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干的意思是确有其事,是吗?”
刘培文分明感受到何晴的言语之中有一股杀气。
他赶忙把当时自己跟宫雪的前后经过都讲给何晴听。
“你看看,我冤枉啊!”刘培文诉苦道。
何晴却是伏在刘培文胸前,依旧忿忿不平。
“她凭什么?”
“啊?”
“她凭什么能拥有一个你的故事,还是从来没发表过的?”何晴的噘着嘴,不高兴都写在脸上,“明明我也只有一个。”
宫雪当时听过的故事是《情书》,而刘培文当初告白时,讲过的故事是《你眼中的世界》。
就内容本身而言的话,《你眼中的世界》确实要逊色很多。
对刘培文来说,这些故事只是为当时的谈话服务的,但何晴不那么想。
“那我把《情书》的故事也给你讲一遍?”
“不要,那是别人听过的故事。”她的眼睛盯着刘培文眨呀眨,“我要一个新的,只属于我的故事。”
“这还不简单,”刘培文俯身嗅着何晴的青丝,“不过……你得先给我点灵感。”
一个小时之后,风停云歇,涌出了很多灵感。
何晴依偎在刘培文的怀中,捏着他的软肉,“你的故事呢?”
刘培文耳中,这一声轻语,翻译过来就是:“你莫不是在消遣洒家?”
“咳!”他把嘴唇凑到何晴的耳际,故意让她觉得有些酥痒。
“宋代有一位大诗人,叫做苏轼,他有一首诗,是写给两个朋友的,叫作《寄吴德仁兼简陈陈季常》。
“那时候苏轼刚离开黄州,非常想念当年在汴梁的朋友,所以写下了这首诗,其中有一句诗是‘忽闻河东狮子吼,拄杖落手心茫然’,讲的是陈陈季常怕听到老婆柳氏的声音就害怕。
“今天我要说的故事,就是一个怕老婆的故事……”
刘培文讲述的故事自然是前世的电影《河东狮吼》的故事,那时候电影上映时他还年轻,兴冲冲的跑进电影院,记得最清楚的就是那首《菠菜进行曲》。
故事的情节其实并不复杂,月娥武功了得,行侠仗义,对爱情非常专一。一日在诗会上一表人才的陈陈季常,二人互生情愫。碰巧皇上为二人赐婚,成全了美好姻缘。
但是爱情的角力才刚开始——月娥对陈陈季常严加管束,却适得其反,陈季常好友苏轼的带领下经常去寻花问柳。柳月娥用计试探,终得知陈季常仍深爱自己。但是,当月娥外出归来,却发现陈季常竟搭上了郡主。她愤怒作河东狮吼,然后愤然喝下忘情水,与陈陈季常恩断义绝。
后来陈陈季常幡然悔悟,重新经历了千辛万苦,遍体鳞伤,终于唤回柳月娥的记忆,二人破镜重圆。
刘培文把这个天马行空的故事讲得妙趣横生,讲到关键处,干脆取下吉他唱起了《菠菜进行曲》,把何晴逗得眼泪都笑了出来。
而等到最后,当讲到浑身是血的陈陈季常讲着当初的情话,二人重归于好时,何晴这次是真的感动落泪。
刘培文抹了抹她的眼角,郑重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讲这段故事吗?”
“为了表达你的真心?”
