泉对被称为老胡有些不满,但他还是思忖着这个问题。
“当年出走香江,和如今重返邵氏,都算是吧?”他试探着答道。
“我曾经听过一段话,”刘培文扭头看着胡金泉,说出了一段前世著名台词。
“我等了二十年,就是要等一个机会,我要争一口气,不是想证明我了不起,只是要告诉人家,我失去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胡金泉闻言一阵心神动摇。
他从拍完《大醉侠》之后从邵氏出走,到了今天,恰好二十年了。
二十年风雨走过,胡金泉拍出过《龙门客栈》、《侠女》,收获无数赞誉和掌声,也拍出过《天下第一》,被人骂烂尾、无聊,赔得一塌糊涂。
英雄迟暮,悲歌渐起。
二十年再回首,他还能拿回自己最在意的那份“尊严”吗?
“邵老板只是商人,他懂个屁的电影!”刘培文鼓动道,“就算听了他们的,片子最后成功了,可这种成功,跟你还有关系吗?”
看着若有所思的胡金泉,刘培文举着马鞭指着远处即将被阴影吞没的沙堡,灿烂的笑容挂在脸上。
“呐,就这一回啊,我陪你疯狂一把!”
第177章 争做全国第一
“所以,培文你真的要把镇北堡的那个沙堡买下来?”
此时,作家们正在向导的指引下观览贺兰山的风光,秋天的贺兰山层林尽染,山脚明媚的金黄与高处的苍翠并驾齐驱,偶尔有深红色的灌木点缀其间,别有一番情趣。
刘培文和张先亮俩人远远地缀在后面。
虽然已经确认过好几遍,但张先亮依然震惊于刘培文这个看起来非常荒唐的决定。
“确切的说,不仅仅是沙堡,而且还有周围的一大片土地。”刘培文解释道,“不过这件事还是初步的计划,并没有完全想好。”
“得很多钱吧?”张先亮皱着眉,“我听说这沙堡花了好几十万呢。”
“准确的说是八十万港元。”
“那你这是楞要买啊?”张先亮担心道,“不怕亏本?”
刘培文低声解释道:“我买沙堡,本身就算是投资电影了,我的计划是追投一百万港元,包含沙堡在内,这样电影最终的分成会给我百分之五的分成,所以说本身还有钱赚。至于沙堡……你还记得当初咱们聊过的影视基地吗?”
俩人在山间遥望着远处几乎看不清的沙堡,张先亮有些心驰神往。
当初去香江参观,他就对影视基地念念不忘,总觉得其中很有机遇,只可惜自己没有本钱。
如今,眼前这个青年谈笑间就买下了沙堡,还要圈下镇北堡周边的大片土地,尝试打造自己曾经梦想过的“影视基地”。
他有些酸溜溜地说道,“你小子,可真有钱啊!”
“你也不差啊!”刘培文笑道,“我听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出单行本了,卖得非常快?”
张先亮闻言尴尬地笑了笑,“也算痛并快乐吧!”
自从年初俩人在全国优秀中篇小说颁奖现场时听了刘培文的劝,张先亮会后找到了巴老,一番陈述之下,果然获得了巴老的支持。
最终,稿子分成上下两期,在今年的收获上连载,第二期的时候,收获销量直接突破了一百五十万册,张先亮的这部小说可以说一炮而红。
随之而来的,就是全国上下的广泛讨论和层出不穷的批评声音。
但无论如何,作为当代文学中第一部冲破“性禁区”的小说,文中对于两性的描写,对于特殊时代下人格的扭曲,都让这部小说赚足了眼球。
八月份,这部小说就出了单行本,到如今据说发行量已经破一百万册了。
这速度,就连刘培文的《黎明之前》都赶不上。
“十三万字,稿费加上印数稿酬,你怎么也能落下三万块钱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刘培文笑道。
张先亮却摇摇头,“你不知道,就你们来的前一个星期,省里的文协还组织开会批评我……”
“唉,别提了!我要是专职作家也就罢了,谁让我还是朔方的主编呢,这事儿现在从批评我作品已经慢慢开始转到批评我工作上了。要不是最近巴老发了篇评论维护我、风评有所好转,我这会都见不着你喽!”
刘培文看着满腹心事的张先亮,边走边随手扯下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纠结什么?你有这样的才华,改做专职作家也能过得挺好。”
张先亮则有不同的想法,“我还是想下海经商。”
说罢他又自嘲道,“年轻的时候只觉得父亲弃政从商,而不是去陕北,活像个傻子,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我反而开始理解他了。”
张先亮出生于民国的首都金陵,家世显赫,其祖父是民国外交官,父亲毕业于哈佛商学院,回国后最先开始从于张学良手下,后来经商,家中财力雄厚。
张先亮又是家里的长房长孙,从小到大,可以说耳濡目染了太多财富故事。
“质疑父亲、理解父亲、成为父亲。”
刘培文点评过后,扭过头来,一脸情真意切:“咱俩第一次见面,我就觉得你有经商头脑……干脆,你辞职下海跟我干得了!这镇北堡影视基地的总经理留给你干,往后你也能入股,怎么样?”
