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一定!下次一定!”刘培文多重复了一遍,试图展示自己的真诚。
转天早晨,刘培文在呼啸的风沙中出了门,只觉得一路上自己都要把车玻璃水喷干净了。
奔驰一路开向北三环,到了燕影厂。今天是《我的1919》电影的内部放映活动,来的人不多,除了刘培文已经知道的王濛,就是燕影厂的诸位领导以及导演程怀皑。
“培文啊!来,我给你介绍。”程怀皑从旁边拉出一位浓眉大眼的中年男人,刘培文看着有几分眼熟。
“这位是梁晓升,厂里的编剧,你不在现场的时候,基本是他在做现场编剧的工作。”
“久仰久仰!”刘培文这才认出是谁,“读过你的《今夜有暴风雪》。”
“巧了!”梁晓升笑道,“那部小说改编的电影,也是陈道鸣演的主角。”
几人聊了几句,忽然有警卫开门进来,几位年逾耄耋的老者慢步走到前面,燕影厂的一众领导都凑上去嘘寒问暖。
刘培文一眼就看到了陪在他们身边,略略靠在后面的何华。
是了,想当初他的稿子写完也是这些老先生先看过的,没道理电影不来审阅。
一路跟各位老者打过招呼,刘培文走到何华面前。
“伯父,您要来,前两天怎么没跟我说啊?”
何华微微一笑,“我也不想来啊,这些老头子非叫着我。”
刘培文面色一滞,低下了头。
行,论茶艺还得是您老。
社交完毕,众人正式落座,照明关闭,银幕亮起。
一尊石狮子占满了荧幕,背后是滚滚硝烟。
然后是一声炮响,一个浑身挂满罐子的赤裸法兰西男子,狂奔着宣告战争的结束。
1918年的双十一,一战结束,故事正式开始。
影片不算长,满打满算一百分钟,众人却看得胸怀激荡。
对于刘培文来说,他重点关注的几场戏,陈道鸣都拿捏得非常好,特别是“四万万中国人民该不该愤怒”的台词说完之后,他望向牧野男爵一侧的眼神,真让人感觉到愤怒与杀气,是能让内心虚弱者感受到恐慌的凝视。
影片的内容与他的剧本几乎没有什么出入,唯有一些涉及外国角色的台词有所更改,但在刘培文看来也都挺合理。
当片尾的字幕开始流动,观影的人们陆续站起身来,老人们都鼓起了掌,现场的所有人都鼓起了掌。
现场受到一众赞誉的程怀皑红光满面,在把领导们送走之后,拉着刘培文又是一顿感谢。
“这电影,我越拍到后来越觉得人选得是真对!”程怀皑感慨道:“要不是拍得顺利,我都怕赶不上定好的上映时间了。”
作为一部主旋律的献礼片,《我的1919》拟定于五四青年节当天在全国上映,如今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可以说进度也颇为紧张了。
从燕影厂辞别,回到家,四合院里风声簌簌,刘培文望了望头顶灰黄的天,决定今天窝在家里看书。
今天他看的是乔治·奥威尔的《1984》,这本书还是当时在纽约买的。
嗯,「老大哥」在看着你。
正看得入神,电话忽然响起,接起来,立刻传来汪硕吊儿郎当的声音。
“不是,哥儿们!给你打个电话那么难呢?一上午了都!”
“我上午也没在家啊!”
“行了行了!甭解释,晚上哥们给你开一洋荤!”
“老莫?”
“什么意思,我就知道老莫?”
汪硕反驳道,“马克西姆听过吗!”
“嚯!”刘培文惊讶道:“硕爷你发了?那地方可不便宜。”
“你少管那个!我又没说我请!”
“那不会是我请吧?”