“不是,我只是想告诉你,故事都是假的,破镜哪怕重圆,裂痕也永远不会消失,故事里的大团圆,只是美好的想象。”
他握住何晴的手,“我们能做的,就是永远不让伤心的事情发生。”
何晴依旧沉浸在最后的情话里不能自拔。
“我不管,你把最后那段跟我说一遍。”
“好。”刘培文把何晴拥在怀中,一字一句的认真说道:“从现在开始,我只疼你一个。宠你、不会骗你。答应你的每一件事情我都会做到,对你讲的每一句话都是真话。不欺负你、不骂你、相信你。有人欺负你,我会第一时间出来帮你。你开心的时候,我会陪着你开心;你不开心,我也会哄得你开心。永远觉得你最漂亮,做梦都会梦见你,在我心里只有你。”
一段情话讲完,何晴主动献上香吻。
六月又是朗朗的读书声。
六月二十二,农历五月十六,恰逢夏至。
订婚的仪式办得简单。
在这一年中最长的一天里,刘培文开车把何晴一家接到了晴园。
在张静月小朋友的大呼小叫中,刘培文领着何晴一家人观览晴园,何母看了垂花门上的晴园牌匾,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进了二进院,管不住的张静月直接撒丫子在抽手游廊里奔跑起来,在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洒满了嬉笑声。
何华则是对这个书房赞不绝口,尤其看到书房的一侧还有架三角钢琴,他饶有深意地朝何晴望了一眼,看得何晴心里紧张万分。
不得不说,刘培文对晴园的现代化改造是超出于这个时代普通人家的认知的,即便是住惯了对外大院,曾经派驻在多个国家的何华与李慧兰俩人也是如此。
一众人观览完院子里的古色古香,再走进正房客厅,看着里面摆放讲究的各色古董家具和陈列其上的各种电气设施,以及那些让人看不懂的娱乐设施,只觉得这个住处真的是规划得内有乾坤。
刘培文打开电视机旁边的雅达利游戏机,插上吃豆人的游戏卡带,不用怎么教导,张静月就开始聚精会神地玩了起来。
果然游戏对每个孩子都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一番观览之后,刘培文才带着众人去了餐厅。
除了何晴一家,何雨三口之外,刘培文这边则是请了王濛、唐音和汪增其以及他的夫人施松青作陪。
虽然是家宴,刘培文依旧是延请厚德福的豫菜大厨,置办了满满一桌的丰盛菜肴。
菜过五味,施松青讲起了掌故:“说起来,培文跟何晴的缘分,最早还是通过那场给老邓安排的相亲开始的。”
一桌子人,除了汪增其两口子和刘培文情侣二人,都投来了感兴趣的目光。
刘培文看着桌上果盘里的西瓜,夹起一块递给了何晴。
“我还记得那天风沙特别大,吃完了饭,培文蹬着自行车送何晴回学校,那时候我跟老汪俩人还嘀咕着,这俩人看起来真般配。没想到,如今几年过去,这一顿饭,竟然是成了两对佳侣!”
这话一出,话匣子顿时打开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讲起了他们所知晓的刘培文与何晴的故事。
饭桌之上,何华兴致盎然,似乎头一次听说这些故事,李慧兰看着自家老头,心中腹诽:其实你这糟老头子知道得最早!
难得的宴席,难得的经历,这场双方都满意的订婚宴,在众人的笑声中宾主尽欢。
随后,劝进饮酒便成了双方的核心剧情。
随着酒宴的进行,甘陪末座的刘培文呆滞地望着跟唐音、王濛、汪增其三人缠斗而在酒桌上不落下风,甚至还有些轻松写意的何华。
这位老丈人好像超级能喝啊,怎么办?
以后结婚回门,不会等不到热菜上桌就倒下了吧?
一旁的张端拍了拍刘培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现在知道老泰山多疼你了吧?”
“之前几次,你不也没喝醉吗?我看都是点到即止。”刘培文纳闷道。
“要不说得赶紧要孩子呢。”张端低声说道,“前三年的时候,岳父端起来,我就陪着喝,结果每次我都醉得一塌糊涂,怎么也得在沙发上躺到下午。”
“后来小月出生之后,他跟我说,‘你也是有孩子的人了,以后可不能醉成这样了。’我心想,不是,这难道是我想喝这么多吗?”
此时刘培文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毛脚女婿登门之后,看着岳父大气不敢喘,岳父一举杯就赶紧陪同痛饮的样子,心里笑得憋出内伤。
送走了一屋子的宾朋,当晴园再次变成娴静的模样,刘培文的订婚宴就这样结束了。
盘算着明年的婚期,刘培文只觉得后面还有好多事儿要忙呢。
刘培文忙着自己的家事,有些人却不远万里赶到,打算忙一忙文学的俗事。
六月的尾声,一个外国人出现在了晴园之外。
第202章 我出双倍!