张先亮怔在原地良久,呆望着撂下一句话就继续往前走的刘培文。
想想已经矗立在那里的沙堡,想想那如同空白宣纸般待人作画的镇北堡,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发出诱惑的邀请,他的心跳不争气地加速了。
“他妈的!干了!”他咬咬牙,紧走几步追了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刘培文再次脱离了在宁省周边观览的作家团,不过这次他的身旁还有张先亮。
……
“要不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呢,有了你,事情办起来就是不一样!”刘培文夸赞道。
此时刘培文、胡金泉和张先亮三人刚从政府大楼里出来。跟市里的领导商谈了两天,借着胡金泉香江大导演和刘培文内地知名作家的名号,镇北堡影视基地出现在这里的时间比上一世早了数年。
“还是培文你这个名字起的好啊,”张先亮捧道,“西部影城,这个名头要是落在了秦省、陇省,跳着脚骂娘的可就是省里的领导啦!”
按照跟市里领导的约定,影视基地规划在镇北堡,将以古朴原始、粗犷荒凉、深厚民俗为特色,采用西北风格建设沙漠、绿洲、三座不同风格的城堡以及年代街区。
这将是整个西北最大、设施配套最全的影视基地,也将是全国第一个民营的影视基地。
这样可预见的改开成绩,试问哪个领导能轻视?当然是全力支持!
当然了,宏伟的目标吹出去之后,饭还是要一口口吃,目前西部影城的核心工作就是接收沙堡,并依此延伸打造第一个拍摄街区,慢慢地把商业模式跑通了,再继续兴建新的建筑。
等到几人把所有的事情敲定,胡金泉也终于跟邵氏谈好了新的计划,《双旗镇刀客》终于得以按照预想的风格继续前进。
事情忙到这里,刘培文也要继续前进了。
这段时间他单独行动,作家团们已经从要从金城出发前往长安了。
祝伟还特意打电话过来告诉刘培文,不必再去金城,而是直接去长安与大部队汇合。
作家团们从长安火车站走出来的时候,刘培文正和贾平娃站在一起等待,身旁还有已经是一省文协副统领的程忠实。
“哎呦!这小伙子是谁啊?看着眼熟!”看到刘培文走过来接过石铁生的轮椅,邓有梅出言打趣道。
“他呀,不光眼熟,烟也熟啊!”章洁倒也不客气,过来讨烟抽。
刘培文直接递过一包三五,“没了再找我!”
“好小伙!”章洁这下乐了,眨眨眼,“回去我给你介绍漂亮闺女!”
一行人坐上了中巴车,去了文协的招待所住下,晚上还有一顿欢迎宴。
进了招待所,刘培文去洗了把脸,出来看着有些不安分地敲着手指的石铁生,他乐了:“这一路上等急了吧?怎么样,见面的词儿想好了没有?”
石铁生仿佛斗败的公鸡,“……没有。”
“你啊你!”刘培文指着他,“非憋着自己想,结果半个月了也没憋出什么好屁!”
“我不像你,年轻有才华、长得还好,往那一站,就招小姑娘喜欢。”石铁生没好气地看着刘培文,眼里都是羡慕。
“那有什么用?”刘培文摇头,“我女朋友不也是看上我的文采吗?”
他蹲下身子望着石铁生,“我告诉你铁生,对于一个热爱文学的女青年来说,你笔下的文字,才是你的容貌,你脑子里的才华,才是你的身高!听我的,明天就直接冲进她上课的教室当场送花,给她一个终身难忘的回忆!”
“又说离谱的!”石铁生撇撇嘴。
不过前半句话确实让他心中的自信恢复不少。
到了晚饭的时候,听说石铁生要去见女笔友,作家团一群老头在旁边胡出主意。
有说买礼物的,有说送花的,还有离谱的干脆说先去拿下丈母娘的,聊得好不热闹。
一旁章洁看不下去了,“你们都消停点儿吧!人家女孩子要的是真心诚意,搞这么些东西干嘛,依我看,铁生你不如写首诗,明天给她朗诵朗诵,说不定小姑娘当时就扑到你怀里了。”
于是大家有开始讨论起情诗如何写,把石铁生说得满脸通红,最后干脆自己推着轮椅夺门而逃。
第二天,作家们跟着程忠实去看古城墙,刘培文跟石铁生则是坐车去了西北大学。
到了西北大学的校门口,刘培文发现石铁生的手不停地敲着轮椅扶手。
“这就紧张了?你好歹坚持到见真人啊?”
“少废话!”石铁生咬着牙,“要不你走吧!”
“我走?”刘培文乐了,“我走了你敢进去吗?”
他推起轮椅,不由分说地迈入了校门。找了几个人问到数学系的教学楼之后,俩人直奔教学楼下。
数学系的办公室在三楼,刘培文背起石铁生上了楼,把他安顿在楼梯拐角的长椅上,自己又下来取轮椅。
俩人进了办公室一打听,才知道数学系今天没课,老师们可能不在学校。
“劳驾,您就告诉我陈西米宿舍在哪就行。”刘培文张口问道。
“你们找陈西米?”那人打量了两人片刻,才说道,“那不如去中文系的文学社碰碰运气,她没事儿的时候经常去。”
得知了中文系在不远处的另一栋楼之后,刘培文再次把石铁生背下了楼,推着他往中文系的楼走去。
再次来到楼门口,石铁生显得放松了许多。
“怎么样?不紧张了?”
“刚才在白紧张了一遍,这会儿紧张不起来了。”石铁生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