“嘿你个刘百万,看把你抠得……叶晶回来了,叫你一起!”汪硕终于道出真相。
刘培文这才点头应允。
以汪硕如今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状态,他要真是豁出去请客,刘培文还真得拦一拦,毕竟一顿饭要花好几百,刘培文真担心汪硕的钱包。
傍晚,风沙俱静,刘培文开车来到崇文门西大街2号
巴黎马克西姆餐厅就在此处。
说起这个餐厅的传奇之处,还要从一个中国人民的老朋友“皮尔·卡丹”讲起。
最早马克西姆餐厅是巴黎一家俱乐部制的高端餐厅,接待的都是俄国的大公爵、南美的富翁,后来经营不善,每况愈下。
1981年皮尔·卡丹买下之后,把它作为了自己时尚经营的一种延伸,并改为面向公众开放,一时间引发热潮。
到了1983年,皮尔·卡丹的商业触角伸到了中国,他在中国举办了第一场时装走秀、培养了中国第一批模特,一时间名声大噪,而他的马克西姆餐厅也顺势在这里落地生根,成了京城数一数二的法餐代表,在这里吃饭的多是驻京外国人与一些商贾。
在服务人员的指引下走进去,刘培文就看到角落一张雪白的餐桌上,叶晶、汪硕、沈序佳、马未督四人正在聊天。
“哎呦!可把你盼来了!”叶晶如今派头更胜从前,梳起了油头,手里还捏着雪茄,乐呵呵地招呼着刘培文。
刘培文坐下之后,叶晶叫过服务员点了餐,几人继续聊了起来。
“晶爷这是发财了?”刘培文好奇地问道。
“嗨!跟人混口饭吃!不值一提!”叶晶嘿嘿一笑。
“那你倒是给哥们剩一口啊!”汪硕看着叶晶,羡慕得牙根痒痒,当年一起开店失败,这小子转头就东山再起,自己还在租房里憋着码字呢。
马未督更直接,“硕爷,这一桌子就咱们俩不行,要不咱们撤吧?”
“你少来这套!”汪硕嘴上不留情,“你小子帮着培文收东西也赚了不少,真当我不知道啊。”
这几年的工夫,刘培文通过马未督花出去的钱加起来也有十几万了,而马未督也在帮助刘培文买卖文玩收藏的过程中成了京城收藏界的一号人物,毕竟如此大手笔的搞收藏在这个年代确实少见,哪怕他从刘培文那里得到的收入并不算多,可是单单这份儿名声,已经让他获益良多。
马克西姆的餐食明显要比老莫精致许多,今天叶晶请客,众人都吃得颇为尽兴。
吃得差不多了,汪硕掏出一沓稿纸,摔在刘培文怀里。
“哟!”刘培文接住稿纸,揶揄道:“硕爷这么忙,还有功夫写作呢?”
“少废话!”汪硕脸上有点挂不住,“哥们写完了可是还没给别人看呢!你就偷着乐吧!”
刘培文乐了:“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把‘帮我改稿’四个字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这下连汪硕自己都笑了。
“别臭贫!赶紧看!”
刘培文低头看稿,只见题目写着《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
小说篇幅不算长,约莫六万多字,是一个中篇。
翻开看了几页,他抬起头来赞许道,“硕爷这文字可比原来简练多了。”
“废话!我都改一稿了!抓紧看啊!”
《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是个关于爱情与自我救赎的故事。书分成了上下两部分,上部分讲述了以诈骗嫖客为生的混蛋张明与前途不可限量的女大学生吴迪爱恨交织的一生,最后一个灵魂死亡一个肉体死亡,下部分讲述了保外就医的囚犯张明与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叛逆少女胡亦亦真亦幻的爱情,最后一个得到了心灵的救赎一个得到了肉体的救赎。
全篇看完,刘培文冲汪硕笑道:“牛哇硕爷,故事真不错,有这么一篇小说,你也算是在文坛立住脚了。”
汪硕听完美得不行,顿时自信心又疯狂膨胀起来。
“等着吧!”他狂言道:“三年啊!再有三年,中国文坛?哥们儿平趟!”