毫无疑问,这是莱昂头一次踏上中国的土地。
当他来到燕京的时候,他感觉非常神奇,四处在建设的高楼大厦让人明白这里即将成为现代化的大都市,可如今当他站在一个小巷子口等待主人开门的时候,他四处观望周围,这里的一切又古老得像是几百年前。
而此刻,院子的主人正在接电话。
“是,我知道,我已经听到门铃响了,”刘培文接着电话,撇了撇嘴,“你要是来做我的翻译该多好啊。”
跟何晴贫了两句,当门铃再次响起的时候,刘培文只得挂断了电话,跑去前院开门。
眼前这个一头棕红色卷毛,戴着墨镜的大高个,应该就是何晴口中的“莱昂。”
他的身旁还有一个对外部门的陪同人员。
看到刘培文的身影,莱昂迫不及待地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刘先生,他是法国伽利马出版社的对接人莱昂,这次来燕京是专程来拜访你的。”
刘培文点点头,开口问道:“你问问他,会说英语吗?”
莱昂闻言,面露喜色的点点头,转而说起了英语。
这下俩人就能直接交流了。
对外部门的工作人员见状,跟领导请示了一番,干脆撤退。
之所以对外部门的人会跟来,主要是莱昂在找寻刘培文地址的过程中,委托了法兰西的大使馆,所以理所应当的产生了外交沟通。
但如今双方已经建立联系,而且讨论的都是业务问题,所以对外部门就果断开溜了。
传统功夫,点到即止。
带着莱昂参观了一番四合院,大大满足了他对中式古建风格的好奇之后,俩人坐在了书房。
莱昂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赞叹地说道:“毫无疑问,你不仅仅是一位作家,而且还是一位热爱音乐的人。”
刘培文耸耸肩,“说说你的来意吧,莱昂先生。”
这名字总让他莫名其妙地想起某些电影。
“不必着急!”莱昂有着法兰西人一贯标榜的“松弛感”。他笑着说:“我对燕京并不了解,但还是容许我请您喝杯咖啡。”
当然,这在刘培文看来,纯粹就是懒和不走心。
开车带着莱昂跑去燕京饭店的咖啡厅的路上,莱昂看着刘培文的奔驰赞不绝口。
“我没有想到在中国居然可以这样!”他的眼睛中绽放着愚蠢的光芒,“我以为你们个人的一切都要交给国家。”
刘培文闻言,无语地拍了拍莱昂的胳膊。
“欢迎来到中国。”
在燕京饭店的咖啡厅里,看着周围三三两两的外国人和角落的钢琴声,莱昂似乎觉得回到了主场。
咖啡还没端上桌,俩人坐在这儿干聊。
“刘,让我们先说重点,”莱昂坦诚道:“你通过午夜社发表的那本《情人》实在是写的太好了。据公开的消息,他们在整个法语地区的销量已经超过了30万册,这对于一位在法语圈并没有太大名气的你——不好意思我是陈述事实——可以说是个天文数字。”
“我是应该高兴吗?”刘培文挑挑眉,只觉得莱昂满嘴都是冒犯。
“当然应该高兴!据我的朋友们说,你的《情人》很有希望竞争一下今年的龚古尔文学奖。”莱昂浮夸的比着手势,“可能你并不知道这个奖项,但是我必须要说,这个奖项即便在全欧洲的文学界也是非常重要。”
“莱昂先生,你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就是为了帮你的竞争对手告诉我这个好消息吗?”
“当然不止!”莱昂摇摇头。
此刻服务员把咖啡端上了桌,莱昂一边搅拌着咖啡,一边继续说道。“作为一个文学家,你的一切都非常宝贵,如果我是你,现在已经是需要考虑未来的时刻了。”
“你的意思是说?”
“您还有很多书没有出过法语版本吧?”莱昂挥舞着双手,“考虑一下伽利马如何?至于午夜社那边出什么价格,我们都出双倍!”
“真的?午夜社可是给我百分之十的版税。”