第192章 得!又疯一个
一顿马克西姆吃得众人赞不绝口。
如今开完了洋荤,事儿也办了,大家起身往外走,各自道着别。
这时,刘培文忽然听到有个女人在一旁叫自己的名字。
扭头一看,不远处是此前在春晚有过几面之缘的刘小庆,身旁还站着一个青年,这人中短头发,衣着休闲,高大的身躯、忧郁的死鱼眼、澎湃的荷尔蒙,刘培文一眼就看出是江文无疑。
“刘老师!”刘小庆满面含春地招呼着,“今年春晚您没在现场呀,我当时还想找您合影来着,您这是?”
“哦,跟朋友刚吃完饭,正要走呢?”刘培文望着一旁的江文,“这位是?”
“这位是我的搭档!”刘小庆扭头看了江文一眼,满是风情。
“谢缙导演今年拍的《芙蓉镇》,我俩演男女主角,今天正好有空,我跟他过来聊聊剧本。”
“聊剧本啊,好!好!”刘培文看了一眼一旁的江文,心中腹诽,总不会是夜光剧本吧?
“刘老师!”江文开口道,“您的小说我都看过!真tm的好!”
刘培文随口谦虚了两句,正要告辞,谁知江文又拉住刘培文,追问道:“刘老师,您的那部《霸王别姬》,如果拍电影,我能参与吗?”
这话问的冒昧。刘培文干笑着说,“拍电影不是我的工作,这个我说了不算。”
“那您至少也是头一个知道的,”江文摇摇头,一脸诚恳,“麻烦您到时候告诉我一声,我十分想演程蝶衣!为了这个角色,我可以牺牲很多。”
(江文试镜程蝶衣的妆造)
得!又疯一个。
刘培文只得笑道:“那你得做好准备,据我所知,想演这个角色的演员还有很多。”
比如陈小二。
寒暄过后,双方辞别。马克西姆里只剩下了刘小庆和江文,俩人找了个角落坐下,刘小庆埋怨道:“你呀,第一次跟人家见面就抓着人家求这求那,未免有些孟浪了。”
“没事儿!”江文摇摇头,“我看过他的书,我懂他!他是个好人。”
“什么意思?”
“好人就是你欺负他一下,他也不会轻易翻脸;你求他办个事儿,他通常愿意帮忙。”
“你呀,别太自以为是了,”刘小庆规劝道,“刘培文这人看着脾气好得很,对谁都客客气气,实际上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主。”
她凑到江文身侧,低声说道,“李瀚祥你知道吧?我拍过他的《火烧圆明园》,那时候吃了很多苦。后来拍《火龙》,有一天刘培文来片场找李瀚祥的一个朋友,也是大导演,仨人说起待遇的事儿,人家直接指着大导演的鼻子说他们区别对待内地人,俩大导演一句话不敢多说。”
“春晚的事儿就更不用提了,最近这两届春晚,陈小二火成什么样了?本子可都是人家刘培文写的!
“不光是他,就连人艺那个松丹丹,原来还是不知名的,现在不也红了吗?刘培文这人,就连总导演都腆着脸求他帮忙,在现场也是一个唾沫一根钉。
“前一阵子,我还听人说,他在宁省,跟香江的大导演拍桌子,就因为导演改了了他的三场戏,就三场戏啊!结果你猜怎么着,到最后,剧本愣是按他写的重拍镜头,台词儿、分镜,一个都不许改。那可是香江的名导演……”
刘小庆絮絮叨叨说了半天,只为让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明白刘培文是个惹不起的人物,只可惜此时江文只觉得香软在侧,心猿意马,全然没听进去。
“你好香啊。”他痴痴地回答道。
刘小庆忽然语塞,然后噗嗤一下笑了,她明白刚才的话全都白说了,但看着这张脸,就是生不起气来。
……
汪硕的稿子最后投到了当代,何其志直接拍板录用,比上次三易其稿容易多了。
和汪硕一起从当代出来的时候,汪硕依旧愁眉不展。
“我发现这千字二十块也不禁花呀!”汪硕看看手里这稿费单,“六万字才1200块。”
“1200都嫌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